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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身体迅速往打斗的方向靠,没走出两步,临的动作生生止住,它不能过去。
它和白共处同一空间,只会拔高白的实力,这样对林漾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临转身离开神殿。
一刹那,林漾感觉到白的进攻弱下去。
林漾和白同时看向高约十米的祭台,上面已经没有了临的身影。
临醒过来了。
白见势不对,立刻想走。
林漾的长刀横在白面前,“绝无可能让你离开这里,你必须给临偿命!”
白的脖颈见了红,它握住刀柄,笑嘻嘻讲,“你杀我也没有用呀,我总会反复活过来。”
“而我的力量越弱,下一次需要汲取的力量就越多,你看,你也阻止不了我那懦弱的父亲踏入神殿,你心疼它,更应该好好保护我。”
林漾冷冷盯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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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和00一大一小两只怪蹲在神殿外。
林漾推开神殿的门,这两只都腾得站起来,四只眼睛齐齐的盯着林漾。
林漾身上有血的味道,有林漾的,也有白的。
他身上已经见不着伤口,方才激烈战局中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林漾挑眉,“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00点头,“有血迹。”
“哈,看起来很吓人吗?”
00摇头,“看起来林漾很疼。”
“林漾不疼,我们回家吧。”
“嗯嗯!”
00飞到林漾身边,他们往前走,走出三步,林漾的脚步停下,他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临,“你不跟我回家吗?”
临跟上来。
他们一路都很沉默。
这种沉默蔓延到他们走近山洞,00说想要喝蘑菇汤,飞出去找蘑菇了。
林漾蹲在地上生火。
临站在山洞的入口处,月亮从天际消亡,雨林恢复成无边无际的暗,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肥厚的绿叶。
好似暴风雨过去后短暂的平静。
“林漾。”
“滋——”
一簇火苗生起,晃晃悠悠,柴木烧起来,霎时,火光照亮林漾的面庞,他偏头看向临。
临喉结滚动,它没有讲出话,林漾也没有移开视线。
邪物有事情瞒着林漾,林漾知道。
他耐心等临开口。
半晌,临唇瓣张开,“对不起。”
林漾站起来,他走到临面前,仰视临,“为什么要道歉?没有救出你的人是我,挖走你眼睛的人也是我,应该道歉的是我。”
“不是这件事,林漾,我见到那只怪物了。”
林漾恢复成黑白的眼眸和临对视,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林漾垂在身侧的手在抖。
他知道那个怪物。
“怎么见到的?”
林漾自认为平静的声音压抑着极端的痛苦,这痛苦同样袭击了临。
临回答:“我去到了你的世界,见到了囚塔里囚禁的邪神,还有你们百年前的模样。”
“我弄错了一件事情,我没有爱人,我偷走了属于你们的时光。”
“地底的日子太痛苦,我和它是同一性质的怪物,起初是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必须通过毁灭新生来获得力量,毁灭的次数越多获得的力量就越强大。”
但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万分的。
怪物在成神之前,同样会流血流泪,也会有无尽的孤寂。
“我在地底许了愿。”
林漾闻言,心脏在刹那间停止跳动,他不敢呼吸,甚至懦弱得想要捂上耳朵。
不要说。
不要讲。
不要祈愿。
“我祈愿我能拥有一个爱人,不论性别年龄外貌,我要他爱我,永不会放弃我,抛弃我。”
“神答应了我的祈愿,我有爱人了。”
第66章
有风灌进山洞。
林漾的耳膜发疼。
雨林里邪恶的地底怪物站在他面前,这样轻声的讲。
它洁白的眼睫垂落,“尽管我从未真实感受过他的存在。”
像是一段虚无缥缈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
记忆中所爱之人为它来到这个世界,又为它死在这个世界里。
临在不够强大的时候,于地底被吞食过许多次,它的神智浑浑噩噩,关于很多事情的印象都是模糊的。
祈愿后,插入那些记忆,似乎也并非突兀的事情。
但对临来说,不该是这样。
它不该混淆。
“我那个时刻大概是彻底疯了,竟然凭靠一段记忆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爱我的人。”
临平静淡漠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该得到的是厌憎和恐惧。”
“而更过分的是,林漾,我确实杀了你的爱人。”
林漾痛苦的思绪因为这一句话陷入卡顿,他凝视临,“谁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关于临的消亡,林漾再清楚不过,碎片是邪物的一部分,爱意与依赖叠加到一定程度后,碎片趋于平静,便能回归本体。
所谓的死亡仅仅是针对林漾而言。
“我看见了,感觉到了,想起来了,在雪山的木屋里,我掠夺了属于那只怪物的躯体、吞噬它的意识,林漾,你该恨我,也该杀我。”
“林漾,我知晓了如何杀死我的办法,只要我心怀绝望死去,不再幻想任何属于生的希望,放弃所有的执念,名为临的怪物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在讲什么疯话?!”林漾攥住临的衣领,“是那个邪神这样欺骗你的吗?你以为它告诉你的就是真实吗?!”
“如果我说百年前我们确实见过,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你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我说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你爱上我,临,你信我说的如果吗?”
距离好近,林漾的眼睫几欲扫到临的脸,它银白的眸不敢眨动,在林漾勾勒出来的如果里晃神无措。
“林漾,我……”
想说出的字句没能讲出口,被林漾吃了下去,他如森林里艳丽的食人花朵,尖利的牙齿咬住临的唇瓣,脚步往前逼迫,临没有往后退,林漾的双脚踩在临的脚背上。
他踮起脚,撕咬得更加凶狠。
牙齿与牙齿磕碰在一起,舔到血的味道,林漾的黑瞳直勾勾的盯临,他放肆的挑拨,好似非要将祭坛上洁白的神一并拖入这欲望的深渊,要见它染上欢愉,要见它生出妄念。
要白染上灼目的红,才肯罢休。
林漾如愿了。
由恶念浇灌出来的怪物在唇舌即将分离时,不自主得往前追,色泽被蹂躏得鲜红的唇含上去,手掌禁锢住林漾的后脑勺。
稍稍施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久久压制的欲望在此刻失控,银白接近透明的游蛇从临的后背爬出,它们犹如柔软的水一般攀附上林漾,极尽磨蹭。
林漾仿佛陷入了怪异的兽类巢穴中,他的感官都被怪物所填充。
所能承受的触碰膨胀再膨胀,越过某个临界点,林漾吐出热气,他低喃,“真是要了命。”
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散在临的面颊上,又落在它的脖颈,犹如黑色的小蛇。
林漾白腻削瘦的右手松垮垮的掐住临的脖颈,黛青色的血管绷起,好似与临脖颈处的血管连在了一起。
“临,你要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吗?”
林漾没有讲死。
他不喜欢那个字眼。
在窒息的黏稠的湿热的亲吻里,临清楚知晓自己的答案,它不想死,它想活着。
它从来都不想死。
它对那只死去的怪物没有半分愧疚,有的仅是得意而已。
你看,站在林漾身边的怪物是我。
过去百年的记忆是虚假的又如何,最终留在他身边的怪物是我,哪怕是充作替身,当做低等的仿制品,占有林漾气息的,留存林漾身边的,都是它这个劣质品。
它甘愿。
它生出的无尽愧疚,由愧疚催生出想赴死的绝望,只针对林漾。
它亲手毁了林漾的幸福。
淡漠高傲的神当低等的劣质品也没关系、杀戮从不会眨眼的地底怪物,竟然会因毁了某个人类的幸福选择死亡。
临银白的眼眸和林漾对视,这个模样的林漾像没有白日的雨林,无尽的暗吞噬临,让它沉溺其中。
它并非堕落,初见就心怀鬼胎的怪物没有资格用堕落来讲述。
临银白的眼眸弥漫猩红的底色,缠绕林漾的游蛇突然发了狂,爬满林漾的全身。
林漾掐住临脖颈的指尖都在颤。
“林漾,我后知后觉,我见到你很痛苦不是厌恶你,而是在难过这样久没有见你。”
“我不想死,林漾,我要活下去,我要留在你身边,占据掠夺你的一切,成为你的一部分,纵使你恨我厌我恶心我,我都会不择手段的活在你身边。”
游蛇游走的位置越来越过分,林漾压不住临的疯,他也没想过压制。
林漾在战栗中喘息,湿淋淋的汗液打湿他,他仿佛刚从水里出来一般,漂亮得不像话。
已经无法做到游刃有余的应对,他声音破碎,“很好,临,成为我的藏品吧,我会妥善保管你。”
邪物该死。
但碎片无辜。
在林漾没有找到碎片明确的作恶证据之前,林漾不会轻易杀戮,他见不得无辜者枉死。
怪物也一样。
银姣夺走人类的双腿、声音和领土,所以该归还。
人蛇虐杀人类,所以该偿命。
林漾无法否认自己偏向人类,也不抹杀在基因自私的基础上衍生的公正。
00采摘蘑菇回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它特意去雨林的西边摘取的肥蘑菇。
路上遇见几只漂亮蝴蝶,追逐打闹了一番,耽搁了些许时间。
尚未飞进山洞,00先闻到浓郁的烤肉香,它直接闪身进去,“林漾!大人!好香好香,00要饿瘪了。”
林漾和临正在烤兔子,他俩和平常一样面对面坐着,一个唇边挂着假笑,一个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
没看出什么区别。
00放下肥美的蘑菇,绕着林漾和临飞一圈。
小声嘀咕,“有猫腻。”
林漾脖子上那么显眼的咬痕,绝不可能是蚊子叮的!
00欣慰,有进展好啊,有进展这个世界就有救!邪神大人也可以早日回来!
它巴不得这两人感情急速升温,所有世界的碎片都迅速回收。
听力极佳的林漾和临都同时忽略了00讲的有猫腻。
林漾将手中的烤野兔交给00,“00烤,我来煮蘑菇汤。”
“嗷!”
林漾将蘑菇清理干净,剁碎、加入调料焖煮。
汤料的香和烤肉结合在一起,三分之二都进了00的肚子里,它肚皮吃得圆滚滚的,小手和翅膀合拢在一起,抱着林漾的腰,睡得鼻尖冒泡。
00越长越大了。
似乎是因为雨林的环境适宜它生长,它现在已经和四五岁的人类幼崽身高差不多。
见00睡着,林漾拍00背部哄睡的手停下来,他抬眸,看向篝火对面银发银眸专注盯着他的临,“一直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临的目光在林漾和00之前反复打转,它没有打消对00的杀心,杀掉00,林漾便不能再度离开这里。
不过有什么力量阻止了临,让临做不到对这条小羽蛇下手。
临明白了,因为它吞噬了小羽蛇的父亲,是那只怪物的本能在作祟。
它看着抱住林漾腰肢酣睡的小羽蛇,问:“你喜欢孩子吗?”
林漾被问得猝不及防,他诚实回答,“喜欢,很喜欢。”
幼崽意味着希望的延续,擅长杀戮和血腥,并不怎么会和幼崽打交道的林漾斩钉截铁的回答。
临的眸底有晦涩的光芒滑过,在林漾给出答案的一刹那,无法抑制的嫉妒感涌上来,控制临的大脑。
林漾和那只怪物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他们水|乳|交|融,孕育出爱情的结晶。
临见过他们亲密的模样,在神像的注视下,亲密厮磨,缠绵的爱意满到要溢出来。
林漾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它。
即便有那样的眼神落在它身上,也是在透过它去怀缅那只怪物。
“蛇的繁衍能力很强,林漾,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我会比它做得更好。”
林漾:?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男的,男的不能生好吗?
但林漾素来都是鼓励式教育,他勾唇,“那临要更加努力呀。”
“林漾,我想带你回白骨殿。”
林漾没有进过白骨殿,他只在外面摘过蛇枯草,临说白骨殿葬着它死去的爱人。
林漾无意去冒犯。
可死去的爱人是林漾。
林漾还没有见过别人给自己立碑,坦白讲他是好奇的,好奇他死后,旁人会怎样怀念他。
事实上,在很久之前林漾就想过,他得出的答案是,没有人会怀念他。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了,活着的全部都是怨恨他的怪物,和屈服于怪物惶恐的和他划清界限的伪人类。
连孕育他的母亲在和怪物共生后都害怕的讲,林漾不再是她的孩子。
林漾是一个连自己的母亲都留不住的失败者。
可有怪物为他立了碑,天长地久的怀念他,为此甚至要毁灭整个世界。
林漾不赞成这种为私人情感牵连世界命运的行为,但无法否认的是,林漾在这种疯狂极端的行径中感到安全。
他被反反复复的告知,林漾是绝对不会被怪物抛弃的。
在怪物这里,林漾是唯一选择。
“好,我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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