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今天穿的是一双大牌的鞋,几万块一双,这种鞋子走一次这样的地面就废了。
他犹豫要不要回去,姚大伟从农贸市场回来,提着菜篮子,远远看到站在路边的身影,大声叫他 :“澄澄。”
江澄澄转身,看到姚大伟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难掩欣喜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姚大伟很高兴 :“你来啦。我去菜市场买了点菜,你吃饭没有?”
江澄澄顺着他的话看向他挎着的菜篮子,里面有一些芹菜、猪肝,一点瘦肉和菠菜,猪肝上还有暗红,上面还有凝固的血,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原汁原味的食材,家里端上餐桌的都是处理好的,连忙点头 :“我吃过了。”
“那先回家吧。”姚大伟说着要往前走。
江澄澄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脏兮兮的环境,想到生日那晚的蛋糕,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姚大伟走进一栋居民楼,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墙面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贴着开锁、不孕不育的广告,楼梯黑漆漆的,地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
江澄澄快窒息了,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姚大伟走到租的房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锁,即便是白天,背着光的房间依旧一片昏暗,打开灯,江澄澄才窥见这个房间的原貌。
比他想的还要小。
厨房、客厅和卧室都挤在一个小空间里,到处都堆着东西,简直无处下脚。
即便来的路上已经做过很多设想,江澄澄也没想到他亲生父亲的家会是这样。
一瞬间,他心里涌上茫然、无助,想要迫切逃离,将这里的一切通通忘掉的冲动,他甚至想,回去之后他会听话,再也不惹江铭生气。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还没成型,姚大伟开口了 :“你发信息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澄澄一下想到昨天的事,那种狼狈屈辱感涌上心头,不好跟他说的太详细,含糊道 :“就是……受了点委屈。”
姚大伟把菜篮子放到切菜板旁边,闻言走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满眼心疼 :“我就知道你在那个家肯定会受委屈,唉,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掉的。”
江澄澄心里的委屈找到了出口,眼眶一下就红了。
姚大伟满脸自责,伸出手轻抚了他一下他的脸颊 :“都怪我没本事,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的手很粗糙,抚过脸颊时像被磨砂纸擦了一下,江澄澄忍着没有躲开,听到他那句自责的话,不由再次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居所。
乍一看让人退避三舍,仔细观察其实乱中有序。
姚大伟起身要去做饭 :“都中午了,哪怕吃过了,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江澄澄没说话,看着姚大伟走向做饭的地方,或许是心里对这地方的芥蒂小了点,他观察到放着菜篮子的旁边有一些焉了的土豆和茄子,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菜了。
再看这个房间的陈设,姚大伟的穿着,贫穷、拮据。
姚大伟拿出肉清洗,水流冲刷走血水,江澄澄之前只觉得食物太原生态,现在再看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房间里的食物都是素菜,而且像是放了好几天舍不得吃的,都放焉了,那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是不是因为他要来姚大伟才去买的?
江澄澄心头涌上一股很陌生的感觉,他从小不愁吃穿,从来没有人给他一样东西都要拮据好几天。
包括江铭,他给他的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是九牛一毛,而现在这九牛一毛还在打折扣。
姚大伟洗菜、炒菜都做的很利落,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好了两菜一汤,江澄澄还是没有动筷,他来的时候吃过饭了,而且在这种环境他实在吃不下。
江澄澄没有待多久,等姚大伟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他就说 :“我要回去了。”
姚大伟拿着一块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你不认识路,我送你。”
江澄澄又产生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从小到大,江铭和杜语琴都忙着工作,每天都是保姆和司机照顾他,他不愁吃穿,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无微不至对他。
江澄澄跟着姚大伟往外走,一直到走出棚户区,走到人声鼎沸的热闹街道,阳光将阴暗狭窄的棚户区和光鲜亮丽的街道分割开。
姚大伟站在角落,目送江澄澄,表情认真 :“你要是在那个家待的不开心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江澄澄被他眼里的慈爱刺了一下,匆匆应了一声,走了好远回头姚大伟还站在那里,满脸沧桑,目光柔和的望着他。
江澄澄懵懵懂懂的想,他没有钱,但是他在意我。
江澄澄谁也没有惊动的悄悄回了家,他不用上课,也找不到有空的同伴,很快就感觉无聊了。
他拿着那颗从袖扣上掉下来的钻石,心里对江羽书恨得牙痒痒,小心翼翼的拿胶水粘上了。
他本来想找个机会送给谢梵天的,但是现在他还不想去上课,袖扣又坏了,他怎么这么倒霉?
江澄澄愁眉不展,直到晚上杜语琴回来带来一个消息,拯救了他。
高家祖母明天要过八十大寿,邀请亲戚好友请去祝寿,他们家和高家关系不错,经常走动,但更重要的是,八十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谢家家主就算不过来,也会派谢梵天出席。
江澄澄一下高兴起来,兴奋的握着杜语琴的手 :“我要去!让我去!”
杜语琴笑着拍拍他的手 :“当然会带你去,衣服都给你选好了。”她顿了顿,表情一变,带着几分郑重其事 :“但是请帖上邀请的是全家,江羽书也会去。”
她有点担心江澄澄会再做类似昨晚的事。
她当然不觉得江澄澄有错,可是出了门就不一样了。
江澄澄想到他能在宴会上看见谢梵天,满脸兴奋,一门心思都是重新挑个礼物送给他,连江羽书要一起去参加宴会的事都略过了 :“妈,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杜语琴一脸欣慰 :“乖孩子。”
江澄澄看着他妈妈,眼珠转了转,想到姚大伟,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和一个体贴关心他的父亲。
……如果姚大伟也和江铭一样有钱,那他们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晚上江澄澄兴奋的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给经常逛的奢侈品店,让他们送了一个领夹过来。
高家的宴会选在本市最好的酒店,江铭和杜语琴坐一辆车,江羽书和江澄澄坐一辆。
江铭看着江羽书的眼神很复杂,似乎带着点欲言又止,江羽书一脸淡定的上车,他想了想江羽书的性格,不招惹他,他是不会主动跟谁过不去。
便只交代江澄澄 :“今天是我们家第一次一起出席宴会。”
江澄澄看了眼已经上车的江羽书,脸上带着一丝不忿,不过想到宴会上能遇到谢梵天,立马把这点不高兴抛到脑后 :“知道了。”
杜语琴走过来,挽着江铭的手上车 :“澄澄很懂事,知道分寸的。”
江澄澄第一次跟江羽书坐一辆车,他的情绪很直观,上车就撇过头去,如果不是为了面子,他绝对不会跟江羽书坐一辆车。
江羽书闭眼假寐,根本没看他。
车子开到举办宴会的酒店,江澄澄对这种宴会熟门熟路,来的路上他也想过会不会被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到了之后,试探着跟大家交谈,发现这种场合大家看他的目光还是礼貌温和的,江澄澄这才放下心。
他端着一杯果汁四处游走,目光找寻着什么,不经意看到同样站在角落的谢非,他们有一阵子没见了,江澄澄还给他买了礼物,正愁找不到机会给他。
“你也来参加宴会了?”江澄澄惊喜,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
谢非看了江澄澄一眼,态度出乎意料的冷淡 :“嗯。”
江澄澄察觉到谢非的冷淡,手慢慢收紧,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笑意 :“我出去玩了一趟,给你买了礼物,哪天去你家找你带给你。”
谢非淡淡道 :“不用了。”
江澄澄张了张口,不理解谢非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江羽书。
江羽书自然的游走在人群中,明明才回来没多久,似乎已经有了认识的人,跟宴会上的长辈交谈也毫不怯场。
江澄澄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江羽书每次出现都能这么光彩照人,让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他不是在乡下长大的吗?
“乡下也有教育资源?”谢非懒洋洋的搭了一句腔,江澄澄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谢非的视线落在江澄澄身上,笑了一下,江澄澄实在不会隐藏情绪,心里想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端着一杯香槟,朝江羽书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怎么会想跟他比。”
江澄澄不解,谢非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他的朋友吗?
谢非 :“他妈妈是创建起江氏的原始股东之一,他爸是江氏的董事长,他外公外婆都是C大的荣誉教授,桃李满天下。”
这些信息在江羽书回来后早就不是秘密了。
这些话钻到江澄澄耳朵里,让他不想听都不行,他紧紧的握住拳头,想到他妈没有嫁给江铭之前只是一个商场售货员,他爸是社会底层人士。
江澄澄觉得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前所未有的嫉妒。
第34章
江澄澄站在原地, 脸色不停的变化。
谢非看了他一眼,刨除多年相处的情谊,江澄澄实在算不上特别出色。天真、孩子脾气、藏不住情绪, 在江羽书没出现之前, 大家都愿意纵容他, 对他像家里的弟弟,可是和江羽书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谢非晃了晃手里的香槟, 准备走到一边去。
江澄澄从思绪中回神, 见谢非准备离开,莫名的恐慌笼罩他的心脏,慌张道 :“你是因为生日宴的事才不理我吗?我那个时候……生病了, 很严重,不能见风, 所以才没出来。”
他说的含糊, 声音也小, 很怕被别人听见。
谢非扬眉, 江澄澄的生日宴却没出席的确引起过多种猜测, 但他和江澄澄多年的友谊, 还真不至于因此疏远他。
他看着江澄澄带着不忿的眉眼, 突然问 :“你为什么不问钱一啸怎么没来参加宴会?”
江澄澄怔了一下,一脸莫名。
钱一啸为什么不来参加宴会?
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啊,有什么好问的?
谢非一脸心寒, 不再多说, 端着酒杯走了。
江澄澄这次没跟上去,因为他的视线都被从宴会厅门口走进来的人吸引了,全神贯注, 完全看不到其他人了。
谢梵天从门口走进来,他打扮的很低调,没有像大多数长辈一样西装革履,便服简单又干净,但周身的气度、长相都让他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谢梵天嘴角挂着浅笑,矜贵又得体的跟面前的长辈交谈,态度温和,没有太多架子。
周围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江澄澄的目光尤其炙热,他听见怦怦跳动的心跳声,自从没去上课后,他已经好久没见到谢梵天了。
这次宴会果然来对了!
江澄澄瞬间将烦恼都抛到脑后,想到送给他的礼物,脸上泛起红晕,他这次重新选了一个领夹,意义比不上他亲自跑了数家店选的那个,但是只要能送出去就好了。
江澄澄心脏怦怦跳,悄悄溜出宴会厅去车上拿礼物。
*
谢梵天一路跟认识的长辈打完招呼,去给主家祝寿,被围着夸了好半天,好不容易脱身走到旁边,目光触及到某处时微微一顿,变得满含深意。
江羽书正在凝神听人讲话,面对长辈他脸上的寒意消弭了,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神情专注。
是面对他时完全不同的表情。
谢梵天放下手里端着的酒杯,径直走了过去,周围的人朝他看过来,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江羽书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江羽书这才看向他,目光相接,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谢梵天察觉到了这一点,眼底寒意又深了些。
江羽书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两人走到旁边,谢梵天递过来一张房卡,江羽书眉头微动,谢梵天觉得好笑,原来还知道怕啊。
他道 :“酒店的客房房卡,别误会,我只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跟你说话。”
江羽书没动。
谢梵天笑了 :“你是希望大家都看到我给你递房卡吗?”
他递卡的动作隐蔽,卡藏在手心里,还特意侧着身子。
江羽书盯着他,大抵还是碍于现场人多,谢梵天也笃定他不会拒绝,接过了房卡,顺手放进口袋里。
谢梵天满意的走了,江羽书转身继续跟人交际。
远处,杜语琴看着谢梵天和江羽书站在一起交谈,有些恐慌和惊讶,挽着江铭的手走到旁边 :“江羽书和谢梵天认识?”
江铭正好看到谢梵天离开的背影 :“他们在学校见过,宴会上也见过两次。”
江铭语气平淡,显然不觉得两人会很熟,谢梵天那种性格,跟谁好像都能聊得来,真正能被他看进眼底的寥寥无几。
杜语琴却揪心了一下,狐疑的盯着江羽书的脸,见江羽书坦然自若的跟人说话,稍稍放心了一下,心想还是要让澄澄回学校上课。
学校里都是有钱人,要不就是谢梵天这种家世不凡,能结交到一两个都对他未来有好处。
房卡放在口袋里,存在感很强,江羽书站在角落想,是去听听谢梵天要说什么,还是直接无视。
谢梵天不同于其他人,连江铭在他面前都要讨好奉承。
江羽书犹豫一秒,还是在谢梵天离开几分钟后,找了个机会离开了会场。
谢梵天在客房等他,听见开门声,从沙发旁站起来,江羽书关上门,随手把房卡丢到沙发上,还给他,没有走进去,背对着门板,嗓音淡淡 :“有什么事,说吧。”
谢梵天看到他冷漠的表情,心脏仿佛抽搐的疼了一下,心里有多难受,面上就有多平静,慢慢走过去 :“我这两天查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在校门口拦江澄澄的男人原来是住在学校附近的,前阵子搬走了,还有他账户里多了一个境外账户打的五十万。搬去哪儿了,境外账户是谁我没查,别人或许很难查,但是我能查到,你明白吗?”
19/84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