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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话江羽书张口就来,也知道谢梵天想听什么。
他定定地望着桌子上的台灯,半响,他移开视线,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吧,谢梵天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但他憋着气不发的样子也真的很明显……
傍晚,窗外点缀着明亮的星子,月亮高悬,江羽书估摸着谢梵天应该快到家了,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下半年吧。”
顿了顿,江羽书又慢慢补充了一条 :“要是太冷就算了。”
……
谢梵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下车,听见特别提醒的声音,生怕江羽书回去之后忽然有了别的想法,或者直接说不结了,他心里一百个焦急,解锁手机时心脏都跳起来了。
等看到屏幕上发过来的消息,谢梵天愣了愣,其实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是是由江羽书说出来的,没有不情愿,仅仅只是这样就让谢梵天感觉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酸涩的热意。
他迅速转身,看到司机已经把车开走,朝着地下停车场开了。
谢梵天激荡的心情找不到安放之处,他很想让司机掉头回去,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家门都顾不得进,回复江羽书 :“不冷,再冷我都想办法把它加热……”
天气从来不是阻碍的原因,江羽书话里面所蕴含的含义才是真正让谢梵天恨不得现在就掉头,激动的无以复加的原因。
……
漆黑的夜晚,窗帘没关。
江澄澄被江铭关在了房间里,江铭没有收走他的手机,一直有人给他打电话,发消息。
但江澄澄都顾不上了,门紧紧锁着,窗外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身处一片黑暗里。
这样的黑暗激起了他内心身处的恐惧,将他带回来那个绝望的夜晚,他
缩在床上,嘴里发出哽咽的哭声。
他真的好怕……谁能来救救他。
忽然江澄澄想到什么,在床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忽略陈逊打来的一连串电话,颤抖着手拨通了姚大伟的电话。
电话没响多久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姚大伟的声音,江澄澄对着电话一阵嚎啕,诉说着自己的恐惧和害怕。
姚大伟耐心的安抚他,快一个小时才挂断电话。
他挂了江澄澄的电话之后,马上给手机里存的号码打了过去。
这不是那个人的电话,但姚大伟不敢有丝毫隐瞒,对着那头的人把今晚江澄澄打电话给他的事说了,一字不漏。
***
江羽书接到电话时已经快到他平时睡觉的点了,谢梵天今天肉眼可见的荡漾,消息一句接一句的发过来,可以想象他激动亢奋的心情。
江羽书愿意就回一句,不愿意就看他在手机上刷屏。
直到快到江羽书睡觉的时间,谢梵天才克制的给他发了句晚安,江羽书回了一句便要放下手机。
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江羽书看着来电显示人,接了起来。
江澄澄对姚大伟说的话大部分都是抱怨自己的痛苦,江羽书耐心听完,以为对面会挂断电话。
私家侦探却斟酌着又道 :“……姚大伟还说他以后一定老实交代,绝对不敢再擅作主张,希望您别派人去盯梢。”
江羽书握着手机的手一瞬收紧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克制着不泄露情绪 :“他这么说?”
那人应了一声 :“姚大伟是这么说的……这,要不我再问问?”
江羽书挂断电话,睡意全无,思索着姚大伟的话,他那天只让保镖砸了房子,给了姚大伟一个警告,知道对付姚大伟,这样的警告就够了。
就算要派人盯梢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江羽书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铭和杜语琴没有异样,江澄澄不可能盯着姚大伟,灵光一闪,他表情一点点变得冷凝起来,想到谢梵天来找他的那个下午,他隐忍又难过的表情……
谢梵天。
第67章
隔天就是周末, 谢梵天一大早起床收拾好,心情很好的下楼吃早餐。
昨天江羽书答应今天陪他出来,说是陪他, 其实是谢梵天找江羽书喜欢的地方约会。不说成是陪他, 江羽书宁愿待在家不出去。
为了今天, 谢梵天做了大半夜的攻略,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吃了早饭去接江羽书, 上午去市区新开的图书馆, 下午去水族馆,在幽静的情侣餐厅吃了晚饭再送江羽书回家。
听起来琐碎平常,但谢梵天其实也不太喜欢到处玩, 没有去新奇地方打卡的兴趣,但想到能跟江羽书一起, 就算让他去商场门口排队凑热闹, 他都觉得有意思。
想到这里, 谢梵天顿时庆幸昨天没跟江羽书吵架, 吵架了必定又要生气一阵子, 问题得不到解决不说, 等待谢梵天的只有无休止的痛苦。
他迅速用了早餐, 跟韩嫣然告别,然后让司机载着他去江家。
他对这条路已经熟门熟路了,到了没进门,直接给江羽书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江羽书从别墅里出来, 朝着车子走了过来。
谢梵天看见江羽书立马扬起笑容,不同于以往散漫随意的笑,阳光明媚又热切, 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江羽书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表情淡淡的上了车。
谢梵天看他这幅表情,没想太多,江羽书大多时候脸上都没表情,就算有一丁点不高兴,也只以为是江家人的缘故。
司机启动车子,谢梵天按下挡板了,凑过去巴巴地问 :“江家人又惹你生气了?”
江羽书转头看着他,谢梵天脸上的担心不似作伪,他神情淡淡 :“不去图书馆了。”
谢梵天以为江羽书只是临时不想去,点了点头,还没等他问要不要去博物馆之类的地方。
要是以前,好好的周末谢梵天就算不待在家,肯定也不去这种学术气息浓郁的地方,但江羽书喜欢,谢梵天又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去什么地方无所谓,所以很快就能达成一致。
谢梵天话还没说出口,江羽书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不出去,找个安静能说话的地方吧。”
谢梵天想了想 :“那去我家?”
江羽书点了点头。
谢梵天看着江羽书,觉得他今天格外冷淡,无论他说什么,江羽书反应都是不冷不热的。
后面江羽书直接侧着身子看向窗外,那是一种很明显的不想交谈的架势。
谢梵天皱起眉,试探地去牵江羽书的手,被他甩开了。
谢梵天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已经很少被甩开手了,他能感觉到江羽书的态度在慢慢软化。
可是现在,谢梵天看着被甩开的手紧紧皱起眉,不明白问题所在,而且他发现,江羽书从上车就不太高兴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他?
一直到车子开到谢家,江羽书都没有跟谢梵天说一句话,谢梵天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一路上都在想江羽书会因为什么事生气。
说实话,江羽书的脾气不算差,只要没惹到他,更多时候采取的是漠视的态度,给人一种为你生气都是不值得的态度,能让他生气的就不是小事了。
进了房间,关上门,谢梵天琢磨不出来,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好好的,江羽书走到沙发前坐下,谢梵天试探道 :“我昨天态度不好,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他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昨天那点不快。
江羽书不说话,目光透着一股审视,谢梵天脸上的表情就在这种宛若看陌生人一样的视线下一点点冻结了,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尽管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江羽书的态度让他预感到这不是一件能轻易揭过的事。
谢梵天慢慢沉默了,江羽书徒然笑了一声,他在谢梵天面前大多时候是没有表情的,那才最接近他真实的面貌和心情。
他这样冷笑,反而是生气的前兆。
江羽书眼神冰冷,嘴角还噙着那抹笑,说出口的话瞬间让谢梵天的血液冻结 :“你在背后调查了我多少,知道了多少?”
谢梵天闻言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江羽书知道了!
谢梵天一时说不出话,心里很着急,在呐喊着要解释,一定要解释,从他知道江澄澄是江的亲生儿子之后,他就知道这件事让江羽书知道,收获到的一定不是感激。
江羽书那么要强,一点帮助都不肯接受,哪怕面前有条捷径,他也一定要选择自己的方式到达目的地。
被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什么?
谢梵天说不出话,他想解释他没有调查,也确实,他所有的调查都是基于先有这个猜测,然后再去证实。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先把江羽书查个底朝天再说。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但是对上江羽书的视线,谢梵天就知道,在江羽书眼里两者根本没有区别,就算猜到了也要装傻。
江羽书冷着脸,眼神冰冷,谢梵天第一次被他用这种目光看着,心脏立时就揪了一下,强忍着不适,解释道 :“我只知道江澄澄和江铭有血缘关系,还有姚大伟的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话没说完,因为江羽书突然拿起一旁水果盘里放着的水果刀!
谢梵天房间里时常备着水果、点心,江羽书偶尔会来这里后,这些东西准备的就更勤了,盘子里放了水果刀,和一系列吃坚果的工具。
看着江羽书拿起水果刀,谢梵天的声音徒然被人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好半响,他喉咙里才发出着急担忧的声音 :“你别这样……你有再多的不满对我说,那是刀——”就算只是一把削水果的刀,也改变不了它是刀的事实。
谢梵天不怕江羽书会对他动手,或者别的,他知道江羽书这时候清醒的可怕!
他但凡有一丝不清醒,也许会沉沦在谢梵天对他的好里,而不是这样毫无顾忌的问出来。
谢梵天不怕他做傻事,就怕他一不小心伤到自己,毕竟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江羽书视线落在谢梵天身上,轻飘飘的 :“你说你不会告诉别人。”
“是,我可以保证,我发誓,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
从知道这些事后,谢梵天就打定主意要深埋在心底,如果没有被江羽书发现,他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知道这些后,他更理解江羽书的行为,更心疼他。
谢梵天眼神坚定,直直地跟江羽书对视,可江羽书仅仅是在看了他几眼后,摇了摇头,语气颓丧 :“我该怎么相信你?”
谢梵天怔住了,江羽书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包括他的表情,在愤怒生气之下呈现出一种迷茫。
谢梵天只能一遍遍的重复那些话,表情不曾有一丝动摇,希望江羽书能相信他。
江羽书笑了笑,他容貌清冷,可笑起来有种非常鲜活的生命力,嘴唇嫣红,黑发柔软,皮肤雪白无瑕,他身上汇聚了几种极致的颜色,笑起来就宛若一副画突然有了生命。
谢梵天笑不出来,江羽书表现只会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窖。
江羽书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朝谢梵天看去,刀锋刮在皮肤上都会让人颤栗 :“我们在一起是你拿着调查出的东西威胁我的,但我也报复你了,就当扯平了,那就不提了,但是现在你又调查出了更多,然后让我相信你,你觉得我们之间很平等吗?”
江羽书声音提高,蓦地将手里拿着的水果刀直直射向桌上的果盘,锋利的刀刃直接插进了桌上的苹果。
谢梵天看着险些四分五裂的苹果,眼神慢慢移到江羽书身上,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很复杂,心酸、难过、迷茫混杂着。
江羽书像被烫到了一秒,移开视线,轻轻呼出口气 :“你想让我相信你,可是我都不知道我该拿什么相信你,除非我也握着你的软肋,能轻易决定你的生死。”
他停了几秒,说出某个字眼让他感觉非常的困难,但他还是必须要说,亲父子之间尚且能反目成仇,更何况其他,所以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异常艰涩 :“那样我才能……相信你。”
江羽书朝着门口走去,谢梵天坐在沙发上,目光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心像漏了一个大洞,从四面八方吹进凉风,又像被刀割一样。
看着江羽书走到门口,谢梵天像是终于回神,忽然问 :“……你真的觉得你没有握着我的软肋吗?”
江羽书的软肋是他对江家人的复仇计划,他的软肋是什么——?
江羽书脚步一顿,谢梵天眼里亮起希翼的光,转瞬,江羽书就恢复如初,手放在门把手上。
谢梵天突然笑了起来,肆意、无畏、随意,这才是没认识江羽书之前的他,不会小心翼翼的讨好任何人,一句话没说对都要先在心里反省自己。
“你说我威胁你,那如果我没有强迫你,而是好好追你,你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江羽书顿了顿 :“……不会。”
“是啊。”谢梵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但眼底深处藏着的却是化不开的悲伤,一字一句 :“你看,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无、解。”
江羽书握着门把手的手颤了颤,像是握不住一样,只有短短一瞬,随即更加用力的握紧了,那点颤抖像是从来没出现过,面无表情的打开门,走了。
谢梵天一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他望着天花板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他知道,江羽书也知道,如果一场游戏里只有一个赢家,那游戏一定很快就结束。
他知道江羽书的野心、欲.望,对江家人的恨意,江羽书同样握着他的软肋,谢梵天的小心翼翼、讨好殷勤,从来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
江羽书只是不信而已……
谢梵天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江羽书相信,本该是幸福快乐的一天,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留下的只有失落,像大火奋力燃烧后留下一地的死灰。
他愣愣地想。
是不是要把他的心挖出来,江羽书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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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书下楼,往门口走,路上遇到韩嫣然,也只匆匆点了下头,没有多说就离开了。
韩嫣然看着他的脸色,再看着他下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江羽书出了谢家,婉拒了佣人主动说送他回去的提议,慢慢朝着公路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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