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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贺欲燃是真想找大夫看看自己的嘴是怎么回事,除了犯贱和接梗,日常生活经常失灵……
就比如感到心虚,或者是要哄人认错的时候,嘴皮子一碰就能闯祸。
这话一出,他感觉到江逾白扭头了,目光打在他侧脸,停留了好半天。
“你很怕麻烦我么?”江逾白问。
外面似乎飘雨了,不规章的雨滴落到车窗,砸出淅淅沥沥声音。接近傍晚,天色本就暗沉,贺欲燃转过头,竟有些看不清江逾白的脸,压抑的灰暗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啊,要是实在没话就不要硬聊了吧。
车子忽然在这时候驶停,贺欲燃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江逾白扯了一下,听到他淡淡的提醒:“到了,下车。”他好像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贺欲燃选择了闭嘴,跟着他下了车。
一直到进了家门,两个人都一句话没有说,贺欲燃倒了两杯水,其中一杯递给他,站了半天,又坐到他旁边的沙发。
贺欲燃不敢看他的脸,就盯着自己手里半空的水杯:“今天上午,清吧忙不忙?”
“还好,照旧。”江逾白回答。
特别冷淡的回答呢,贺欲燃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感觉到江逾白起身了,放下水杯,转头又问他:“明天上午还过不过来?”
“……”
贺欲燃微微抬头,就看到江逾白面无表情的脸。
他缩了缩肩,心虚的不敢把头完全抬起来,只剩眼睛在极力往上看人,显得很傻:“好像,不太行。”
江逾白偏头,看起来没什么波澜:“好,那你回来提前给我发信息,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等……”他紧急叫停面前的人。
江逾白侧身回头看他。
这种有苦难言的感觉太难受了,明明根本就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就是不能说出口。
贺欲燃放下水杯站起来,和他平视:“再坐一会儿吧,我……”
我什么,我干什么能留住他一会儿……
贺欲燃灵光乍现:“我头有点儿疼,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
很拙劣的借口,但贺欲燃知道,他肯定会为了这个留下来。
果然,江逾白转过身,伸手往他脑门上贴了一下:“这里?”
“不是不是。”贺欲燃抓起他的手,随便往自己的左太阳穴上一按,装出一副痛苦的神情:“偏左一点,这儿,好像是神经痛。”
江逾白用拇指轻轻的碾了一圈,眉心下陷,露出担心的神色:“家里有药吗?”
“应该,有吧,好像在我卧室床头柜里。”贺欲燃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干笑道:“你帮我拿一下?”
他没听到江逾白回答,只听到一声叹息,然后人就转进了卧室,翻箱倒柜了半天,捏着两片药喝一杯水回来了。
“吃了吧。”他把东西递到贺欲燃手里。
贺欲燃看着手里那两片白花花的小药片,没病吃药会吃出病吧。
“怎么了?”江逾白见他看着药片发呆:“不对吗?”
“哦对,是这个。”贺欲燃皮笑肉不笑,心一横,直接塞嘴里,眨眼的功夫把药片舔到了舌头底下。
巨苦……
贺欲燃很怕苦,但不怎么怕疼,可能是被他爸妈打出来的。小的时候宁可打针也不愿意喝一碗苦汤药。
他神情很难看,苦味都快沁到心坎儿里了,得赶紧找个理由走开把药吐了。
“怎么了?严重了?”江逾白板过他的肩膀,手往他太阳穴上探。
贺欲燃将计就计,扶住了自己的脑袋:“哦对啊,好疼,嘶,刚突然就特别疼。”
江逾白盯着他手的方位,顿了顿,手指顺着滑了过去:“这?右边么?”
贺欲燃也顾不上他问的什么了,连连点头:“哦对对对,就这块儿,嘶。”
他把水杯往江逾白手里塞,强忍着苦药味说:“你帮我再倒杯水吧,见底了。”
江逾白接过杯子,却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弯腰把水杯搁回了茶几。
玻璃相互碰撞,发出“哒”的声响,他看到江逾白站直身子,垂下眼看他:“你刚才不是说左边痛吗?”
他叫他的名字:“贺欲燃?”
“……”
来人把他弄失忆!!
会开车的人反应能力就是强,贺欲燃直接抱住脑袋,声情并茂的喊:“哎呦对啊,刚才是左边啊,怎么跑右边去了……”
好假。
“不对不对,现在两边都疼了,啧,好疼。”贺欲燃坐回沙发,心虚的根本都不敢抬头,动作浮夸,真的也跟假的一样了。
江逾白并没有再温柔的抚摸他的脸,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折腾。
从左到右,他的头就跟着贺欲燃从左移到右。
可能是胳膊举酸了,也可能是贺欲燃意识到这场独角戏不太成功。
他捋了捋凌乱的刘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蠢,咽下一口很苦的唾沫,说:“对不起。”
他不好意思抬头,视线里只剩江逾白的双腿。
江逾白终于往前挪了两步,在他唇边摊开手掌:“吐出来。”
“……”
贺欲燃终于舍得看他,苦的眼泪都下来了,水汪汪的挂在眼眶上:“化了……”
他又听到江逾白一声叹气,抓起茶几的维C饮料,拧开盖子递过去:“漱口。”
贺欲燃抓起来猛灌了几口,吐在垃圾桶里。味蕾被苦涩味浸泡太久了,以至于喝甜的都没能缓解。
江逾白细心的擦干净他嘴角的水渍,又扶着他坐回沙发,无可奈何的问:“有没有好点?”
贺欲燃缓了半天才点头,忽然感觉自己是真蠢。
两个人相对而坐,江逾白看了他很久,抬手拨弄了下他的刘海:“我真像楚夏说的,看起来很好骗吗?”
“……”
怎么谁的仇都记呢。
贺欲燃抿了抿嘴唇,摇头。
“那你为什么骗我呢?”江逾白问。
贺欲燃一时不知道他指的是这些天他找借口不来清吧,还是说刚才他装病,但他觉得可能都有。
“我就想着,让你等会儿再走。”他小声说。
“为什么让我等会儿再走。”江逾白这个人和他那双眼睛一样。
你不闻不问的时候,他就是一面平静的湖,任凭风吹草动也很难留下痕迹。但如若你非要投一块石头进去,它就会荡起无数的水花用来回应你,涟漪也会越来越远,越来越大。
“哄你吧……”贺欲燃实在找不到替换的词语,扭捏的笑了下:“跟你解释。”
江逾白说:“你可以直接和我讲,你想要和我解释。”
贺欲燃叹了口气:“我怕你万一,很生气不想听……所以……”
“所以?”江逾白追逐着他不安的眼神,将他目光的每个落点都稳稳接住:“你又是问无关紧要的问题,又是装病,是在试探我有没有生气么?”
贺欲燃顿了顿,点了三次头。
然后他听到了,江逾白特别特别轻的一声气音,他在笑。
“我确实生气了。”江逾白说:“但你的试探是多余的。”
贺欲燃又不说话了。
“因为我不会不管你。”江逾白声音清凌凌的:“也不会不回答你的问题,更不会不理你。”
听他这样说,贺欲燃把头低下来:“今天的事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是事发突然,接到楚夏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被李靖宇搞的不省人事了,我只好先赶过去。”
“嗯,我知道。”江逾白的手掌往上,蹭过他的睫毛:“你没受伤。”
贺欲燃点头。
“事情也处理妥当了。”
“嗯。”
江逾白靠坐下来,和他挨在一起:“所以你愿意告诉我就好了。”
贺欲燃看着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还是生气?”
“如果有些事情你自己可以处理,告诉我反而会耽误时间,我可以暂时的不知情。”
江逾白伸手,勾住他袖子上的一颗纽扣,边说边捏在手心转动,给他讲道理似的:“但我不希望事情到了结尾我都毫不知情,或者是从别人嘴里听说。”
只开了玄关处的灯,客厅有些暗,可见的范围只有不到几米,窗外的雨势大了很多,噼里啪啦抽打着窗玻璃。
好像世界牢牢地把他们环扣在一方密闭空间,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我怕你会担心。”贺欲燃顿了顿,又笑着摸了摸鼻子:“这句话有点矫情,但是是真的。”
“可你骗不了我。”江逾白打断他:“所以我会更担心,就像现在。”
贺欲燃不知道说什么,好像面对他跟江逾白的一切问题,他都能精明的搞砸。
越描越黑,越聪明越蠢。
“对不起。”贺欲燃又说:“这些天并不是家里有事,也没有什么去酒厂采样。”
江逾白不意外,也没有生气:“嗯。”
贺欲燃似乎有了说下去的底气:“但我是真的有事,没有骗你,但就是,不能告诉你……”
江逾白没有说话,半暗的空间里,他看到贺欲燃的眼睛莹润,像是窗外的月光,像是那晚他打开门,这人喝醉了看到自己时的眼神一样。
“嗯。”他又点头。
贺欲燃听到他不咸不淡的回应,整个人跟瘪了的气球似的“唰”的一声就没气了。
“你不信……”他喃喃自语:“好吧,确实没什么信服度。”
“信。”江逾白说,捏着他袖边的手动了,扣住了他的手掌。
“事情结束之后,会告诉我吗?”
贺欲燃抬眼,眨巴了半天,猛地点了好几次的头。
“会,肯定会。”他声音都高了,似有若无的掺进几分期待。
江逾白笑了,安慰一样:“那我就不生气了。”
他听到后抬头,迷茫又愧疚的目光飘忽了很久,最后尽数落到江逾白的眸子里。
他似乎就这么一直看着自己,看了很久,就像在等他抬头。
“为什么?”贺欲燃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更准确来说,是最想得到什么答案,因为他想问江逾白的问题太多了。
为什么和以前碰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为什么自己生气了,难过了,也还是要先关心他。
为什么是一个从来都不会让他感到后怕的恋人。
江逾白用低声问:“什么?”
贺欲燃感受着他指尖在自己手心滑动,他问:“为什么明明是我哄你,最后变成你一直在引导我,这不算是你自己哄自己吗?”
很严丝合缝的问题,贺欲燃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终于能在感情面前,很好的总结完自己想要问出口的话。
他低头,呆呆的看着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或许,是真的被这双手牵引了。
“你只是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会担心有些话说出口的时机,但这些你不需要考虑。”
那只手又握紧了一些。
“你不说,或者是不会说,我也可以问。”
贺欲燃指尖回扣,开始回应他。
掌心的温热被相互传递,江逾白晃晃他的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贺欲燃摇头,又小声询问:“那,我算是哄好了吗?”
他安静的等待江逾白回应,但这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快。
“还有一点没有好。”江逾白不是赌气,而是在撒娇,有意无意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贺欲燃愣住,反应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怪嗔的“哎呦……”一声,凑过去在江逾白脸上啄了好几口,声音软下来:“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生气了。”
他不知道亲了几下,江逾白还是木头一样,不动,也不给回应,贺欲燃都快以为他睡着了,有点尴尬。
“你干嘛?”贺欲燃捏了捏他的脖颈:“不是说生气也不会不理我吗?你在干什么?”
江逾白终于肯正脸看他,伸出手,食指往自己嘴唇上点了点。
贺欲燃:“?”
江逾白谄媚似的,把眼睛闭上了。
贺欲燃哈哈大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先是轻吻了几下:“小狗尾巴翘的这么高呢。”
江逾白睁开眼睛,露出藏了许久的笑意,双手环住贺欲燃的腰,轻轻往上一揽,就把人揽到了自己腿上。
贺欲燃不太适应:“为什么不是你坐在我腿上。”
“我太重了。”江逾白笑着说,抬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双手覆上他的脸侧,将人拉近:“而且,还没抬头接过吻。”
“……”
贺欲燃有一秒怀疑他是说自己矮,但脑子来不及转,就被迫陷入了这个缠绵的吻里。
江逾白个子要比他高半个头,以往接吻贺欲燃都要抬头,很不公平,自己躲了,江逾白总是能追上来,但他要是躲,自己脚翘再高都够不上。
所以这也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江逾白做了那个穷追不舍的控制方。
他乖的太突然,贺欲燃似乎被他的的温顺所蛊惑,他猛地捏住他的肩膀,报复性的将他按住:“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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