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淑华在身后招呼:“吃饭啦!”
贺军和江逾白一同回头,陆续的从沙发上站起身,往餐桌走过来。
“我来帮你,阿姨。”江逾白笑着进了厨房,郑淑华同他一块说笑着,摆好桌上的餐具。
贺军拉开凳子,准备坐下。
郑淑华揶揄他:“你也不知道过来帮帮忙,你看白白,多懂事。”
贺军脸有点垮,一向威严有震慑力的脸庞溢出些无辜似的:“你不是不让我上手?”
江逾白也有点忍不住笑:“没事,阿姨,我来就好。”
晨间的阳光是透亮的,甚至白的有些刺眼,穿过玻璃折射到一桌子的菜肴中,呼呼冒着的白气里,可以看到点点的尘埃,笼罩在这一小片天地。
贺欲燃突然觉得幸福,是他以往在家里好像从未怎么体会到的幸福。
贺军会在饭桌上随便找话题跟贺欲燃说说话,不知怎么又聊到工作方面,又不得不制止住,转而找补,尴尬的给郑淑华夹了菜。
贺欲燃生不起气,竟有些觉得好笑。
有时候,一家人都坐在一起吃饭,安静的只听到筷子碰撞的声音中,贺欲燃会故意逗逗江逾白,偷偷在下面勾他的小拇指。
江逾白这顿饭越吃越难受,不断的把手往回收,眼神示意他不要再继续。
但贺欲燃哪里闲的住,摸不着手,就翘起二郎腿,用脚趾去刮江逾白的大腿。
他穿的睡衣是蚕丝的,贺欲燃轻轻一勾就能把他裤腿撩起来,去蹭他的脚踝,再往上细细密密的滑到他小腿。
然后人还能面无表情的吃碗里的饭。
手一抖,江逾白的筷子掉到地上,滚了老远。
贺欲燃死死咬着嘴唇,看他灰溜溜的抬起头,脸到脖子都红的厉害:“不好意思没拿稳。”
郑淑华说没事儿,让他去换一双,等人回来,又皱着眉问:“是不是热呀小白,这脸儿怎么彤红的。”
“……”江逾白脸更红了,话都说不出,一股脑的摇头,又埋头干饭。
贺欲燃在一旁快笑疯了。
贺军敲敲桌子:“失心疯了,吃饭笑什么?
贺欲燃咂咂嘴,说你不懂。
结果江逾白又一口水呛住了,半天才缓过劲儿。
夫妻俩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以朋友的名义把男朋友带回家。
贺锦佑坐他俩斜对角,贺欲燃余光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嘴里的饭还没嚼完,眉毛扬的一高一低,江逾白耳根子红到能滴出血来,时不时把凳子往外挪,他哥还总往他耳边凑凑,什么都不说,只是笑。
“……”贺锦佑咂咂嘴,纳着闷给碗里的饭吃完。
除夕到了,贺军难得好心情,买了不少烟花炮竹,说新年这两天放一放。
贺锦佑当然是最开心的那一个,他从小就爱好这些东西,但贺军怕他贪玩儿,又觉得危险,过年也不会给他买,所以他有时候就偷偷溜进邻居家,跟别人家的小孩偷偷的玩,回来之前还要把身上的烟味散干净。
这顿饭是郑淑华跟江逾白一起做的,贺欲燃帮忙打打下手,过年这天拜访电话很多,贺军压根就没撂下过手机,贺锦佑最闲,打打游戏,直直播,还跟自己战队的队友抛了个视频通话。
贺欲燃去打了招呼,是个跟贺锦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长的很秀气,笑起来眼睛很漂亮,性格跟长相符合,腼腆又温顺,懂礼貌的叫他哥哥。
贺欲燃欣慰极了,说:“当时妈怀你的时候我就期待是个妹妹,就算是个带把的,也得是你朋友那样温柔又懂事的,不像你。”
脑子里一闪而过某个念头,他歪嘴:“是个,炸~毛~小~猫儿~”
贺锦佑如雷贯耳,三秒后薅着贺欲燃脖领子:“啊啊啊啊你哪里听的?!是不是去搜我了啊啊啊!”
贺欲燃:“喵~”
晚上一家人吃团圆饭,贺欲燃喝的有点儿多,站起来醉醺醺的说,这是他过过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贺军抬头看了他很久,没说话,郑淑华笑着跟他碰杯,母子俩一饮而尽。
外头的烟花在这时候炸开了,春晚快要接近尾声,贺锦佑跳起来:“咱家也买烟花了不是?走走妈,去放烟花!”
郑淑华想挣脱又挣脱不开,只得边穿衣服边追他:“你慢点儿,衣服穿上!。”
贺锦佑穿好了衣服,从玄关探了个脑袋出来:“爸,你去不去?!”
贺军犹豫半天,还是被贺锦佑拉出去了。
落地窗很宽敞,是从二楼直通到下的,贺欲燃喝太多,不敢见风,江逾白就坐在他旁边陪他。
贺锦佑拉开烟花箱,掏出打火机点了一下,迅速的往回跑,贺军有意无意的躲,往郑淑华旁边靠了一下。
郑淑华觉得他这样有趣,没忍住捂嘴笑了。
“砰——”
今晚是个晴天,月亮圆圆的高挂,烟火直冲往上,在漆黑的夜色中炸开一朵橙红色的花。
贺欲燃仰头看着月色,伸手给江逾白指了指,很傻的笑了一下:“你看,月亮好像开花了。”
江逾白知道他喝多了,但还是跟随着他的指引往上看了。
下一束烟花又绽放开,同样的位置,江逾白也笑了:“嗯,这朵是红色的,像玫瑰。”
贺欲燃哈哈大笑起来,窗外,贺锦佑非要拉着贺军一起来放鞭炮,扯了他半天,贺军一步都不往前走,一边儿骂他胡闹,一边儿甩他。
贺锦佑笑的没皮没脸:“爸,你不会是害怕吧?怪不得你以前从来不往家里买烟花!”
电视播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在耳边洄旋,最后一箱烟花在火光的点燃下冲向天空。
贺欲燃侧过头,亲吻了江逾白的脸颊,窗外的角度,两个人就像是在说悄悄话。或许是自己喝了酒,浑身都在发烫,忽然觉得他的脸冰冰凉凉,贴上去很舒服。
“新年快乐。”他身上带着温软的酒香,火光擦亮贺欲燃红润的脸庞,他笑着说:“你现在,也可以偷偷亲我一下。”
江逾白当然不会拒绝,偏过头吻在颈侧,也说:“新年快乐。”
外头的鞭炮声响个不停,贺军这次确实下了血本,买了不少各式各样的烟花炮竹,贺锦佑玩儿的不亦乐乎,甚至还心血来潮给自己队友弹了个视频,炫耀自己家的烟花多漂亮。
江逾白和他靠在一块,没有人能看见的桌布下,他扣住了贺欲燃的手,在他指头摩挲。
去年这个时候,江逾白是在宾馆里过的,他租的是最便宜的一间房,只有简单的单人床和洗浴室,没有电视,也没有春晚,窗口不过一米宽,他百无聊赖的躺在这小块地方,在窗外看到了烟花。
那时候因为要交住宿的钱,连电话费都没钱交,所以祁朝念和张迪的祝福他一个也没收到,守着干干净净的手机屏幕,点开母亲的微信,编辑了一句:妈,新年快乐。
没有网络,他知道发不出去,当然,就算能发出去,也不会得到回复。
于是他又切进第二个置顶,那是一个已经注销的微信,一大篇节日祝福和碎碎念的消息中,他打开键盘,发了句,新年快乐。
可账号已经被注销,除了不断提示的感叹号,和因为没有网络发不出去的缓冲圈,不会有谁回应他。
但就在此时此刻,再一年钟声敲响时,那只存于手机屏幕中的新年祝福,终于可以诸述给这个人听。
如果没有遇到贺欲燃,今年也是一样的过,他对春节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只觉得那是一个很麻烦的日子。
要提前找春节还营业的便宜旅馆,穿梭在各个老旧的街角胡同,因为只有这种地方的小旅馆才会便宜,有的时候会踩到碎了一地没人收拾的玻璃渣,或者是撞上个不省人事的酒鬼。
他感受着手指间贺欲燃传递过来的温度,忽而想起被冻醒过许多次的网吧,五十元一晚的旅馆。
好像是从汪洋的冰川游了很久,直到骨血被寒冷穿透,直到失去感知温度的权利,才终于摸索到岸边,被人披上了一件暖和的大衣。
“燃哥。”江逾白又说:“谢谢你。这也是我过过,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手指被回握住,那件大衣似乎也抿的更紧,他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逾白,下一次觉得幸福的时候,不要说谢谢你。”
贺欲燃对他说:“要说我爱你。”
有人为他升起了火炉,木头在燃烧中噼啪作响,窗外曾置他于死地的冰川湖海,此刻也成为了大雪中难得的美景。
“我爱你。”
我很幸福。
“我也爱你。”
是的,有你在,我也很幸福。
如果说贺欲燃是江逾白薄寒如冰的生命中最炙热的骄阳,那他的爱,便是嶙峋曲折,碰撞在贺欲燃魂环中亘古不变的绝响。
*
贺锦佑拿着手机,鼻子冻的红红的,他使劲吸了吸,朝手机里的人显摆:“这烟花贼好看,可惜啊,某人在市区里看都看不到,可怜死了。”
视频里的男生笑了笑:“你鼻子里的冰花儿也挺好看的。”
“……”贺锦佑。
“谁跟你说,多余打视频给你,挂了。”
他啪嗒一声给视频挂断,忽视了下一秒手机里弹过来的新年快乐,转过头。
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他看到哥哥轻而小心翼翼的,啄了下旁边人的唇。
“……”
郑淑华转身准备招呼屋里的人一起出来,却被贺锦佑一把扳住了肩膀,硬生生把她转了回来。
“吓我一跳,怎么了?”
贺锦佑皱着眉,可能是冻的,脸色很难看:“没事,我,膝盖刚才突然有点痛。”
郑淑华“哎呦”一声:“是不是刚才跑闪到啦?你也不知道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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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晚上十一点后更新贝贝们。
第90章 厌学情绪
年后第二天贺军就复工了,银行离不开他,各种汇款往来都需要他过目。贺欲燃家里多住了两天,相处时间一长,江逾白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小心翼翼,经常坐下来陪郑淑华聊聊天。
往常贺欲燃基本都待不到大年初三就跑没影了,这次眼看快过元宵节了才说要走,郑淑华特别开心,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俩做好吃的。
她明白贺欲燃这次回来为什么待这么长时间,明白为什么他说这是他过过最开心的一个年,所以有时候她跟江逾白聊天,总会以“之后就常来吧,让欲燃带你来。”为结尾。
一切照旧,贺欲燃生平头次安安稳稳的在家里度过了小半月的时光,忽然有点舍不得。
只是他发现自己弟弟稍微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比如有的时候他和江逾白单独坐在沙发上聊天,时不时就会从楼梯口探出个脑袋,经常把他俩吓得半死。
贺欲燃问他:“你干什么?”
贺锦佑不做声,挠挠脑袋下来,在冰箱里漫无目的的翻了一圈又折回去,说:“饿了。”
但贺欲燃要给他点外卖他又不吃。
再或者是吃饭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看他,是贺锦佑那个方向。
贺欲燃对目光很敏感,有人在背后看他都能感觉到,于是贺锦佑经常会把他哥盯毛了。
“吃饭看我干嘛?”贺欲燃刚开始还会问两句,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事儿瞒着自己,旁敲侧击问过好几回,贺锦佑非说没有,然后一边摇头,一边把身子往旁边挪。
贺欲燃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生出困惑:“不臭啊。”
但他又不是一直看着,贺欲燃渐渐掌握了规律,比如他一靠近江逾白说点什么,或者是看到他够不到太远的菜,帮他换一下位置,这个时候贺锦佑眼睛就会“刷”一下亮起来,眼巴巴的往这看。
贺锦佑今年高二,他上学比较早,所以比江逾白要小两岁,两个人见过很多次面了,叫对方全名有点陌生,但如果叫“锦佑”又别扭。
所以干脆江逾白也跟着贺欲燃叫他弟弟。
“弟弟要吃吗?”
“弟弟要喝吗?”
“给弟弟拿一杯吧。”
贺锦佑一开始是完全不在乎的,小的当习惯了,谁都能喊他一声弟弟,甚至有时候会回他一声“谢了白哥。”
但自打这个年过完,江逾白一这么叫他,就跟在他耳根子旁边按了警铃似的,僵住不动了。
终于在贺欲燃离开家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在自己房间收拾行李,贺锦佑扒着他房间门看。
看了半天,又转悠了半天,才叫出一声:“哥,商量个事儿呗。”
贺欲燃以为他终于愿意说出这个憋了快一周的秘密:“说。”
“能……别让你朋友叫我弟弟吗?”
贺锦佑的表情近乎扭曲,有种说不出的命苦,好像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
贺欲燃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不是一直都……”
“哎呀总之叫多了不得劲,我俩属于同龄人他叫什么弟弟啊。你跟他讲一声,以后就,小贺就行。”
贺欲燃不太相信这这么久的反常只来自于人家随口叫的一个称呼。
“你最近,很不对劲啊贺锦佑。”贺欲燃松开行李箱,准备将这个问题严肃一些:“很奇怪,你是不是真有事瞒着我,还是对人家有意见?”
贺锦佑反应很大:“我能对人家有什么意见!”
我是对你有意见!!对你什么时候性取向小众了但没跟我说有意见!!
但他当然不可能说,只会自己大半夜睡不着试图接受自己哥哥是个gay的事实,然后想着怎么帮他哥保守秘密。
贺欲燃皱眉,很不能理解他突然的情绪上头。
自己哥哥是最擅长观察人的表情的,可能是你不合时宜眨了下眼睛都会暴露出你的谎言,恰好,他这个弟弟不太会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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