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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时候,江逾白站在家门口看他,乳白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楼道太过昏暗空旷,第一次把他显得渺小。
他目送自己离开,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贺欲燃看到江逾白往前挪了一小步,又被门拦住,只好退了回去,直到缝隙慢慢变窄闭合,他也没看到江逾白走回去。
就像是要下定决心一直在这里等他似的。
贺欲燃看着电梯反光映出来自己的脸。
“叮——”
他打开手机,江逾白:〈早点回来〉
〈小狗哭哭JPG〉
是一张不知道他从哪里盗来的小狗表情包。
贺欲燃笑了笑。本来以为只有他有分离焦虑的。
其实自己也想的厉害。
路上接到了柯漾的电话,贺欲燃以为他催自己过去,眼看着两条街就到了,干脆给挂了。
找地方泊好车,贺欲燃打算先去后门看一下今早新进的货齐没齐,但刚下车,柯漾就从后门火急火燎的跑出来了。
“燃哥!燃哥!”
贺欲燃吓了一跳:“干什么?怎么了?”
“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干嘛不接?”柯漾嘴唇都白了,贺欲燃也感觉出不对。
“你弟,贺锦佑,他,操……你自己看!”
手机被他强塞过来,贺欲燃去看里面的画面,是一段直播录屏。
字幕滚动的很快,贺欲燃难以看清上面说了什么,只能看到满屏的叹号和问号。
贺锦佑没有在播游戏,只是坐在镜头前面,跟早就炸翻天的观众相比,他从容冷静,直视着镜头:“我说的句句属实,筑梦俱乐部,为资本卖命,拆我战队队员,限制我比赛上场。”
贺欲燃呼吸一滞,从喉咙冷到了心坎。
只见贺锦佑从旁边翻找出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完整的展现在面前:“这是我的解约书,已经盖章生效,我没有必要拿自己的职业前途炒作。”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啊!!〉
〈难怪这段时间你都不参加比赛了!阿萨还去其他战队了!果然有内幕!〉
〈别造谣啊,筑梦之前不是很捧你?自己实力不行逼走队友,回来卖惨反咬?〉
〈拿证据说话,自己没本事冲进省决赛说筑梦压榨你?〉
贺锦佑平静的看过每一条质疑的恶评,只说了四个字:“我没撒谎。”
紧接着,他掏出一段手机视频,镜头很晃动,开头就是“砰!”的开门声。
镜头是被带在身上的,稍微偏移,坐在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闻声站起,表情有些错愕,还想叫他的名字:“锦……”
贺锦佑快步上前,几乎是用低吼:“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决赛名单又是其他战队?”贺锦佑撑着男人的办公桌,无处发泄的火气让他迸发出想一把掀了的冲动:“阿萨又为什么会被调到其他战队!回答我!”
中年男人见他情绪激动,举起双手:“锦佑,别发这么大火气,有事坐下来好好谈……”
“我怎么好好谈!”贺锦佑怒目圆睁:“两个月前的省决赛,你跟我说阿萨手臂受伤打不了了,结果这个月我就在别的战队见到他,你收买他……你们收买他?”
他越说气越虚,就连自己也根本不相信,和自己朝夕相处这么久的队友会因为金钱而背叛他,背叛战队。
阿萨是战队的队长,是主心骨,也是贺锦佑最为钦佩的对象,他们一起约好了要打进国赛,阿萨曾经对他说过,我们总有一天会拿到你头像上的决赛奖杯。
但就在决赛不到前一周,他们忽然接到了阿萨解约不干的消息,贺锦佑不信,但还是乱了阵脚,稀里糊涂来到大厅的时候,旁边的电脑位已经空了。
他问遍了所有人阿萨到底是因为什么,有知情的人告诉他,阿萨收了总部的钱,去给别人做嫁衣了。
可贺锦佑不相信,一遍遍的向阿萨取证,一遍遍的问,可微信被阿萨拉黑,邮箱也是未读,就连游戏里那个唯一置顶位也是离线状态,再没上过线。
他离开之后,战队队员都萎靡不振,新进来的伙伴不熟悉他们的打法,经常因为意见不合吵架,渐渐地,他们输了很多内部决赛,明明以前被压在脚底下打的无名小卒都能爬到他们头上啐一口。
“你们战队今天是不是少个人啊?哦~对,被收买给别人替比赛的阿萨是吧?”
“哎呀,怎么能算是收买呢,在这种小战队里得熬几年啊,他都快到退役的年纪了,这顶多算跳槽,哈哈哈哈……”
贺锦佑这段时间顶着压力直播,就是希望能让大家多看到他们一点,多支持他们一些,也希望阿萨能看见。
但就在昨天的一场比赛里,他如愿见到了阿萨,原来他没有解约。
只是,这次不再是队友,是对手。
这场比赛,毫无疑问,贺锦佑输了,结束之后他到后台揪到阿萨人,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萨却没有情绪波澜,只是淡淡的说:“我需要钱,我需要很多钱,他们能给,我就做。”
“你是不是被收买了?他们是不是逼你了?”
阿萨没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所以贺锦佑不相信,他大声质问:“你们是不是逼他?是不是收买他?”
中年男人笑了,也没跟他绕弯子:“阿萨家庭情况很不好,你也知道,他需要这笔钱,你跟他是朋友,应该要宽容。”
贺锦佑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扼住了喉,挤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的痛:“为什么?你们冲我来的……是不是?”
“你们想搞我,是不是?”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的坐下来,笑而不语,好像料到他会来质问这一通,早就等候多时了。
“不想让我打比赛为什么要签我?说话!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谁让的!”
“锦佑,其他更强的战队需要阿萨这样的天才,你还年轻,有很多机会,还会遇到更多的伙伴,不要这么强人所难嘛。”
男人忽视贺锦佑的声嘶力竭,皱眉毛平视他,眼里说是挑衅,又透着几分惋惜:“锦佑,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拥有这么多粉丝,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了,留下来打替补不是也很好吗?也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所以,都是你们干的,是吗?”
贺锦佑哭了,声音颤抖,却在极力保持平稳。
男人依旧笑的从容:“锦佑,别为难我,我只是经理,决定不了什么。”
而后镜头一阵晃动,贺锦佑的声音更大了,直播被强制关闭,贺欲燃垂眸看了几秒,突然,界面一转,这条录屏视频显示已删除。
“卧槽!筑梦公关这么速度的吗?视频都给删了??”
柯漾切进搜索栏:“我靠,头条也被顶了……”
贺欲燃已经把大概事件捋顺了,那天他约贺锦佑出事那天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是的,一切转折点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他站在原地半天,声音尽量平和的问:“这场直播什么时候开的?”
“大概三四个小时之前吧,我,我也是后来在网上刷到的,刚开始舆论争议挺大的,向着谁说的都有,但是锦佑一个小孩子,未免,太冲动了……”
贺欲燃没让他把话说完:“我回家一趟。”
“啊,哦,行……那个,燃哥回去好好说啊。”柯漾也实在不知道该劝点什么了。
贺欲燃一脚油门开出去,车身急转弯,刹出一行飞溅的泥水,扬长而去。
家里大门开着,贺欲燃老远就看到了院门口还没来得及停好的宝马,是他爸的车。
心随着看清楚车型那一刹那极速下坠,网上舆论蔓延的太快了,不出所料,贺军应该已经知道了,并且要比他还快一步。
“混账东西,你以为你很聪明?你觉得到网上闹一通可以解决?!你知不知道你丢的是谁的脸!”
贺军大声呵斥,甩出口袋里的手机,砸在他身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头条已经被压下去了!你以为你是谁,曝光他们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贺锦佑靠在墙边,垂头听着,一声不吭,左脸已经红肿充血,被打过了。
“爸……”贺欲燃哑声喊他。贺军回过头来,看到是他,火气更大了。
“纵容他,一个两个都纵容他。”贺军气的脸青红皂白,又指向贺欲燃:“让他去打那个什么破电竞,到最后怎么样了?啊?”
贺军大口吸气,对着贺锦佑骂道:“等着吃法律诉讼吧你!”
贺军大步流星的离开家门口,“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
贺欲燃走近贺锦佑,伸手碰了下他的左脸,只是指尖轻触,他就疼的直躲。
贺欲燃叹气:“打了几巴掌?”
面前的人没开口,从小到大被打了这么多回,每一次贺锦佑都有理由和贺军争辩,歇斯底里的证明自己,但这次却格外的安静。
“应该的。”片刻后,贺锦佑沙哑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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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字数够了下周先不更了,存稿告急,我请个假[爆哭]
第94章 冲动
贺欲燃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前总怪贺锦佑心高气傲,谁说什么都不肯服软,可当他真的面对指责、谩骂一声不吭时,又觉得于心不忍。
“为什么这么冲动?”贺欲燃脸色很难看:“出了事情为什么不找我,不找爸,偏要用这种方式去解决?”
贺锦佑还是不肯抬头,好像在维持最后的倔强。
片刻,他只是颤抖着说:“找你们也解决不了什么。这条路是我自己偏要走的,后果也应该我自己承受。”
“后果?你真的预料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你以为就是撤个诉,潇洒的解约走人,一切重头再来就可以了吗?”贺欲燃咬着牙问他。
“不是。”
贺锦佑摇头,终于扬起脸,皮肤已经肿到红亮,却没有泪痕:“我做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会有舆论,会被网暴,电竞这条路也走到头了。”
筑梦俱乐部在整个电竞圈坐着头号的地位,随便找找水军,发个没什么营养的声明,贺锦佑做这些就没有意义了,就算有人愿意相信他,但很快就会被每天巨大的信息流量淹没。
“那你为什么还要……”
“要。”
贺锦佑的表情始终如一,红血丝布满的双眼黯淡无光,是受过重创后绝望,可仔细看,又觉得那是种不屈不抗。
“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有人走过这条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直视贺欲燃的眼睛:“如果我不这样做,就会有无数个像我这样不顾一切,为了梦想走进俱乐部,又被资本打压的遍体鳞伤的人。”
贺欲燃瞪大眼睛,瞳孔无意识的扩散,他不相信,这样的话竟然会自从贺锦佑嘴里说出来。
长达两个月的时间,贺欲燃每天都会去看他的直播,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不对,贺锦佑一直都是有情绪写在脸上的,就像那天去接他吃饭,闷闷不乐,不爱讲话。
他总说自己是个小孩子,但真的遇到了难事,需要解决的时候,他又偏偏装大人,针尖刺刀都自己往肚子里吞。手法笨拙,却早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他怔愣间,贺锦佑又开口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就是要逼我走的。你知道吗,哥,如果他们只是单纯针对我,我宁死也不会放弃,我只要想走这条路,我就一定会走到底。”
“但我还有队友,他们有的比我年轻,有的比我要大很多。”贺锦佑说:“我不能,让他们白白跟着我受牵连,一辈子被打压在别人脚底。”
贺欲燃听着他已经早就打过腹稿的说辞,心里闷的不像话。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吐给贺锦佑听,可又觉得事已至此,他说出来也不过是一些无用的大道理和质问。
况且他是最了解贺锦佑的,他决定的事,那就一定不会被谁困住,无论是决定,还是放弃,他都是义无反顾。
贺锦佑不是不考虑后果,恰恰相反,他就是会料到最坏的一个结果,但也非要去做的人。
贺欲燃长叹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决定先解决这件事,其他的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锦佑,你很有可能面临法律诉讼,明白吗?”
“撤诉的钱不用你们出,我直播这段时间挣的钱,一部分已经交完了违约金,还剩下很多。”贺锦佑看出他的愁色,说:“要是,不够的话,你帮我垫一垫,剩下的我以后工作了还你。”
贺欲燃听完他说的话,眉毛皱的更紧了:“你觉得咱们家差的是钱?”
虽然被网络舆论炒起来还是会有影响,但筑梦不是傻子,负面新闻不可能任由发酵,一段时间自然会平息。
贺锦佑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他哥一眼:“我知道不是钱的问题,我只是,不想你们替我擦屁股,我自作自受。”
贺欲燃眯着眼睛看了他很久,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弟弟。
他连这一层都做好准备了。
“法律诉讼不是赔钱就能解决的事。”贺欲燃皱眉,觉得还是要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爸要跑很多关系,不是你有理,有视频为证就可以跟他们抗衡的。”
贺锦佑闻言又低下头,手指不停被他捏紧:“我知道,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想找你们,没想让爸为我的事操心。”
“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下就可以熬过去了,但我发现没有用。”
或许是实在坚持不住,贺锦佑脸上终于见了泪珠,划过被打的有些充血的脸颊,又疼又热。
贺欲燃眉毛紧拧着,联想到刚才那段视频里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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