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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霖……”粟梓意的声音带着哭腔,“满羽她……她的心脏……早就衰竭到极限了……药物……几乎……已经不起作用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下一个词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还有……胃癌,晚期……全身性的……扩散了……”
“她一直……一直在用意志力硬撑着……她不想让你知道……她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和拖累……她只想你……好好地……”
后面的话,司淮霖已经听不清了,或者说,她的听觉功能在那一刻仿佛也随着心脏一起死去了。
心脏衰竭……胃癌晚期……全身扩散……
所以,那个巷口吻里的血腥味,不是意外,是她身体内部早已开始的崩塌。
所以,富士山下那异样的“有力气”和红晕,是生命烛火熄灭前最后、最虚假的燃烧。
所以,她那么平静地接受一切,推开一切,是因为早已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线。
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那些看似残忍的决绝,那些温柔的推开,都是为了不让她目睹这缓慢而痛苦的死亡过程,是为了在她心中保留一个相对“完整”的形象,是为了让她……毫无牵挂地去追求所谓的“幸福”?
巨大的、足以摧毁一切认知和信念的信息量,如同积蓄了千年的雪崩,轰然倾泻,将司淮霖残存的意识、最后的情感,彻底地、毫无怜悯地掩埋、碾碎。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连流泪这种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彻底丧失了。
原来……折磨她们的,从来不只是命运的捉弄和不公。
是那个叫悸满羽的傻瓜,用她看似脆弱实则无比坚韧的肩膀,独自扛下了所有残酷的真相和病痛的折磨。
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固执地、“保护”了她最后一次。
粟梓意留下带来的营养品和几句无力的安慰,红着眼眶离开了。病房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冰冷的“滴滴”声,像在为谁读着秒。
司淮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北京的四月,天空是一种混沌的、说不清是蓝是灰的沉闷颜色。没有富士山圣洁的雪顶,没有栎海港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也没有……那个会眼眸亮晶晶地叫她“亲爱的吉他手”,会对她说“有我在”的人。
她抬起自己那只曾经在无数舞台上引爆激情、创造奇迹的手,如今却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微微颤抖的掌心。
那里,曾经紧紧地握住过一只冰凉彻骨、却试图传递最后温暖的手。
也曾经,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推开过一个带着茉莉清香、渴望依赖的怀抱。
原来,困在四月的,从来不止悸满羽一个人。
她也早就被那场名为“悸满羽”的暴雨,永远地困在了那里。
困在那个有潮湿海风、有老旧吉他声、有酸涩柠檬糖、有那个少女羞涩而勇敢的吻的……永恒循环的、名为悸满羽的四月里。
永恒地,缺失了那个唯一能带她走出去的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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