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二位相助。”黄玉瑷转悲为喜,端起酒杯道,“我先敬你们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场面也随之热络起来。
第60章
饭后四人一起走出雅间,刚到楼梯就有人堵在前面。海赫烜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昨天在德宝轩门口围堵他们的黄天赐。
黄天赐今天依旧是花哨打扮,白缎秀粉花的长衫,黄绸秀翠蝶的外褂,见到他们满面堆笑,点头哈腰刚要招呼,便一个后仰滚下了楼梯。
黄天赐摔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破口大骂:“谁?!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从后面拉我?”
店里人都吓了一跳,随行的小厮更是慌张,黄玉瑷也和陆远快步下去,只有海赫烜瞥见瓜神正在捂嘴偷笑。
他立刻明白是瓜神出手,附在对方耳边小声道:“顽皮。”
瓜神却揽住他的手臂,倚靠在他身侧笑得更开。
黄天赐仰头正好看见瓜神笑容明媚,一时连疼都忘了喊,身边小厮过来搀扶,也被他一把推开:“废物,别挡着我看美人儿!”
此话一出黄玉瑷就知道人没事,不由得沉下脸催促:“天赐,起来。”
黄天赐看到黄玉瑷还是有些忌惮,翻身爬起来讪笑道:“大姑,这么巧?”
“是挺巧。”黄玉瑷打量对方,“你摔得严不严重?我让人送你回家找大夫瞧瞧。”
一听回家黄天赐立刻摇头:“不用,我结实着呢!”
黄玉瑷装作安心点头:“没事就好,有空多去看看奶奶,她时常记挂你。”
“知道了,有空我就去。”黄天赐敷衍着点头,眼睛一直盯在与海赫烜一起下楼的瓜神身上。
黄玉瑷也不再废话,转身带人离去。
黄天赐见他们要走赶紧拦住去路:“大姑,等一下!”
黄玉瑷只好停下:“还有事?”
黄天赐指了指瓜神,傻笑起来:“这是谁啊?不介绍介绍?”
“他们是海公子夫妇。”黄玉瑷故意说得含糊,就是想借此打消对方的歪念头。
黄天赐却不为所动,仍旧对着瓜神痴笑:“真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
海赫烜不着痕迹地将瓜神护在身后,对黄玉瑷道:“大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
黄玉瑷明白他在找理由脱身,连连点头:“我就不送了。”
“还请留步。”海赫烜说完又和陆远对了对眼神,便带瓜神离开了酒楼。
“别走啊!”黄天赐焦急地往外追,结果被门槛拌住,又摔了个狗啃泥。
瓜神赶紧否认:“这次不是我。”
“我知道。”他含笑拉紧对方的手,快步离去。
两人本打算直接回陆远的住处,走到半路却被远处的喧哗声吸引。
瓜神好奇地循声张望:“那边好像在打架。”
海赫烜本不想理会,可是一想到陆远的遭遇,还是决定一探究竟:“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随着人群过去才发现不是打架,而是商铺里的伙计在驱赶一个和尚。
和尚任打任骂并不反抗,口中一直言辞恳切地劝道:“你们相信我,黄施主真的大难当头!”
伙计们根本不听,一边推搡和尚一边骂道:“你个疯和尚,去别处发癫,少给我们添晦气!”
瓜神没看懂,转头问他:“这个和尚疯了吗?”
他摇头:“我也看不出来。”
旁边一起围观的老者搭话道:“八成是疯了,之前一连三天往黄二爷家闹,被打得头破血流都不走。”
黄二爷应该就是指黄玉珂,他赶紧询问:“您知道这和尚为什么要去黄二爷家闹吗?”
“说是要劝人家回头是岸,不然有灭顶之灾。”老者不屑道,“可人家黄二爷什么身份?奉玉半个城都是他们黄家的,能有什么灾祸?”
海赫烜附和着点头,担心里仍然十分在意,于是带瓜神走出人群,到僻静些的地方等待。
瓜神看出他的心思:“你想帮那个和尚?”
“也算不上帮忙,只是好奇对方口中的灾祸,想找机会问清楚。”
“疯了的人能问清楚吗?”
“疯与不疯还不一定,我们先问问看。”
伙计们众目睽睽下不好下死手,赶不走和尚干脆关闭店门。和尚在外面守了一会儿知道开门无望,只得失落地转身离开。
摇摇晃晃走进小巷,和尚坚持不住跌坐在地,垂头不住地苦叹。
海赫烜赶到近前:“这位师父,你没事吧?”
和尚闻声抬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以为对方没听清自己的话,重复道:“你没事吧?”
和尚这才摇头:“多谢施主关心,贫僧无碍。”
“可是你身上有伤,还是尽早处理比较好。”
和尚苦笑道:“这是贫僧的业障,施主无须挂心。”
看应答的态度不像是疯癫之人,他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开口询问闹事原因,瓜神却问道:“你肚子在叫,要不要吃饭?”
和尚顿时愣住,随后红着脸垂下了头。
他见状赶紧接话道:“相遇即是有缘,不知这位师父可愿与我们到附近的食肆坐坐?”
“贫僧惭愧。”和尚低着头不肯抬起,但还是挣扎着起身,“叨扰二位了。”
他们另外找了一家小店,坐进去要了些素斋。
和尚确实饿了,起初还十分矜持,但几口饭菜下肚,就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直到吃了七八分饱,才注意到他们没有动筷。
“贫僧实在失礼。”和尚尴尬地笑笑,放下手中碗筷,“还不知二位施主尊姓大名?”
未免瓜神乱说,他草草介绍道:“在下海赫烜,他……是我的伴侣。不知师父该如何称呼?”
“贫僧净生。”
“净生师父来自那座宝刹?”
净生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道:“贫僧……曾在霞光寺修行。”
海赫烜暗自心惊,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到霞光寺的和尚!
“恕在下直言,我听说霞光寺已经付之一炬,是真的吗?”
净生面露哀伤点下头:“二十一年前,霞光寺被烧毁,寺中僧侣无一幸免。我当时因为随师父外出寻访朋友,才得以逃过一劫。”
他不由得惋惜道:“还望净生师父节哀。”
“贫僧也希望跨越这段艰难过往,但……”
见对方欲言又止,他追问道:“莫非这场大火另有蹊跷?”
净生只是面带悲苦沉默不语。
对方一再闭口不谈,他也不好逼得太紧:“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方便开口的话,就算了。”
净生这次终于开口:“与其说苦衷,不如说毫无头绪。”
第61章
海赫烜觉得对方不像在有意隐瞒:“我也是曾经听人提起,说那场大火十分古怪,大半夜竟然看不到半点火光。”
不想净生反倒追问起来:“施主从哪里听说的?”
“我的一位朋友认识住在佛面山下的村民,大火之后村民一家投奔亲友,曾经在朋友的邻居家暂住,闲聊的时候说起过。”
净生怆然道:“没错,那场大火之后,山下能走的基本都走了。”
大火应该是给周遭造成了不少影响,陆远之前说那里青天白日也十分阴森,恐怕是难以居住:“你现在托身何处?”
“贫僧和师父之前一直守在佛面山,希望设法上山弄清大火真相,超度困在寺中的亡魂。”
他惊诧不已:“去世的僧侣亡魂还困在寺中?”
净生悲痛地点头:“师父半见大师修为深厚,能够感知鬼神。他说大家的魂魄还在山上,应该不会错。”
他隐约记得自己的师父提过这位半见大师,据说是一位得道高僧:“我听过大师名号,都说他是一位慈悲为怀的得道高人。”
“师父确实声名远播,大火的事传开之后,这些年有许多门派想请他过去,但他一心牵挂山上的亡魂,都婉言谢绝了。”
“既然大师在佛面山,你又为何到了奉玉?”
提到这件事,净生的神情再次忧郁起来:“贫僧和师父是一起到奉玉的,不过前因后果不便在这里细说,还请施主见谅。”
他了然点头,不再追问:“我明白你和大师既然过来,必定有要紧的事情。不知你们现在托身何处,若有机会我也想亲自拜访。”
净生窘迫道:“我和师父是徒步过来,因为没有盘缠,暂时寄住在城外荒废的破屋中,恐怕招待不了施主。”
二十一年长守佛面山,既无寺庙托身也无地方化缘,银钱估计早已耗尽,也难怪对方会这么饿。
他赶紧找伙计多要了些斋饭,放进食篮里,递到净生面前:“这些还请带给大师。”
“这……怎么好……”净生连忙推辞,“贫僧把桌上没动的这些带给师父就行。”
他态度坚决道:“这只是在下的一点诚意,希望可以见大师一面。”
净生见他如此诚恳,也不再推拒:“既然施主不嫌弃,就和贫僧一起回去吧。”
他喜出望外,等净生吃完饭,带上食篮一起出了城。
奉玉城外也是人来人往,基本看不到荒废迹象。故此破屋的位置比较偏僻,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一处破败的旧屋。屋子的一面墙已经坍塌,屋顶勉强支撑,但也十分倾斜,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一位年迈的僧人盘腿坐在屋中,双目微阖神情泰然,仿佛不是置身陋舍,而是端坐大殿。
老僧人听到脚步并没有睁眼,却直接问道:“净生,你带谁回来了?”
“是两位想来拜见师父的施主。”净生说着将食篮放到对方身边,“他们还给您带了斋饭。”
半见垂目瞥一眼食篮,却微微蹙眉:“一顿饭,你就把为师卖了?”
净生苦笑道:“您就别拿我打趣了,先吃饭吧。”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变通。”半见遗憾地摇头,掀开篮子上的盖布拿出馒头咬了一口,不住地夸赞,“好久没吃白面,真香!”
“还有菜呢。”净生拿出荷叶包的素菜,“离店的时候刚出锅,可惜走了太久都凉了。”
半见又问净生:“你吃过没有?”
“吃过了,我饿得没力气瘫坐路边,被两位施主看见。他们请了我一顿斋饭,我本来打算留出一半给您带回来,不过闲聊的时候他们听说您的名号,便主动又为您备了一份。”
半见听到这里得意道:“我就说吧,你师父我的名号多少有些用处。”
“他们很想见您一面,我让他们进来?”
“现在让人家进来干嘛,看你师父没出息的吃相?”
净生无奈地透过坍塌的墙壁看向外面的二人:“就算不进来,他们也都看见了。”
半见顿时有些犹豫,盯着手中馒头,还是塞进嘴里:“看就看吧,吃饭要紧。”
海赫烜在外面听得真切,觉得这位半见大师十分有趣,没有半点威严的样子,反而比身为徒弟的净生还无拘无束。
净生见师父只顾吃饭也不好打扰,默默站在一旁等候。
反而是半见看徒弟不动催促起来:“傻站着干什么,把人请进来啊?”
净生连连点头,出来对他们歉意道:“实在对不住两位施主,我师父喜欢诙谐,经常捉弄我……你们快请进来吧。”
两人走进破屋,半见还在美滋滋地吃饭,然而转头看向海赫烜的瞬间,原本眯成缝的眼睛顿时瞪得浑圆,饭也顾不上吃便急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海赫烜抱拳拱手道:“在下海赫烜。”
“你……可曾在哪里修行过?”
他立刻明白对方已经从自己身上看出些端倪,如实道:“在下曾是剑门弟子。”
“谁的徒弟?”
“天霞长老。”
半见倒吸一口冷气:“你缘何下山?”
“在下已被逐出剑门。”
“海天霞亲自逐你?”
他摇了摇头:“在下离开剑门时,师父生死未卜,是门中执事将我驱逐。”
听到这话,半见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才长叹一声:“看来剑门也逃不过这一场劫难……”
他赶紧询问:“大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剑门的事我不了解,但你的是我确实略知一二。”半见说到这里看向徒弟,“净生,你去找些水来,为师有些口渴。”
净生明白半见有些话要单独和海赫烜说,退出破屋去找水。
半见等人离去也放下手里的馒头,朝他深出手:“让我摸摸你的脉。”
他撩起袖子递上自己的手腕。
半见的摸脉并非用手指感知脉象,而是用宽厚手掌握住他的前臂:“你身上的赤繎血是哪来的?”
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看破自己身上有赤繎血,他更加不敢隐瞒:“来自天机门。”
半见的神情越发凝重:“又是天机门……”
“莫非您也在追查天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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