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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他还和江逾白说过,这个牌子穿起来很舒服。
“有的是品牌,随便搜一下关键词就能找到,还有的,我问的柯漾哥他们。”江逾白说:“其实还有很多没凑齐的,只是大致看上去差不多。”
“大致?”贺欲燃不可思议:“可能是我太久没回来了……我真的找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江逾白莫名有些小得意似的,往后耸耸肩膀:“坐下吧,我给你拿饮料喝,冰箱里还有点樱桃,我拿出来洗洗。”
直到贺欲燃木纳的点着头坐回那张他曾经能窝一整天的沙发,整个人陷进去,他才恍然回神,但江逾白已经把饮料和樱桃送到他眼前。
是他四年前最喜欢的那款维c饮料。
他盯着上面的log,声音沙哑:“江逾白。”
“嗯?”
后知后觉的酸楚借着酒劲涌上来,贺欲燃捏着瓶身,没敢抬头:“你经常过来住吗?”
江逾白就他身侧坐下来,像四年前他们躺在这个沙发上深夜谈心的时候一样,肩膀挨着肩膀:“不太经常,离学校远,而且……”
他噎住后边那句话没说,贺欲燃又问:“那你干嘛费这么大心思把这里装修成这样。”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其实,他也无法准确描述。最初只是觉得不能让这房子空着。
后来在网上搜索起家居用品的时候,无意间刷到贺欲燃买过的一个榨汁机,他愣了半天,买下来了。
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从机缘巧合下刷到,再有目的地搜索、比对、筛选。从一件两件,到整个空间的填充。品牌、颜色、尺寸、摆放的位置……一切都要与记忆严丝合缝。这过程本身,渐渐成了一种寄托,对思念的具象。
江逾白眨了下眼睛,脑袋垂下来,寻求庇护一般缩在他肩头:“这样待着,有安全感。”
贺欲燃侧过脸,鼻尖抵着他的额头,轻轻的嗅:“那你都什么时候会来。”
江逾白想想说:“不知道。”
他说的不知道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于是他又思考了一会儿,声音带着困意:“没事的时候,情绪不好的时候。”
也或者是心里很空,像踩在宣软的棉花上,找不到支撑,就会来坐上一下午。
“再或者是……”江逾白睁开眼睛,随即又疲惫地闭上,回忆本身也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喝多的时候……”
前一年的元旦,他被koi和几个朋友起哄多喝了两瓶酒,坐在顾俊潇的车后座给贺欲燃注销掉的微信发消息。
后来他找到了这里,蜷在这张沙发上哭到睡着,半梦半醒间他看见贺欲燃站在他面前,他伸手想抱,结果翻身掉到了梆硬的地板上。“咣——”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
他每句话停顿有点长,像是没睡醒时的闲聊,贺欲燃就会等上片刻,确定他说完了再接:“不在这里过夜么?”
江逾白又有点迟钝,缓缓地晃头,发丝蹭蹭他的下巴:“睡不着。”
这句话后,贺欲燃没有再接,就这样让他靠着,江逾白的呼吸平稳,是很困时才有的。
他静静地听着,不高不低的接上刚才的话:“我在就会睡得着吗?”
江逾白的头差点从他肩膀滑下去,他“嗯”一声,抬胳膊把他环住了,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去楼上睡。”
楼梯传来“簌簌簌”的声音,贺欲燃警觉的坐起来,一万个猜想从脑子里划过去,是贼吗?怎么进来的,是撬锁?还是……
“喵——”
猫??
一小撮黑影“咻”的从楼梯上飞下来,踩着正宗的猫步走过来,睡意惺忪的琥珀色眼睛滴溜溜的转,最后舔了下爪子。
江逾白也抬起脑袋,跟这只小黑猫对视一眼,有点不耐烦的皱了下眉:“怎么你也没睡。”
贺欲燃撑着胳膊坐起来:“可能是被我们吵醒的。”
小黑猫扭头看看江逾白,匍匐下来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趴在地毯上,枕着自己的尾巴,一副“朕要继续睡了”的架势。
“他不怕生吗?”贺欲燃被它这气定神闲的模样逗乐了:“还跑到我跟前睡觉。”
江逾白也打了个哈切,起身脱衣服:“怕的,你最好别碰它,不然……”
等他回头的时候,贺欲燃已经把手探过去了,小黑猫睁开眼睛往后躲了一下,警惕的竖起尾巴。
“诶,它不让摸……”
“呼噜呼噜——”小黑猫顺着他的指尖蹭了两下,将自己的脑袋塞进贺欲燃的掌心。
贺欲燃嘴里还塞着一颗樱桃,腮帮子鼓鼓的,冲他“嗯?”了一声。
你看?这不是挺亲人的吗?
江逾白:“?”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家那只向来高冷、连自己要撸都得用零食“贿赂”的猫,此刻正谄媚地用脑袋拱着贺欲燃的手心,喉咙里的呼噜声震天响。一种强烈的被“背叛”的微妙情绪击中了他。
“啧。”江逾白蹲下来,揪着小黑猫脖子就提溜了起来。
“诶,你干嘛啊?”贺欲燃哭笑不得。
“喵!呜呜——”小黑猫挣扎着四肢,眼睛都瞪圆了。
江逾白一手捏着他的后颈,一手在它肚子上有挠又抓,狠狠的揩了一把油才说:“臭猫。”
贺欲燃笑的坐下来:“你怎么这大反应,平常不亲人的吗?”
江逾白委屈地说:“平常我要摸一下得给猫条的。”
“啊?这毛病不好,得改啊。”贺欲燃从他手里把猫抓回来,小黑猫本身还挣扎,到他怀里直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贺欲燃挠挠他的下巴:“你看我们,包乖的,还是你爹不会训你,是不是呀?”
“喵——呼噜呼噜——”
“好了好了,待会儿你爹真的气死了。”
江逾白甚至都没工夫跟这逆子生气,查了一遍猫粮吃没吃完之后,又随手掏了根猫条,下一秒,小黑猫毫不犹豫地在贺欲燃怀里来了个350度灵活翻身,轻盈地一跃而下。
贺欲燃还没反应,这猫已经跑到江逾白跟前乖乖坐下了,脑袋跟着猫条来回摇。
“几天没给它喂零食了,估计馋的不行。”江逾白撕开包装,送到小猫嘴边,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贺欲燃邹邹鼻子:“什么啊,一拿吃的就从我怀里跳下去了。”
“它馋的很,一点也不挑食。”江逾白笑了笑,往他肚子上捏捏:“又胖了好多,快抱不动了。”
嘴上这么说,可江逾白看着它一根吃完,意犹未尽的舔着包装皮上的残渣,又给开了一根。
贺欲燃静静地蹲在江逾白身边,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注视着眼前的一人一猫。
“江逾白。”
“嗯?”
就在这片宁静安详的氛围里,贺欲燃看着江逾白柔和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我们同居吧。”
江逾白的动作顿住,手中的猫条也忘了挤,猫咬了半天没咬到东西,急的两只前爪往上蹬。
贺欲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在他耳侧落下一吻:“如果以后我在,你能睡个好觉的话。”
“你不用担心离得远,不行,我就居中再买一套,我现在存款也不少,我……”
倒在这张地毯上的时候,贺欲燃清晰地感觉到江逾白的手掌护住了自己的头,两个人挤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拥吻,江逾白施展不开,另一手撑着沙发垫。
小猫急得扒拉他手背,他却反手握住贺欲燃的手腕,指腹按在他脉搏上,一下一下。
鼻息错乱不堪,外套也不知道被情急之下丢到哪里去了,衬衫领子半敞开,江逾白埋进去深深的嗅了一口。
“江逾白。”贺欲燃双手抵住他的肩,喘着粗气:“褪黑素,以后能不吃了吗?”
江逾白怔愣了一下,眼中翻腾的情迷被吹散,露出了清醒的底色。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不好戒。”
贺欲燃眨眨眼,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上去:“我陪你戒。”
小黑猫被抓回笼子,黑布盖上来的时候,正看见两人交叠的影子里,贺欲燃的指尖插进江逾白发间,把人按得更近些。
暧昧的声响如同窗外的雪,落下来,打在玻璃上,一片接着一片,直到天亮。
第120章 厌学
晨光刚透过丝绒窗帘,室内仍沉浸在暧昧的昏蒙里。
贺欲燃睡的酣沉,是被一阵尖锐的闹铃声从睡梦中拽出来的。
他本能地伸出手,凭着肌肉记忆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世界终于重归寂静。
贺欲燃关掉闹钟是条件反射,也没来得及看是谁的手机,就被一双手拽住手腕拉了回来,连人一起揣进被窝。
脸颊被迫贴在对方微汗的颈窝,鼻尖萦绕着沐浴露残留的香气与情欲过后的气息交织的独特味道,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江逾白的味道。
贺欲燃动了下,他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带着夜半私语后的沙哑:“……好像是,你的手机?”
“嗯。”江逾白将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像只眷恋巢穴的野兽。
昨晚的放纵痴缠耗尽了所有力气,贺欲燃只得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今天,你是不是还有一节……顾教授的公开课?”
他忽然觉得现在连回忆都很费力气:“我记得你前几天你跟我提过一句。”
江逾白睡眼惺忪,他似乎也才翻检出这件事:“……嗯,应该是。”
习惯了北方的暖气,回上海住的第一晚,贺欲燃掀开被窝都觉得冷的打颤:“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他顿了顿:“好消息是,现在起床,打车过去,大概还有四十分钟的空档,坏消息是……你再这么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也不知道江逾白听没听进去,他低低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南方湿冷,室内没有一丝暖气,而怀中贺欲燃的身体柔软又温暖,他实在懒得抬起哪怕一根手指头。
“嗯……”他含混地应着,鼻音更重,“不去了。”
贺欲燃干涩地低笑了一声,有了点精神:“你逃课啊?”
“不想去,好冷。”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贺欲燃的颈窝:“困……”
贺欲燃歪着脑袋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去了,有点想笑。
江逾白这种学生,几乎就是和“挑灯夜读”“严谨自律”这类词汇捆绑在一起的。
“顾教授的课你都敢逃啊?”贺欲燃问:“他不是很赏识你?你也不怕败坏在他心里的好印象?”
江逾白困得眼皮直打架,勉强睁开一条缝:“水课……”
他咕哝着补充:“他自己也不想上。”
这句话给贺欲燃笑的不轻,不过这确实是事实,大学那会儿别说学生了,那几个水课老师都无精打采的念ppt。
“怎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什么?”江逾白闭着眼,懒洋洋地问。
“我以为……”他描绘出自己脑海中那个根深蒂固的刻板形象:“你会是那种特别老派、特别规矩的大学生。”
江逾白睁开一只眼睛:“嗯?”
他停顿了一下:“就……每天,雷打不动地早睡早起,一日三餐准时准点,学校各种社团活动、志愿活动一场不落。”
他越说越觉得好笑:“每天蹬着一辆自行车,叮叮当当地冲去教学楼,就为了抢第一排的位置,风雨无阻那种。”
他每说一句,江逾白嘴角的弧度就加深一分。
一来二去两个人都没了困意,江逾白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除了上课确实习惯坐在第一排,你刚才描述的那些基本都错吧。”
贺欲燃歪过头:“那不还是挺积极的吗?至少,态度很端正?”
江逾白用鼻音哼笑:“那是因为起得太晚,通常只剩下第一排还有空位了。”
“……”
经常上大学的人都知道,水课的第一排都不如食堂的馒头抢手。
不过现在,那个自律严谨、勤奋刻苦的学霸形象,在江逾白这句轻描淡写的坦白下,咔嚓一声崩塌。
贺欲燃更纳闷了,忍不住追问:“那你怎么做到科科成绩都那么好的?前两天我跟顾教授聊天,看了一眼你的成绩单,你所有课程排名都在很前面啊?”
江逾白也有点无奈:“我总坐在第一排,正对着老师,直接趴下睡觉不太好吧。”
贺欲燃:“所以你就顺便听了?”
江逾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边听边睡。”
“……”
哦,确实没有直接睡。
贺欲燃彻底无言以对,一时半会儿没接话,江逾白又沉沉的睡着了。
等两人终于挣扎着离开那张仿佛有着魔力的床,洗漱完毕,窗外早已日上三竿。贺欲燃在客厅的小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整理那份北海财务工作交接的文件。
年后二十天左右就要入职了,他得提早做好和崔雅核对过渡一下。
江逾白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他站在贺欲燃身后,目光落在那被屏幕蓝光映照得格外认真的侧脸上,看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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