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如常道 ：“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虽然你也不在意。
谢梵天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又忍不住说 ：“要是你跟江家的事，有什么……”
谢梵天纯粹是忍不住，他知道江羽书和家里关系不好，但真正查到那些东西时，才发现比他想的还要差，有些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对于谢梵天却是举手之劳。
但他话没说完，江羽书抬起头，握着手机，静静地看着他。
谢梵天没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没了声音。
江羽书回完消息，他创建的工作室找到几个大大小小的公司投资，除了之前那个人工智能的，还有游戏和电子信息。
之前资助的家境贫困成绩优异的学生们也已经进入专业对口的投资公司工作，每一个星期会给他汇报经营状况。
谢梵天在他的目光下慢慢安静下来，江羽书想了想还是说 ：“靠别人会产生惰性。”顿了顿 ：“而且我能搞定。”
谢梵天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之前提到这事江羽书几乎要生气了，这次不管是态度还是语气都好了很多。
他给一点阳光就灿烂，嘴角弯了起来，语气柔和得换成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在场，都会怀疑他被调包了，殷勤道 ：“那就好，有需要一定要跟我说。”
江羽书这次没直接出声拒绝，谢梵天一脸满足。
他没在房间里待多久，江澄澄走后没一会儿就出了客房。
谢梵天这个样子也不能去宴会了，准备在房间里等脸消肿后直接回家。
*
江澄澄愁眉不展的回到宴会厅，他把那一层房间都快敲遍了也没找到谢梵天的身影，难道侍应生看错了？
谢梵天根本没上楼，而是下楼走了？
这个猜测在宴会结束后都没看见谢梵天的身影得到了证实。
江澄澄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好不容易能见对方一面，结果受了一肚子气，准备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整个宴会的下半场他都心不在焉，被江铭带着去跟合作伙伴见面，也是一副走神的样子。
宴会结束，杜语琴把他带到她和江铭的车上。
一上车就关切的问 ：“怎么心情不好？”
江澄澄一被关心，委屈的情绪就忍不住了，瘪了瘪嘴，又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拿着礼物到处敲门的事，强忍着情绪，摇头道 ：“我没事。”
江澄澄坐在江铭和杜语琴中间，江铭本来还一脸担心，听江澄澄的语气满是小孩子没得到心爱的玩具般的口吻，不由道 ：“没事在宴会上怎么不精神一点，长辈跟你说话还发呆。”
又来了！
江澄澄听着江铭的话，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非常不平衡，从来不见江铭训斥江羽书，他只要有一点点错误就会被骂。
而他妈妈这次竟然也站在江铭那边 ：“澄澄，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次表现的确实不好。”
江澄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叛逆，大声道 ：“我没有身体不舒服，我就是有更重要的事！”
那些长辈能和谢梵天比吗？岁数都快能当他爸了，又没有共同话题。
江澄澄每次跟在江铭后面装乖宝宝实际上都是在走神，只是之前表现的没那么明显罢了。
杜语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语气严厉 ：“社交场合，有什么比交际更重要的？那些都是公司的合作伙伴，跟他们交好没有坏处。”
她顿了顿，看江澄澄一脸叛逆的表情 ：“你也该回学校上课了，明天就回去。”
她想是不是这段时间太放纵江澄澄了，才让他变得这么不懂事。
江澄澄一听要回去上课，一脸抵触，杜语琴知道他在朋友们面前丢了面子，耐心道 ：“你先去上课，爸爸妈妈轮番送你去，学校里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各个行业都有，又比不上那些老狐狸的精明，跟他们打好关系，你将来做什么不是顺风顺水的？”
江澄澄不以为然，学校里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势利眼，讨好他们有什么用，只要自己有能力了，他们还不是会围上来。
江澄澄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眼巴巴的望着杜语琴 ：“我不想上课，我想去公司实习。”
杜语琴愣了几秒，和江铭对视一眼 ：“怎么突然想去公司实习？”
江澄澄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他做出一番事业，不光朋友会围上来，谢梵天也会高看他一眼吧？
想到那时候他也许不用辛苦追逐对方，而是能大大方方的走到他面前，江澄澄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反正读书出来也是进公司，早进晚进有什么区别。”
杜语琴见他心意已决，想了想，江羽书不安分，澄澄能早点进公司也好，便跟着一起看向江铭。
江铭沉吟片刻，觉得他是需要点磨练，点头了 ：“进公司可以，但要从基层做起。”
“基层就基层，靠能力一样能当上高管。”江澄澄信心满满。
江铭和杜语琴不由对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好转，满眼欣慰。
到家后下车，杜语琴和江澄澄有说有笑的走进去，江铭落后一步，不知抱着什么心理等了片刻。
接着一辆车紧跟着停在院子里，江羽书下车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是跟谁聊天，心情还不错。
江铭知道他坐的那辆车是他自己的司机，不满意家里的司机重新雇的。
江羽书很少笑，他气质清冷，像无法融化的雪，笑容不似江澄澄那么明媚，昙花一现，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懂礼貌的矜持孩子。
而这昙花一现的笑容在看到他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铭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江羽书说话，他的确忘了他妈妈的忌日，但他不觉得他有错，他每天那么忙，要操心那么多事。
他想，如果江羽书对他表现出憎恶、愤怒的情绪，他就告诉他，他每天有多忙，不要不懂事。
可没有，那晚的事像风过无痕般在江羽书心底掠过，仿佛根本不值得他愤怒。
江羽书走近，要往屋子里走，江铭突然出声 ：“等等。”
江羽书停住脚步，朝他望过去，江铭对上他的眼神，莫名的紧张，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 ：“你有没有什么缺的。”
江羽书眼神疑惑，望了眼屋子的方向，明白了，江铭应该是又答应了江澄澄什么要求，却又做不到一视同仁，只好用这种方式减轻负罪感。
他看着江铭，慢慢摇头。
江铭还没来得及露出表情。
江羽书直接说 ：“打钱吧。”
江铭愣了下，马上想到是之前弥补江澄澄时出于愧疚给他打了一笔钱，他以为江羽书提起这个是在讽刺，可江羽书好像真的是这么想的，满脸无所谓。
他突然想到，江羽书不会因为这些事愤怒会不会是因为，他从未期待。
从未期待，不必愤怒。
江羽书进屋子了。
江铭还在原地怔愣着，等他回过神，已经看不见江羽书的身影了，他皱起眉，希望江羽书乖巧听话，觉得愧疚了就打一笔钱安抚，但是别的就不可能给了。
这不是他一直期望的吗？为什么还会觉得不满？
第37章
江羽书收到银行卡提示的汇款信息, 并不意外。
江铭给他的黑卡除了第一次买礼服时用了，后来就没再用过，消费短信会发到江铭手机上, 因为他一直没用, 江铭也忘了要回去。
江羽书很快就知道江铭那点可笑的愧疚心为什么发作了。
第二天一早, 江羽书吃完早餐换了衣服准备去上课，走到门口身后就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江澄澄慌张的跑出来, 司机接到消息在门口等着了, 身后佣人端着餐盘焦急道 ：“小少爷，早餐。”
“不吃了！”江澄澄这段时间过的太惬意，好久没起这么早了,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千万不能迟到。
他匆匆忙忙的跑到门口, 就看到正要上车的江羽书, 停下脚步, 喘了口气, 看他的样子是要去上课, 江澄澄顿了顿, 走过去扬起下巴 ：“你还不知道吧？爸爸同意我去公司上班了。”
江羽书眉梢微动, 浅褐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
江澄澄见状更得意了，即便是他也知道，进公司意味着什么，他早一步进去就能接触到更多东西, 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我要上班, 时间紧迫，没功夫跟闲杂人等闲聊，再见。”
江羽书轻轻笑了, 他是有点意外，不过却不是江澄澄想的任何一个原因，只是诧异江铭会同意江澄澄进公司。
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江澄澄看着江羽书，心里充斥着疑惑，觉得江羽书的反应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不应该嫉妒吗，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江羽书没理他，坐上车走了。
车子沿着路往学校开，两旁的风景从窗外掠过，江羽书望着外面的景色，神色平静，江澄澄会进公司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打算进。
在江铭和杜语琴的眼皮子底下，看他们的脸色做事？
他要平视，要和他们站在一个高度上，绝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车子停进学校停车场，江羽书径直往历史系的教学楼走，刚走到历史系的范围，他脚步顿了一下，接着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谢梵天见人走过来，他昨天想了想，江羽书只说他们的关系不能被人发现，那正常的来往应该没问题。
“吃早饭了吗？”谢梵天等他走近，询问。
江羽书点了下头，谢梵天看他脸上没有排斥，放下心来，不等他问就主动道 ：“我上午没课，陪你上课吧？”
他语气和姿态都放的很低，江羽书轻轻“嗯”了一声。
谢梵天和江羽书并肩往里走，来往的人朝他们看过来，眼神带着惊奇。
谢梵天平时上课除了经济系和餐厅，很少出现在其他地方，更何况是陪人上课了，这种陪对象的行为换做以前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但现在他简直无师自通，跟着江羽书走进历史系的教学楼，谢梵天忍不住环顾一圈 ：“你们这里怎么……这么旧？”
历史系和经济系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想到江羽书是临时转学过来的，心中一动 ：“你想过转专业吗？”他顿了顿 ：“或者我给你补习？”
江羽书身上有一股书卷气，学历史很符合江羽书给人的印象，沉静、有故事感，蒙着一层雾一样看不透，但江羽书是有野心的，野心包裹在清冷的表象下，稍不注意就会递出刀子。
“没想过。”江羽书说，走到教室门口，往里走，没拒绝谢梵天给他补习的提议。
谢梵天跟在他后面，坐在他旁边，嘴角扬了起来，不过他这份好心情没多久就维持不下去了。
谢梵天平时对周围的目光习以为常，也不会有别的想法，这次不一样，他能敏锐的感觉出看过来的目光中一部分是看他，另一部分在看江羽书。
谢梵天皱了皱眉，他对带着感情的目光不算敏感，神经比较大条，这点从他这么多年都没谈恋爱也能看出来，当然，也跟他自己对这件事不感兴趣有关。
可望向江羽书的目光中，他就很快察觉出让他不舒服的了，但谢梵天忍着没什么表示，一直到下课，有人拿着笔记过来找江羽书。
江羽书微凉的目光落在拿着书过来的那人身上 ：“这题是吗？”
对方点点头。
谢梵天沉默的看着江羽书给对方解题。
江羽书并不热情，但一起上了这么久的课，同学们多少也清楚他的脾气，并不被冷漠吓退。
这样的小插曲要是放在以后谢梵天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两人刚开始，他们的关系甚至还不能告诉别人，人家当着他的面满眼崇拜的问江羽书问题。他坐在旁边像空气。
谢梵天的耐性其实很好，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别的什么都挑不出毛病，占有欲也不是特别强，不熟悉他的人对他的印象都是温和有礼，但面对江羽书就不知道为什么，各种毛病都冒出来了。
在送走了一个来问问题的，眼看又有人拿着书蠢蠢欲动的看向这边，谢梵天干脆直接冷下脸，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着谢梵天身上冒出的冷气，大家不再往前凑了，但望过来的目光明显变多了，谢梵天在大众印象里一向是嘴角时不时噙着抹浅笑的，这么直白的冷脸非常少见。
大家面上没说话，实际上桌子下手机按的啪啪响。
江羽书低头记笔记，他习惯被人注视，可不代表他喜欢，尤其是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他放下笔，转头直直地朝谢梵天看去。
他表情和平时没区别，但谢梵天一下就焉了，嘴里小声含糊的说 ：“你总不能让我连一点气都不能生吧。”
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江羽书顿了顿，嘴里说了句“随你的便”，又转过头去了。
谢梵天看着他雪白漂亮的侧脸，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就像熊孩子千方百计要大人的关注一样，关注一下就万事大吉。
而且上课的时候，江羽书一只手放在下面，一只手压着书、翻页，谢梵天试探的去牵他的手，江羽书也没躲。
第38章
谢梵天一下精神了, 说实话，他虽然来陪江羽书听课，但对于这些课本上的东西只知道个大概, 也没什么兴趣。
现在在课堂上, 悄悄牵一下江羽书的手, 他的手掌微凉，手掌皮肤莹润有光泽, 细嫩又光滑, 手感特别好，谢梵天心口都热了，刚开始试探着握了一下, 见江羽书没反应，握得紧紧的。
等要记课堂笔记时, 江羽书抽了抽手, 没抽动, 他转头看着谢梵天, 轻声说了句“放开”, 谢梵天这才松开手。
下节课要换教学楼, 谢梵天也要上课了, 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等身边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谢梵天停下脚步 ：“把你们的课表发一份给我吧。”
江羽书略疑惑的抬起眸 ：“有必要吗？”
谢梵天听懂了他的意思，解释 ：“我只打听了你今天的课，之后的没有。”
江羽书轻轻笑了, 谢梵天一顿, 已经养成了看见江羽书笑就有不好预感的直觉。
仿佛知道江羽书在想什么，谢梵天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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