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还是不拿?
杨知澄只犹豫了一瞬间,就弯腰把剁骨刀捡了起来。
就算是这洋房中鬼的骗局,但如果他手里拿着能反抗的东西,这局框住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杨知澄?”杜虞又叫了声。
“来了。”杨知澄应道。
剁骨刀刀柄握在他的手中,正是很趁手的力道,就如同……这东西本就该是他的一样。
他上了楼,迎面碰上等在楼梯口的杜虞和杜宁娅。杜虞看他手里突然拎起的刀,紧张之余露出点诧异:“你突然又从哪里偷了把刀来?”
“捡的。”杨知澄依旧是那个回答。
他扬了扬刀刃:“捡了就是我的了。”
“……”杜虞无语。
杜宁娅却是多看了剁骨刀几眼,神情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她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说:“走吧,不要在楼梯间多停留。”
三人快速地走进3楼走廊。
3楼走廊的墙壁上,依旧挂着一个个的相框。这里的相框中,绘制的是一个书房。
准确来说,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书桌上有一本摊开的硬皮封壳本,上面写着些混杂的文字,看不真切。
而旁边的书桌上,零零散散扔着一些白纸。白纸有些粗糙,上面同样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乍一看上去,好像是一个三字单词的重复,但因为实在太密集,在画布中压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杨知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三字单词看起来非常熟悉,熟悉得他几乎要认出来是什么了。但画面就像一层薄膜一样,将那一点灵光死死地包藏着,不允许一点泄露。
在耽误了十几秒钟后,杨知澄放弃了。
算了,不看了。
杜宁娅仍然向前走着,只给两人留下一个漆黑的后脑勺。她的手臂惊人地瘦,随着步伐,散乱下来的盘发一下下地晃动。
古怪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
杨知澄眯起眼。
事实上,这一路压根就没有遭遇到什么可怕的危险。除了洋楼内其他房间里的危险外,就连那白裙女人,都没有再出现过。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还是……
走着走着,杜宁娅忽然停了下来。
“就在前面。”她的声音很轻,像蒙上了一层暗哑的纱。
杜虞闻言,步履都变得快了几分。杨知澄却仍然不安,并未着急上前,只不紧不慢地跟在杜虞身后。
他们转过一道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窗。
窗户被血色糊满,刺目的血红色在阴暗的走廊中犹如一块被抠下来的缺口。
杨知澄心脏漏跳一拍。
这是他看到有人招手的房间吗?
但他脑子里没有洋房的建筑图纸,短时间内也无法做出判断。
雨声在靠近窗户时清晰了许多。他视线一转,便看见地面上,几乎被两旁墙壁阴影遮盖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态倒在墙角。他的双脚软绵绵地蜷在地上,裤脚被暗色的血浸透。而惨白嶙峋的手臂向外长长地伸着,五指绝望地张开。
他的头部一片血肉模糊,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过似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可诡异的是,就算尸体身上的血液已经将他从头到脚的衣服染成暗红色,墙壁和地毯上却始终没有溅上一点暗色的血液。
墙纸上是一片刺目的血红,而地毯亦然。
那具尸体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好像被洋楼排斥在外一般。
杜宁娅退至走廊的阴影之中,安静地站着。
“……这是我哥。”杜虞嘴唇抖了抖,呐呐地说。
他好像很确信这一点,愣愣地上前,触碰到尸体被糊成一片的头发。
蓦地,杨知澄心中掠过一层诡异的寒意。
那一阵恶寒猛烈地出现,重重地攥住他的心脏。他的额间冒出点冷汗,目光一瞥,突然在走廊的昏暗中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形身影!
那身影藏在尸体旁边的黑暗之中,极难发现。此时此刻,它正慢慢地弯下腰,向无知无觉的杜虞靠近!
而杜宁娅就这么站在走廊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头发垂落,遮住了眉眼。
只有一双手,在剧烈地痉挛着。
不好!
杨知澄握紧剁骨刀,慢慢地靠近那诡异的身影。
杜虞从尸体的腰间翻出了一个铃铛。铃铛上沾了血,锈迹斑斑,看起来格外可怖。他正解着铃铛挂在尸体身上的绳子,想将它带走。
一步,两步。
杨知澄额头上的冷汗将落未落。
突然,杜宁娅无声地抬起头。遮盖着她面庞的碎发落下,露出了她的脸——
一张空白的、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
杨知澄瞳孔一缩。
此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怪异感的来源。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清杜宁娅的脸过!
窗户纸骤然捅破,而那身影几乎压在杜虞身上。杨知澄不装下去了,挥起剁骨刀,大喊道:“杜虞!身后!”
杜虞似乎一直都保持着警觉。他的手一松,猛地回头,正好对上那东西的脸!
杨知澄一刀砍上它的身体。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从剁骨刀上蔓延开一阵森然诡异的寒意,顺着刀柄一路攀爬上杨知澄的手臂。
而那东西也像受到了什么伤害似的,向后跌退!
这时,杨知澄才看清了它的正脸。
那是一个虚幻的人形。面庞看上去陌生,但又的确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一半是杜程;
而另一半,正是宋宁钧!
人影的面庞上攀爬上明显的尸斑,看起来阴森可怖。
在两人的注视下,杜宁娅和人影一起,慢慢地抬起手——
它们向着两人,开始机械地招手。
只是杜宁娅的动作缓慢滞涩。过了几秒,她的面庞忽然扭曲了一下。
杨知澄的意识模糊一瞬。在危险感清晰来临时,他挥出剁骨刀,刀刃清晰地碰触到了肉体,杜宁娅尖叫一声,和人影一齐向后跌退。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她的声音变得尖利怨毒,“我们都死了,为什么你也要死?为什么?!”
杜虞割破手心,按着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
他的面色惨白,一语不发,只将血液甩向逼近的杜宁娅和诡异人影!
杨知澄紧握着剁骨刀。
他们被两只鬼逼进了走廊角落。窗外是隆隆雨声,面前是两只可怖的鬼,他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没想到她真的不在了。”
杜虞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管了。”杨知澄额头满是汗水,“她现在已经不是你姑姑了!”
杜虞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
他将利刃对准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们一家人都几乎要死在这鬼的手上了。”他说。
杨知澄对杜虞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未等他说出什么阻拦的话语,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似乎来自地下室。巨响之下,洋楼都抖了三抖。
杨知澄耳朵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是谁?是不是宋观南?!
面前的两只鬼在巨响下却突然顿住了。杜宁娅后退一步,站在画框前。她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而后,便如同纸片一样融入了画布之中。
白影掠过,她消失了。
而另外那只鬼直接没入走廊的阴影里。不多时,那股浓烈的恶寒感便随着两鬼的离去而稍稍减淡,只剩下本属于洋楼本身的寒意围拢在他们周围。
杜虞踉跄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杨知澄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低声说了句:“节哀。”
杜虞深呼吸了几下。
“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着颤,“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宋宁钧?我哥哥到底怎么死的,我爸爸和宁姨,究竟是怎么死的?!”
杨知澄看了看躺在墙角的尸体。
“你还有信纸吗?”他问。
“还有。”杜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行,信纸里的鬼很危险。而且在洋楼这么危险的地方,要是点燃信纸,我没办法保证在鬼出来前让火熄灭。”
“如果宋观南还在,或许没问题。但我们两个做不到。”
“它出来的话,你可以保证我们顺利下楼吗?”杨知澄盯着杜虞,又问。
“下楼,去地下室里。这一段距离,我们两个能做到吗?”
“我……”杜虞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或许可以,但我不知道……”
“宋观南在地下室里。”杨知澄打断了他的犹疑,“洋房的鬼也在地下室里——你姑姑刚才说过。我感觉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地下室里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的,我也感觉得到。”杜虞说,“那股召唤感……好像就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那不就行了。”杨知澄看着他,“你点燃信纸,我们看你哥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在那只鬼要出来的时候,我们去地下室。”
“我们是打不过那只鬼。但洋房里的鬼呢,洋房里的鬼和宋观南呢?”
“运气好的话,它们两败俱伤,那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出去了!”
第103章 桐山街(25)
杜虞猛地抬起头。
杨知澄看见他的眼神几度变幻。但在几秒钟之后,他便迅速地下定了决心。
“试试。”他说。
“但我们也有很大的可能会死在那两只鬼的手上。”
“都进了这间洋房,还会怕死吗?如果不这么做,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么?”杨知澄握着刀,笑了笑,“做个明白鬼,总好过糊里糊涂地死掉。”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有一些恍惚。
好像曾经……他也对某个人讲过同样的话。
“你说得对。”杜虞点头。
他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那便来吧。”
“来。”杨知澄看着他。
杜虞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他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响,火苗便跃动而起。
他将火苗郑重地对准信纸,火舌一撩,信纸便烧了起来。
昏暗的走廊里,光芒明明灭灭。
若隐若现的火焰下,杜程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在走廊上走着,姿态略有些警惕,双肩包还在身上。
“是这里吧……”一边慢慢地走着,他一边自言自语。
他停在了血红色的窗前,将双肩包放了下来,拉开拉链,取出一只布满了斑斑划痕的木匣。
杜虞瞳孔一缩。
“这是那只鬼……”他偏过头,对杨知澄低声说,“那是我们杜家最重要的一只鬼……一直放在这个木匣里……”
咔哒。
杜程打开木匣,露出空空的内里。
杜程将木匣放在窗前,直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木匣中忽地汇聚起一阵灰暗的雾气。那雾气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聚拢在中央,缓缓地凝聚成一团漆黑的人形。
它向无知无觉离开的杜程飘飞而去。
杜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停步的那一刻,黑雾猛地向他扑去。而杜程反应极快,割破手腕,暗红色的血液飞出。
在模糊的火光中,他向着楼梯间一路狂奔而去,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杨知澄和杜虞对视一眼。
“他把你们家的鬼放在洋楼里。”杨知澄轻声说,“或许真的是你们家族里的解铃人让他这么做的。”
“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那东西从木匣里出来!”
“……是。”杜虞深吸一口气,“你应该猜对了。”
就在对话间,杜程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那黑影拖着失去知觉的杜程的身体,一步步地走向窗边的木匣。
站在一片血红的窗边,黑影举起木匣,一下下地砸向杜程的头颅。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牙酸的闷响。一开始杜程还能发出几声无意识的惨叫,但没过多久,就彻底没了声息。
黑影弯下身,模糊的边缘触碰到杜程的身体。
这时,墙面上的血红色忽然变得更加刺目。一股股血液犹如从墙壁中渗出来似的成股流下,慢慢地向黑影弥漫而来。
墙上的画框中,出现了那个面目模糊的白裙女人。女人静静站在画中的书房里,皮肤惨白,身体僵硬。
杜程的尸体痉挛般颤抖了一下,黑影被猛地弹开,在走廊里无声地转悠着。
过了会,白裙女人离开,黑影仍然在走廊间飘飞,最后粘附在杜程尸体旁,没了动静。
时间变得很快,画面也开始逐渐褪色。腐朽的气味在走廊的血腥味之间缓慢涌出,一阵阵飘过来。
可信纸仍然在燃烧着——甚至还剩了一半多。
画面仍然在不断行进。
过了会,一个新的人影出现在已几乎变成灰白色的画面之中。
那人步履匆匆,走一会便紧张地回头望一下。
在某一次回望时,杨知澄看见了他的脸。
——竟然是宋宁钧!
只是宋宁钧的神情与他先前见过的宋宁钧有些不同。这个宋宁钧看起来十分青涩,还带着些初出茅庐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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