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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看到郑宇航和徐婧。”徐嘉然说,“来的时候,只见到王欣雨手忙脚乱地跑进来,然后,你就开门了。”
“那个血人呢?”杨知澄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我听到王欣雨尖叫了一声,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可那个血人呢?”
“我……我没有看到。”徐嘉然皱起眉头,“对,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很奇怪,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变得这么狼狈,难不成……是自己吓自己吗?”
“现在还不清楚。”杨知澄摇了摇头,“但现在……”
他说着,忽然,面前的瓷砖地上闪过一道人影。
人影扭曲,隔着距离,杨知澄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和看起来似乎是男性的身躯。
是谁?
是郑宇航吗?
杨知澄脚步一顿。
徐嘉然也停下了脚步。两个人一闪身,藏在了走廊的柱子后面。
哒哒哒……
细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地传来。
杨知澄心跳加速。
是它吗,可看起来不像啊……
身旁徐嘉然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愈发快速,又愈发地清晰。杨知澄轻轻推了推教室门——不出意外地,它被锁住了。
实在不行,只能像昨天一样,强行破门而入。
他一边想着,一边偏过头。
瓷砖上的人影已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可此时此刻,他却看到,影子里的,并不是那只竹节虫一样的东西。
杨知澄猛地抬起头。
不是它。
而是,而是……
他的心跳仿佛被窒息地攥紧,面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惊惧。
是朱阳!
那张熟悉的脸,还是梦中时的惨白。
朱阳的步伐快速,但走路姿势却是十分怪异。他的腿脚角度莫名其妙地扭曲着,歪七扭八地,就如同完全不熟悉这个身体似的。
就在愣神间,两人躲闪不急,正被朱阳看了个正着。
徐嘉然瞳孔紧缩。
“朱阳……朱阳?”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这,这还是朱阳吗?”
朱阳的扭曲的步伐变得缓慢,看起来竟然正常了几分。
他的嘴角向上扯了扯。
在漆黑的走廊里,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或者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杨知澄一扯徐嘉然,低声道:“跑!”
……
郑宇航在走廊上疯狂地奔跑着。
他瞳孔紧缩,脸色惨白,没了命地向前冲着,似乎身后跟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走廊尽头是一间厕所,他也不管是男是女,慌不择路地钻了进去,找了个隔间,轻轻地关上门。
一声轻微的吱嘎声响。
郑宇航急促地喘息着,瞳孔中泛着血丝。他神经紧绷,仔仔细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好像有脚步声,又好像没有。厕所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重复不断地响着。
郑宇航脱力般跌坐在脏污的地面上。
“我……我没有死。”他抓着头发,低声喃喃,“我,我竟然没有死……”
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他仍是心有余悸。
离开教室时,他好死不死地和王欣雨走在了一起。他俩关系不好,本来组建社团时,王欣雨就明里暗里地呛了他不少次。
如果不是看在徐嘉然的面子上,他绝对不会和这人加入同一个社团。
今晚也是一样。
他们会遭受这样的厄运,都是因为朱阳撕开了黄纸。再次进入梦境,他对朱阳的烦躁只增不减,一边走就一边忍不住嘟哝着:“朱阳这家伙真是害人精,要我说,他就该死了给我们挡灾,不然也太对不起我们了。”
“明明撕纸的是他,为什么他死了我们还在?”他絮絮叨叨,“太晦气了,真的太讨厌了……”
“你烦不烦啊,”王欣雨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这些有用吗,吵死了!”
她的表情也十分焦躁。但在黑暗中,郑宇航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有用?如果不是他,我们会到这个程度吗?”郑宇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拜托,大圣母,你要觉得能普渡他,就普渡,少管我的事!”
他们沿着走廊,已经接近了楼梯间。
“什么叫管?明明是你太吵了!”王欣雨也忍不住大声了点,“你是想把那东西吸引过来吗!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也是一样!”
明明知道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自杀,郑宇航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猛地停下脚步,咬着牙说:“你的声音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王欣雨亦是瞳孔紧缩。
他们原本还算小心,但方才争吵时声音有些大,竟没有留意到周围的脚步声。
而此时此刻……
那只令他们无比恐怖的血人,就正正地站在楼梯间中央。
一片黑暗中,他的身躯上糊满了暗红色的血肉。难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郑宇航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不好!
郑宇航反应极快,扭头便跑。王欣雨也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地飞奔,没了命地向着远处逃去。
可那血人的速度却比昨天更快。耳膜间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剩下那逐渐逼近的、恐怖的黏腻脚步声。
不,不!
郑宇航心中的恐惧逐渐达到巅峰。
不,他不能死!他不想死!
仓促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已然支撑不住,只能勉强跟上的王欣雨。
如果就这么跑下去,两个人都会死。
嗯,两个人都会死。
郑宇航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念头如同风中的火苗一样,疯狂地燃烧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一把推向王欣雨。
王欣雨完全没有料到郑宇航的举动。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脚步声停了。
郑宇航提起气,加快速度,跑向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楼梯间。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扭了一下头。
王欣雨终究是没有逃过。
她被那只血人抓在手中,扎得精致的丸子头整个散开,白色的上衣沾上片片鲜红色的血污。
而属于她自己的血,正从额头处,顺着脑袋,如同小溪一样流下来,积了满地。
场面太过血腥可怖,求生的意志压过了本就不盛的好奇心。
郑宇航转身便跑。最后一刻,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双灰白的、黯淡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还看见她额头上剥裂的片片皮肤。
但他不敢再看了。
第8章 教室(8)
“跑!”
杨知澄话音刚落,两人反应极快,扭头就跑。
他们仓促的脚步间夹杂着另一个沉重的、毫无规律的声音。如同始终甩不脱的恶鬼,始终不曾被甩开半点。
那是朱阳吗?
杨知澄的额头上流下一点汗水。
拐弯时他在瓷砖上瞥见朱阳模糊的身影。他的关节怪异地弯曲着,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那一双眼睛,麻木漆黑,直勾勾地落在杨知澄身上。
那还是人吗?
杨知澄不由得一阵心悸。他猛地收回目光,只敢专注眼前逃跑的路。
不远处就是一条岔路。只要转过弯,就能看到另一边楼梯间。
到时候……到时候他们跑去别的楼层。
杨知澄急速地盘算着。
和那天一样,躲进教室里,暂时避一避。
一边想着,岔路也越来越近。正当杨知澄聚精会神之时,地面上陡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视野一晃,那身影的主人蓦地出现在了岔路正中央。
杨知澄瞳孔一缩。
什么情况?!
那竟是一只血尸。
尽管每次都没敢细看,但杨知澄仍是记得,原本那只血尸的身形细长高大,犹如竹节虫一般。可面前这只血尸,看起来竟然格外地瘦小干瘪。
一只……一只新的血尸!
寒意一瞬间攥住杨知澄的心脏。他和徐嘉然的步伐陡然一顿,一时间竟不知往哪走好。
血尸停在了路中央。
它浑身都是暗红色的血肉,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粘稠的鲜血顺着身体滴落在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令人胆寒。
“它,它……”徐嘉然嗓音颤抖。
杨知澄猛地扭过头。
不远处,‘朱阳’正一步步扭曲地走上前来。
他的眼珠子诡异麻木,透着股沉沉的死气。杨知澄回头,又看到那瘦小血尸,正一步步缓慢地逼近。
他们,竟是被逼上了一条死路!
距离一点点地缩小。
杨知澄没有多余纠结的时间。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那么……
他想起‘朱阳’渗人的、死寂的眼睛。
“走!”他一拉徐嘉然,“那边!”
徐嘉然毫不犹豫地跟上杨知澄,两人向着那只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瘦小血尸飞奔而去!
尽管这只血尸的模样可怖,但与其选择诡异的‘朱阳’,这只行动迟缓的血尸,显然是更加容易逃脱的一方!
不知是不是杨知澄的错觉,血尸的步伐稍微顿了顿。
趁着这一小段空档,飞快地与血尸错身而过。
但接下来的徐嘉然并没有那么好运,血尸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黏腻血肉糊上手腕,血尸扑了上来,伸出另一只手,露出刀刃一样尖锐的指甲,直直抓向徐嘉然的额头!
“杨知澄!”
惊惧之下,徐嘉然猛地一矮身避过那可怕的指甲,绝望地试图抽回手。
杨知澄停下脚步。
也许有短暂的一两秒,他有过犹豫。但很快便有了决定,立刻回身一脚踹向血尸。
血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
这声音落在杨知澄耳朵里似乎有些耳熟。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又是往血尸的膝弯里猛地踢了一脚。
血尸手腕上的力气竟然真的松了松。徐嘉然的反应也很快,死死地抠住血尸的手背,硬是逼得它指尖微微张开。
这么轻易?
杨知澄心中打了个突。
“走啊!快走!”徐嘉然立刻摆脱了血尸的钳制,拖着杨知澄就向前跑去。
……
那点疑惑没能被杨知澄吞下去,反倒愈发地放大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沿着楼梯间下楼,又就近躲进了一旁的卫生间里。
‘朱阳’的脚步声和血尸都消失不见,似乎没有跟过来。不过,在隔间里躲了一阵后,两人才稍微能松气。
徐嘉然挨个拧开水龙头,一滴水都没有流下来。
“果然没有水吗……”他皱着眉头,只能将手腕上粘稠的肌肉组织和血液擦在衣服上。
杨知澄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
“为什么我们跑得这么轻松?”他低声道,“我只是踹了它两脚。”
徐嘉然的动作一顿:“好像确实是的。”
“我总觉得……这不像是鬼该有的样子。”杨知澄舔了下嘴唇,“朱阳死的时候那么诡异,但为什么我们这么轻松就跑了?”
“是……”徐嘉然皱眉,“而且,我感觉,它……”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它好像想对我做什么。”
两人便沉默了。
朱阳大概是凶多吉少。而那只奇怪的新血尸,更让这栋教学楼蒙上了一层怪异的阴霾。
它从何而来?
难道……难道还有别人死了吗?
杨知澄思索着,一抬头,望见了洗手台上方布满污点的镜子。
卫生间里也是一样的漆黑,镜子自然只能映出室内物品的点点轮廓。
在这样的环境里,杨知澄本能地对镜子这种东西感到有些发怵。他想挪开目光,可就在这一瞬,镜子突然彻底地黑了。
那黑色,并不是因为光线昏暗而导致的黑。而是一种奇诡的,如同黑洞一般的颜色。
那一瞬间,杨知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惧感。
那是比起‘朱阳’,比起血尸,都更加恐怖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极为诡谲的东西,正透着镜子,冷漠地窥视着厕所里发生的一切。
杨知澄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只能呆怔地看着镜面,被恐惧攥住了全部心神。
忽然,他眼前一花。
当视野恢复正常时,镜子却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还是脏污的镜面,还是一片黑暗的室内。
徐嘉然敏锐地发现杨知澄的不对劲,立刻问道:“杨知澄,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看错了。”杨知澄揉了揉太阳穴。
那黑洞持续的时间太短,他不敢确信自己是真的看到了,又只是因为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而且……那么恐怖的东西……
如果说面对血尸,他尚且有挣扎的欲望,但对于那个东西,他真的连一点抗衡的想法都生不起来。
希望真的只是错觉。
见杨知澄这么说,徐嘉然纠结了一下,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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