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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夫人不再多言,将陶罐小心收好:“我这就回云暮峰,看看东方既白回去了没有。”
“要不要我带你回去?”瓜神问道。
“不用,我飞起来也不慢,就是没办法带人。”
“夫人,您此去千万小心,毕竟天机门的人还可能再去骚扰。”海赫烜另外塞给洪夫人一根带血的绑带,“这条绑带您带着,以防万一。”
“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洪夫人小心收下,随胡半仙来到洞外,化作飞鸟向东南飞去。
大家重回山洞,回想悦儿的遭遇,都不免有些惆怅。
“希望她们一切顺利吧。”胡半仙叹气道。
之前还为了洪夫人来而生气,如今倒替对方担心,海赫烜笑道:“没想到你愿意出手相助。”
“我又不是为了帮那只老母鸡!”胡半仙嘴硬道,“我是觉得悦儿可怜。同为精怪,总不能袖手旁观。倒是你们,烧了天机门的牢房,又把关押的魔物救出来,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苦笑道:“我知道,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看你和上次有些不一样。”胡半仙凑近他仔细观察,“感觉法力涨了不少,是伤口好了吗?”
“没有,伤口依然在,但双手已经基本恢复,所以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那也别放弃,身上有伤口总不是什么好事。我这是最近都没出去,要不然也帮你们打听打听。”
他趁机问道:“附近还是有人大肆搜索吗?”
“其实已经少了很多,可是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虽然以我的道行还不足以预知后事,但这方面有些感应,还是小心为妙。”
“这确实,如今八方血阵缺了一角,未来——”
“你说什么?!”胡半仙震惊地打断他,“八方血阵缺了一角?”
“对,天机门弄丢了赤繎血,八方血阵缺了一角,我们才得以去到位于玉珑山的牢房,救出关押在里面的鬿雀。”
胡半仙颤颤巍巍地指着石床上的女子:“那只魔物是鬼禽鬿雀?!”
“吓到你了?”
胡半仙僵了半天才缓缓吸了一口气,捂住心口道:“都要吓死我了!”
“你放心,她应该能清醒过来。”
“清醒有什么用,那可是鬿雀,咱们几个绑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他笑着安慰:“没事的。”
“你还笑得出来!”胡半仙赶紧起身摆弄符咒,“我可得给自己多施几个金刚咒,别回头真被啄死。”
第44章
胡半仙给自己施咒还不算完,又找来软甲穿在身上,折腾完了实在困倦,趴在石桌上便睡着了。瓜神也一早就睡了,放松地靠在海赫烜怀里,双手环腰不肯放开。
唯有海赫烜一直没有睡意,昏倒后的那些画面让他意识到,曾经以为是梦境的片段其实都是自己的记忆。尽管太过零散还不足以窥得全貌,但他已经清楚自己的真正来历,以及不断轮回转世的原因。
不过即便知道这些,心中的迷茫依旧没有破除,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要以什么身份活在世上?是否要把身上的赤繎血取出?这些他都没有头绪。
转头看向石床那边,没想到鬿雀已经坐了起来,无声无息地盯着自己。
他语气平和地问:“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
“我冠了夫姓。”鬿雀的回应也十分平静,就和神情一样无波无澜。
“祁夫人,看来你已经恢复了神智。”
祁夫人点点头:“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不记得自己之前救过你。”
“因为你现在还是凡夫俗子,等你回归金身,应该就能想起。”
看来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知道我该如何回归金身吗?”
祁夫人摇头:“神仙的事,不是魔物能染指的。”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答案,他倒不会因此失落,只是好奇:“你……不怨恨我吗?”
“怨恨什么?”
“毕竟你被困玉珑山,都是因为我的血在压制魔气,否则你应该早就能够脱困。”
祁夫人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我确实是因为赤繎血的关系无法离开玉珑山,但让我变得神智混沌的并不是你。恰恰相反,如果我以那种疯癫的姿态冲出牢笼,肯定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他忍不住追问:“究竟是谁令你丧失神智?”
“是赩殷麾下的獍兽。他本该被镇在佛面山,但十二年前却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下了魔咒。自那之后我便神智恍惚,还被带离原来的封印,安置在牢笼之中。”
“所以你原本不是被镇在那座铸铁牢笼里?”
祁夫人点头:“大约十二年前,我被转移到你们见到的牢笼里,在此之前都是被镇在赤繎血下面的封印里,那是一个幽深宽敞的地方,至少比牢笼和锁链自由一些。”
幽深宽敞的地方?他猛然想到了瓜神带他们躲藏的石洞:“那个封印是不是离牢房不远,上窄下宽,地面是个正圆,并且绘有图案?”
“没错。”
果然是哪里!但他不解:“那里我们也进去过,可以自由出入,没有阵法阻碍。”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二十一年前八方血阵曾出现过动荡,镇压我的封印也出现了裂痕。獍兽就是通过那个裂隙进来,又把我带出去的。”
“你可知道獍兽为什么要将你带出去?”
“大概是想利用我做些什么,虽然这十二年我都浑浑噩噩,但仍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气越来越不受控制。也可能是他打算留到需要的时候把我吃掉,毕竟昔日那场大战他损耗严重,吃了我能恢复不少法力。”
虽然还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但眼下想得到的问题只有这么多:“多谢你直言相告。”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犯下大错连累家人。”祁夫人怜爱地看向熟睡中的祁素,“素素和我不同,自小生长在凡间。我触犯天规还能躲进魔域,但她生性柔弱,根本无法在争斗惨烈的魔域中生存。我当年甘愿被镇玉珑山,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女儿和夫君一面,其他被镇的魔物应该也都有各自的理由。”
他听出话外之音:“难道八方血阵每一角都镇着魔物?”
祁夫人点头:“除了被镇阵眼的魔君赩殷,八方都各有一只他麾下的魔物。”
祁素醒来就看到母亲慈爱地凝视自己,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伸手触碰到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之前在牢笼里的一切,明白眼前的不是梦。
“娘……”这一声娘混杂着委屈和喜悦,祁素扑进祁夫人怀里哭了出来。
祁夫人搂着女儿柔声安抚:“素素乖,都怪娘,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您,只要您回来就好。”
瓜神和胡半仙被哭声吵醒,揉着眼睛看向石床这边。
“真好……”胡半仙看了一会儿感动不已,羡慕地吸吸鼻子,“我也想我娘了。”
海赫烜问道:“她还在世吗?”
“她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早就不在了。”胡半仙感慨道,“其实兄弟姐妹里我是最胆小怕事的那个,谁知道竟然稀里糊涂地活得最久。”
“这大概就是命中定数,而且你见多识广又心地善良,肯定也在无意间积攒了不少功德。”
这话说得胡半仙不好意思起来:“你不用那么夸我。”
身旁的瓜神不满自己被冷落:“我呢?你也夸夸。”
“你聪明又能干。”他揉揉对方头,“一路过来多亏了有你帮忙。”
瓜神得到夸奖十分开心,窝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祁素母女叙了会儿话,一起下来向他们道谢。
海赫烜客气道:“相识一场便是有缘,互相帮忙也是应该。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祁素看向母亲:“我和母亲打算先回家里祭拜父亲,然后修养一段时日。海少侠可愿一同前来?我好继续为你治伤。”
他婉言谢绝了对方的提议:“多谢祁素姑娘好意,眼下这伤口还有用处,而且行动已无大碍,我打算暂时留着它。”
祁素明白他还有用得着血的地方,也不再劝:“那你和瓜神一切小心。”
说到这里祁夫人递过来一根黑色的羽毛:“这根羽毛给你,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烧掉它我便会赶去。”
海赫烜接过羽毛:“多谢夫人。”
“还有小心獍兽,他……不会放过你。”
之后祁素母女告辞离开,山洞又变得冷清下来。
胡半仙将祁夫人的话听了个满耳,战战兢兢地问:“你什么时候招惹了獍兽?”
海赫烜笑道:“前世。”
“你还笑!”胡半仙急得直跺脚,“那可是獍兽,无情无义弑父食母的獍兽!”
第45章
他今生对獍兽并无印象:“很可怕吗?”
“岂止可怕,那是魔物中的魔物,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见什么吃什么,连父母都吃!”
“这么凶悍?”
胡半仙听语气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我不跟你说笑,獍兽专门吞噬强大的妖魔,以此增强法力,吞得越多法力越强,哪怕是同族血亲也不避讳。可以说是这世上最残忍无情的魔物!”
他好奇道:“你这么了解,是见过獍兽吗?”
“我要是见过还有命站在这?!”胡半仙单是想象一下就打起寒颤,“我是听认识的得道狐仙说起过,据说魔君赩殷就有一只獍兽,那血盆大口一张,足以把半个闻家庄吞掉!当年赩殷带领众魔冲破魔域封印,不知有多少天兵天将命丧其口!神仙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我这种半仙……”
“但他后来还是被镇八方血阵之下。”
胡半仙挠挠下巴:“这我倒是没听过……不过想想也对,赩殷都败了,它没道理四处横行。”
“可惜现在已经逃了。”
胡半仙立刻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不把话说全?如此凶兽现世,不又要掀起血雨腥风!”
他劝道:“暂时应该不会。”
胡半仙不肯相信:“你怎么肯定,莫非你亲眼见过?”
他摇头:“是祁夫人见过,她说自己被困牢笼正是与獍兽有关。她也曾是赩殷麾下,应该不会认错。不过他们见面是在十二年前,这期间都没有听说过哪里有獍兽现身作乱,就说明对方不急于这一时。”
胡半仙认真想了想:“就算它不急于一时,恐怕也在暗中谋划什么。不然怎么能自由进出天机门,还打起祁夫人的主意?”
他赞同地点头:“这确实需要留意。”
胡半仙指指他和瓜神:“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一趟佛面山。”他想看看獍兽逃离后的阵位是什么样。
“八方血阵的坤位?那地方还挺远的。”
他拉起瓜神的手:“没关系,有他在。”
然而瓜神很老实地摇头:“我不知道佛面山在哪,没办法直接带你过去。”
他含笑道:“我的意思是沿途有你保护我,不会有事。”
瓜神这才自信满满地点头:“嗯,我会保护好你!”
“天真!”胡半仙一个劲儿地摇头,“一个比一个天真!”
略微休整后,海赫烜和瓜神辞别胡半仙,上路寻访佛面山。许久不曾单独相处,瓜神一直缠在他身边,不肯躲进绿珠里面。
其实他也觉得瓜神不该一直东躲西藏,这样无益于自身修为,掌握应对更多复杂事情的办法才是长久之计。如今他记起自己的来历,就更该做些长远的打算。
一路上他又将祁夫人和悦儿的说辞梳理了一遍,二者其实能相互印证一些事。
首先当年赩殷落败,祁夫人是自愿被阵与血阵之下,也多亏这一决定,让祁素得以机缘巧合听到母亲的声音。祁素曾说自己是十二年前路过玉珑山听到的声音,那也正是祁夫人被獍兽带离封印,失去理智的时间。而悦儿也说自己被关锁魂真之后一直在为其他妖魔唱歌,是中途才转移到祁夫人的牢笼上。
所以整件事情的起因应该是二十一年前有人擅闯剑门禁地,导致八方血阵动荡,阵脚封印出现裂痕,才让獍兽有了逃脱的机会。
不过同样被镇的祁夫人却没有逃出去,亦或者以她的法力,还不足以挣脱封印。从这点来看,那只獍兽的法力应该在祁夫人之上,不但从佛面山的封印中逃脱,还能混入天机门将祁夫人带离。
说是混入也不准确,关押祁夫人的牢笼他看过不止一次,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工的。獍兽的法力再强,也绝不可能避开天机门的人弄出这么一个牢笼。
更何况他们去救祁夫人的时候,亲眼见到天机门的长老在施法压制对方。这足以说明在对付祁夫人这件事上,天机门的人难脱干系。
所以究竟是獍兽隐藏身份混入了天机门,还是光明正大地与天机门达成了某种合作?
瓜神见他一直出神凑过来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事情?”
他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学会了你想事情时的样子。”瓜神说着绷起脸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就这样。”
他被逗笑:“原来我想事情的时候是这幅模样。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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