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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觉得这道声音有这么动听过。
他不是没人要的流浪猫,他还有爸爸,他还有家。
江澄澄稍稍振作了一点, 握着手机, 声音还是哑的 :“我可以去找你吗?”
那头没出声, 沉默的一分一秒都被拉长,江澄澄的心变得忐忑不安, 那头才道 :“来吧。”
江澄澄松了口气, 如果他连这个家都不能回,那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他站在路边等了好久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按照上次男人给他的地址, 一路行驶到棚户区,车子停在路旁, 江澄澄下车给男人拨去电话。
“我到了, 你在哪里?”
电话接通, 男人道 :“你在上次的地方等我, 我刚刚在给你铺床, 马上就下来。”
江澄澄听见那头传来的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心里一暖, 原来是在给他铺床,他很期待自己的到来吗?
江澄澄心里暖洋洋的,尤其是在有江铭做对比后,只有他的亲生父亲会对他这么好, 姚大伟果然是他的父亲!
棚户区鱼龙混杂, 路灯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是坏的,江澄澄用手机手电筒照明,完全不知道他穿着一身大牌, 白皙的皮肤在黑暗中都若隐若现有多引人注意。
还没走到约定的地点,江澄澄就察觉到不对劲,他虽然天真不谙世事,但出生豪门,以前江铭做生意得罪了一些人还给他配过一阵子保镖,他握着手机,脚步不停。
刚走几步,身后就围上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人,挡住江澄澄的去路,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小美人,你要去哪儿?”
江澄澄看着围上来的五六个人,朝周围看了看,棚户区附近就是老式居民楼,街道上没有人,他心里一慌 :“滚开!”
“滚去哪儿?”其中一个男人嘻嘻哈哈的笑道 :“陪我们玩玩吧。”
“救命,”江澄澄见男人围上来,想也不想就要跑,旁边的几个挡在他周围,江澄澄瑟缩着身子,大声喊救命,一个男人伸出手,即将要碰到他时——
一只手臂牢牢的抓住了男人的手。
江澄澄心脏都悬在了半空,朝旁边看去,见姚大伟抓着男人的手臂,一脸愤怒 :“你们离他远点。”
男人和周围几人对视一眼,火冒三丈 :“操,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轮得到你在这儿多管闲事?”
男人狠狠甩开姚大伟的手,四面环顾,见到地上有一根木棍,捡起木棍掂量了两下,举起就朝姚大伟袭来 :“让你多管闲事。”
江澄澄瞪大眼,木棍狠狠打在姚大伟背上,“啊”姚大伟痛呼一声,转头举起拳头就往男人身上砸去 :“滚开,再不走我报警了。”
男人忌惮地和同伴对视一眼,看看姚大伟,又看看瑟缩着身子快被吓傻的江澄澄,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脏话,走了。
…
江澄澄从呆愣中回神,去扶姚大伟 :“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被打了一棍子而已,姚大伟扯了扯嘴角,一只手在肩膀处按了按,活动了下肩颈 :“不用,我买点红花油揉揉就好了,叫一次救护车要两百呢。”
江澄澄顿了顿,心中有股复杂的滋味,两百块钱对姚大伟来说好像很多,却还不够他一顿饭钱。
他看着姚大伟揉肩膀的动作,鼻子酸酸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姚大伟注意到了,温声询问“怎么了?”,江澄澄的泪水像决堤一样 :“……爸,我好难过。”
姚大伟眼神闪了闪,沉浸在情绪中的江澄澄却没有注意到,柔声安抚 :“怎么了,哭花脸就不好看了。”
江澄澄看着姚大伟,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灯光照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刚刚替他挨了一棍子,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十分适合现在情形的话。
有人待他如珠宝,有人视他为瓦粒。
江澄澄快要被心里的难过淹没了,痛苦难过之余还有一些感动,喃喃道 :“爸,我讨厌那个地方……”
曾经温暖的地方变成了他的梦魇,他所有痛苦的源头。
他说的含糊,姚大伟也仿佛听不懂,安静的等江澄澄情绪平复之后 :“天晚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江澄澄吸吸鼻子,点头,跟着姚大伟回到那个小出租屋,出租屋依旧破旧、狭窄,但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
江澄澄注意到房间变得更干净了,床上也换上了崭新的床上用品,被子图案是天蓝色的小熊,他愣了愣。
姚大伟问 :“喜欢吗?”
江澄澄觉得有点太幼稚了,他从小到大不知看了多少艺术展,品味也被熏陶的很高雅,但看着和房间格格不入的小熊,知道这是姚大伟能力范围内给出的最好的了,别扭的点头 :“……喜欢。”
江澄澄看着这间逼仄的房间,心想,只有一张床,如果给他睡了,那姚大伟睡哪里?
姚大伟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贴心道 :“你睡这里,我在这边跟邻居混的很熟,找人借宿一晚还是没问题的。”
江澄澄表情有一点异样,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可是看着那张窄窄的床,让他睡在上面都要做很多心理建设了,更何况是跟别人挤一张床,没吭声。
“我帮你点蚊香,这几天蚊虫多起来了。”姚大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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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宽敞的别墅,水晶吊灯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别墅一片静谧,江羽书倚靠在栏杆旁,看着江澄澄紧闭的房门。
谁也没发现江澄澄离家出走了,他一生气受委屈就爱往房间跑,谁都没有当回事,想着等他气性过了就好了,实在不行再给点物质补偿。
无微不至的关怀,看得见摸得着,是有钱有势的江铭给不了的。
江羽书目光最后一次从那间紧闭的房门上收回,里面放着各种艺术品的装饰、柔软亲肤能随意翻滚的大床,数不清的大牌衣服。
他已经隐隐听到落网的声音了。
有些人,一直对他好,仅仅只是对他有不足别人百分之一的坏,就会憎恨上你。
江羽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出租屋内,江澄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着姚大伟烧水给他洗漱,手指绞在一团,他已经不像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一样疯狂想逃离了。
他是有自尊的,那个地方不欢迎他,他回去干什么。
有江羽书就够了。
想到江羽书,江澄澄心情又复杂起来,他还是不喜欢江羽书,从第一眼见到就讨厌,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特意针对过自己……
江澄澄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有些疑惑的接起。
那头传来熟悉的冷漠声音 :“江澄澄,不在家里待着,跑哪儿去了?”
江澄澄握紧拳头,几乎能想象出对面没什么表情的脸,淡漠的眼神,可是在这个时候接到这通电话,他莫名的有点激动 :“我去哪儿需要跟你报备吗?江羽书你是在……”
话还没说完,那头就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关心我”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江澄澄脸色涨红,江羽书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可是,他看着即便拖过了也有一些污渍弄不干净的地板砖,连江羽书都能发现他不见了,江铭和他妈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说爱他都是骗他的吧!
姚大伟烧好热水倒在盆里,试试水温又加了一些凉水进去,端到江澄澄面前 :“先洗脸,再倒进洗脚盆里洗脚,这样水能节约些,水费电费也能省下点。”
江澄澄沉默了,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听到这番话还是难以接受,难道他以后就要过这种连一盆洗脸水都要省的日子吗?
江澄澄无法想象 :“我们很穷吗?”
姚大伟怜惜又自责,发誓道 :“澄澄,如果我有钱,一定给你更好的生活,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江澄澄张了张口,想说他有钱,他光零花钱就有几十万,这还是他没有刻意节省的情况,可是转念一想。
要过好日子,得有房子、车子,他基本每天都要吃新鲜的蔬菜水果,海鲜要从国外空运,衣服要穿大牌,隔三差五还要买奢饰品,这样算下来,别说几十万,几百万都不够。
江澄澄终于有了一点紧迫感,他焦虑的绞着手指,怎么办,他该去哪里弄钱,让江铭给吗?他还没有那么贱!
江澄澄忽然想到,他现在在江氏上班,他妈妈答应要把他提拔到部门经理的职位。
光拿死工资一辈子都过不上他想要的生活。
这是江铭欠他的!
谁让他说是可怜他,他需要他可怜?
*
第二天一早,杜语琴和江铭吃完早餐就准备去上班,就看到江羽书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两位老人下楼。
面对满屋子的金碧辉煌,老人嗤之以鼻 :“华而不实。”
外公外婆一生清廉,住在乡下疗养院也自得其乐,对这种充满腐败享受气息的资本主义自然没有好脸色。
江铭脸色难看,匆匆吃完早餐就离开了,经过昨晚的事,他当然希望赶紧送走两位老人,可他慈善家的名声在外,只要江羽书在,两位老人就永远都是他的岳父岳母。
杜语琴稍晚一步,看着对面和谐的祖孙就来气,忍着情绪吩咐佣人中午前叫江澄澄起来吃饭,不然对胃不好。
江氏周末是不上班的,只是他们要更勤奋一些,江澄澄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杜语琴想的很好,连江铭都不敢对两位老人怎么样,她更不会自讨没趣了,擦擦嘴起身,还不等她离开。
餐桌对面慢悠悠舀粥喝的江羽书放下勺子,弯起唇角,笑容清浅 :“阿姨。”
杜语琴一顿,看向江羽书,她站着,江羽书坐着,隔着一条长桌。她是俯视的,但江羽书勾起的笑容透着股沉静,微微上挑的眼尾,直直地朝她看来,两人目光对视,半点不落下风。
杜语琴眉心跳了两下 :“……什么事?”
江羽书慢声道 :“路上小心。”
杜语琴更莫名了,脸绷得紧紧的,一瞬间甚至怀疑江羽书是不是把她的车做了手脚,转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江羽书还没有本事能买通她的司机,况且被发现可是要坐牢的。
她一头雾水的离开。
江羽书平静地看着她转身,慢慢握紧了勺子。
杜语琴,一个初见时自诩是他妈妈朋友的人。
轮到你了。
江羽书神情淡淡,刚收回视线就对上外公看过来的目光,外公微微皱着眉,满脸的欲言又止。
江羽书垂下眼眸,他的情绪能瞒过很多人,唯独瞒不过悉心照料他长大的两位老人,尤其是外公,教他书法,告诉他修身养性。
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改不掉,也不想改。
他垂着眼,一副等着听教导的模样,外公看着他,沉默几秒,出乎意料的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江羽书微讶,连忙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回去 :“怎么能让您给我夹菜。”
“一家人不讲究这个。”外公说,席间气氛明显缓和很多,外婆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
外公轻轻叹了口气,他确实希望江羽书能专心研究学问,不沾铜臭,可要是连最亲的人都不理解他,未免太可怜了点。
第45章
吃过早饭, 江羽书陪两位老人去附近散步,他们没打算多待,准备在江家待一两天就回去了。
他们不适应江家豪奢的风格, 和江铭两看两相厌, 如果不是为了江羽书, 连门都不会踏半步。
两位老人都有散步的习惯,江羽书陪着他们在附近逛, 走到白老爷子的住所, 白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请他们进去坐。
白老爷子对江羽书赞不绝口 :“你家这孩子会下棋,还写得一手好字,别人都不耐烦跟我这种老头子玩, 他还能安安静静的坐下陪我。”
他是真的喜欢江羽书,他自己也有儿子、孙子, 但远不如江羽书贴心。
外公笑笑, 嘴上不显, 看神情也是骄傲的, 江羽书陪着他们坐着, 他话不多, 沉静寡言, 但气质很好,目光移到他身上就很难挪开。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拿出来一看,随后就关了静音。
外婆注意到了, 询问 :“你是不是有事?”
江羽书一顿, 摇摇头。
外婆 :“有事就去忙,我们就在这儿挺好的。”
江羽书没说话,手机已经被他装回口袋了, 他不反驳外婆的话,但外婆一看就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陪着他们了,不由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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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梵天拿着手机,看着手机上石沉大海的消息,眉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
谢梵天之前就跟陆影安约好了周末去他亲戚新修的游乐园玩,人家专门给他留了时间,清了场,他也询问了江羽书的意见,他没太大兴趣。
但谢梵天想着,在学校人多眼杂得偷偷摸摸就算了,周末如果大家都有空,那出来玩再合理不过了。
他给江羽书发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玩儿,可消息发出去一直收不到回复。
谢梵天纠结的其实不是游乐园,去不去都行,他真正想要的是江羽书出来,两个人待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但江羽书不回消息,谢梵天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有事说一声他也不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真有事还非得把人叫出来,可江羽书不回消息就让人很恼火了。
谢梵天盯着手机仿若要将它盯出个洞,突然接到电话,以为是江羽书,一下精神了,待看到上面的来电人,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还是接通了。
打电话的是陆影安,问谢梵天什么时候过去,谢梵天忍着气,联系不到江羽书,他多半不会去了,让陆影安跟人说一声不过去了。
陆影安有点惊讶,他知道谢梵天对这个行程的期待,不用思考就能猜出问题出在哪儿。
他对这两人的关系只有一个大致的猜测,再加上谢梵天也没否认,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全是他想的那样?
要说对两人在一起的事不惊讶是假的,谢梵天还好,他对江羽书的特殊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但江羽书冷冷淡淡的,喜欢他的男男女女应该也不少,却从来没看他跟谁走得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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