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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思齐侧了侧头:“我的生日在夏天。”
“……”
钱思齐倒是这个桌上唯一不尴尬的人,反而问:“你记得是谁的生日呢?”
“……我。”章蓦开始窘迫。
“可能是哪个客户的吧?”钱思齐替自己解围。
章迟本来不想掺和,可看着对面章母的复杂的神色,想起刚才做饭阿姨的话,心里一阵恻隐,连忙解围:“说起来生日,哥,嫂子,你们知道有颐哥的生日吗?”
章母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打趣问:“你和小程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过分。”
章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别说你和他认识才几个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钱思齐倒是不以为意,“他好像不过生日的。”
“不过生日?倒是奇怪。”章母皱起眉头,“我们老年人倒是这样,说是可以骗过阎王爷。他……”
钱思齐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继续解释:“大学那会我,呃,还有其他朋友,想给他准备生日惊喜,结果我旁敲侧击问他,他都含糊其辞带过去,被拒绝的多了,大家就不问了。”
“为什么?”章母疑惑。
钱思齐摇了摇头:“可能不同家庭的习俗不一样吧?他们家……毕竟规矩很多的样子。”
“……”章母叹了口气,不满地拍拍桌子,“也是,谁知道他那个爹会发什么癫?说不定过个生日还要杀猪宰牛全村敲锣打鼓,很麻烦的!”
“呃,妈,你去年就是这么在老家过生日的。”章迟的嘴角一抽,笑着揶揄,“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我知道。”气氛有点愉快的时候,章蓦缓缓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接了句:“程有颐二十一岁生日,是跟我过的。”
第66章 蓝色围巾
章迟猛地抬头:“啊?”
“思齐说的很对,他从来不和别人提。”章蓦语气柔缓,却又不容置疑的,如神的笃定,“也只有那一次他和我开口说了这个事情,所以别人都不知道。”
钱思齐把身体靠在餐椅后背,双手交叉在胸前,抿着嘴唇看着章蓦。
“他当时在考研的冲刺阶段,正好是圣诞节前后,我陪他去看考场,他把身份证给我,我就看见了他身份证上的生日。他的生日刚好在考研前一段时间,”章蓦望着章迟,神情平静中却又一股无法言明的骄傲,“那天我买了一个巧克力慕斯蛋糕,我们俩一起吃的,他很喜欢。”
钱思齐在一旁皱了皱眉:“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章蓦摊了摊手:“有颐和我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让我不要把他的生日告诉别人。”
秘密,别人。
“所以你知道他生日?”章迟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开心,可还是捡着重要的问题问,“我想给他一个生日的surprise。”
“啧……可是……”
“我知道从前你和有颐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小迟是他的对象嘛,对象还是和朋友不一样的。”章母不悦地瞪了章蓦一眼。又笑着打圆场:“今年小迟肯给他庆祝,告诉他不就好了?有颐那孩子,应该会开心吧。”
“好啦——知道啦——我就是逗逗小迟。”章蓦眯起眼睛笑着,仿佛确认了一件无比简单,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实,“十二月二十二号。”
“冬至?”钱思齐抬了抬眉毛。
章迟知道了答案,“嗯”了一声,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在日历上mark住这个日期,然后发消息给程有颐。
【程老师,你12月21号和22号那天有空吗?】
程有颐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
收到消息的时候,程有颐正和团队的人大眼瞪小眼,坐在桌子上,看着计划的可行性分析叹气。
程有颐刚刚拿到项目通过的批文,就知道李维那么早给自己发消息的原因:申请的funding的确没有问题,可金额从3000万狂砍到200万,并且项目时间只给了一年。
如果这一年没有什么结果的话,林岛上那些程有颐和李维们视若珍宝的文化遗产,就会被推平,盖上高等度假公寓。
预算师反复调整各方面支出的比例,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最可控的减少预算的地方,是章迟的漫画项目。
“没有其他办法吗?”程有颐耐着性子,他努力让自己的决策不要被个人情感左右。
可是一想到章迟的工作会因为经费不足而被掣肘,程有颐就忍不住想为章迟争取些什么。
商量预算的间隙,程有颐瞥见了章迟的短信,他愣了一下,脸色不自然了起来。
“程,我觉得目前预算分配是合理的,我们……得抓大放小,你懂的。”李维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程有颐,尝试说服他,“这个项目有道德伦理和法律方面的审查,需要尽快获得审批,哪怕现在提交,完成之后大约已经到年后。我们暂时定下来这个方案,交给上面去审核,后续经费方面需要调整,再重新协调。”
程有颐心虚地点了点头,认可了李维的提议,散会后才给章迟回消息。
程有颐:【有。】
程有颐:【怎么啦?】
他欲盖弥彰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章迟:【你想去泡温泉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我知道郊区的温泉小镇,那里的民宿很不错,开车只要一个多小时。】
十二月二十二号吗?
程有颐看着那个日期,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抖。
他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二号,是家里讳莫如深的秘密,是母亲的忌日,他从来不过。
谁也不知道这个日期,章蓦也不知道。
考研那年章蓦陪他去看考场,看到了身份证上十二月二十五号的出生日期。后来考研结束,那天晚上,章蓦拿着巧克力慕斯蛋糕找到他,从蛋糕上用手指蹭了一块巧克力酱送进他嘴里,祝他生日快乐。
那个瞬间,甜蜜了程有颐后来好多年。
只不过吹灭蜡烛以后章蓦说:【你的生日是圣诞节诶!你爸爸又在教堂工作,你一定是受到神照拂的人。】
程有颐一愣。
当年程有颐的父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替他登记生日的时候,往后延了两天。
虚假的生日,也是会被上帝祝福的吗?
程有颐在很长一段时间都相信,自己之所以喜欢男人,是因为父亲欺骗了神。
而自己的性取向,就是神对父亲的惩罚。
思绪回到当下,程有颐不知道章迟为什么会提出来十二月月二十二号这样一个特殊的日期。
他还是稳住神色,在聊天框里试探:【怎么突然想泡温泉啦?】
章迟:【我有一个朋友,送了我两张那两天温泉的票。】
程有颐才不信章迟有什么拿着温泉票到处送人的朋友。
章迟继续回复:【正好圣诞节快到了嘛……之前在英国都是和朋友一起过,今年头一次在国内,想找人一起玩,不然好无聊。】
这番解释倒是比拿到什么票真诚,程有颐忽然有些心软,他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这是一次美丽的巧合。
“程——”李维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背。
程有颐一惊,抬起头才发现其他同事已经走了。
两人黑眼圈对黑眼圈,颇有一股博士期间熬夜写论文的遗风。
李维叹了口气:“今年圣诞节海南岛那边有一个会……”
程有颐拿着手机的手摆了摆:“我今年圣诞节应该不会出去了。”
圣诞节是父亲最重视的日子。
往年大约从这个时候开始,父亲就会不厌其烦地给程有颐打电话,让他把圣诞节一整周的时间空出来,和他一起参加教堂的各种活动。
更小的时候,父亲还会去求教堂的神父和牧师,把五音不全的程有颐安排进唱诗班。
每年圣诞节,程有颐都很恐惧。
先是恐惧父亲,后来恐惧唱诗班里自己不够虔诚,唱得不够好听。再后来恐惧自己的不正常,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看到。
等到程有颐读博士,为了躲避父亲,他每次都会提前很久找旁人避之不及的圣诞节需要出差的短期调研项目。
李维知道这件事,于是有心安排他在这段时间出差。
程有颐回答完李维,又给章迟回消息:【有时间。】
李维的余光瞄到了聊天对话框里章迟的头像,微笑着问:“和章迟?”
程有颐点了点头。
“你和他之间……”李维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措辞。
“我觉得你说得对。”程有颐看着聊天界面里面章迟二次元的头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师兄面前坦诚,“我好像真的喜欢上章迟了。”
“很好。”李维语气淡淡地,“看到你慢慢走出来真的很好。”
说完,他又补充:“不管是你的家庭,还是章蓦。”
程有颐像个小学生一样听着李维的话,似懂非懂,乖乖点点头。
“那你打算告诉章迟吗?”李维问,“你和章蓦的事情。”
程有颐一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我之前的笔记里有写。”李维眨了眨眼,敲了敲笔记本,“情侣之间坦诚会比较好。”
程有颐低下头,看着手机上章迟的头像,缓缓点了点头:“我……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吧。”
合适的机会从来没有到来,更确切的来说,程有颐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他害怕自己一旦和章迟坦诚,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好不容易遇见的喜欢的人了。
他觉得曾彧骂得对,自己真得像一只鸵鸟,相信自己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面,沙尘暴就总会过去。
程有颐想,上天给了他好运气,让他遇到了章迟。
或许上天会再给他一个好运气,然后风暴就过去了?或者根本不会有风暴。
到了年末,大家工作的情绪本来就不高,研究所的好几个同事头提前请了假全家出国旅游。章迟的母亲公司今年效益不错,年会开去了济州岛,章迟也被拉着一起去凑热闹,说是修复母子感情。
程有颐也忙得要命。
怕父亲在找上门来,他赔了违约金,连夜搬家。
他坐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他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章迟了。
这一周他都没有联系章迟,看着章母朋友圈里章迟开心的表情,他诚惶诚恐地担心自己的电话会打扰到章迟的好心情。
一粒白色的雪籽“啪嗒”一声砸在窗台上,划出一道水痕。
程有颐扬起来,雪下了起来。
程有颐有些恍惚。海市在南方,这些年随着全球变暖,冬天几乎只剩下来了淅淅沥沥阴郁的雨,再加上常年不在这里生活,程有颐都不记得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啪嗒——”更重的一声砸在窗户上,是石头。
程有颐顺着石头的轨迹往下看,看到停在楼下的一抹亮眼的粉色,是一辆玛莎拉蒂。
章迟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的牛仔裤,斜挎着黑色的帆布包,靠在车边,高兴地对程有颐挥手。
程有颐迫不及待地打开窗户,把半个身体探出来窗外:“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告诉我,我来接你吗?”
章迟下意识地往前两步,生怕程有颐掉下来的样子。然后又咧开嘴笑了笑,扯着喉咙回答:“昨晚上,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就没舍得叫你。”
“我现在下来。”程有颐飞速关好窗户,穿上外套,从柜子里拿出来手提袋,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的门,去隔壁告诉同事今天要提前离开,就飞也似的跑了下去。
跑到一楼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过快。程有颐慢下脚步,调整呼吸,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推开大门的时候,章迟正眯着眼睛对他笑。
“刚刚在发什么呆啊?”章迟笑眯眯地走上来,搂住程有颐的脖子,“一直盯着窗外看。”
“在想一些事情。”程有颐舔了舔上嘴唇,说话都笨拙起来。
“什么嘛!还以为你在想我。”章迟拉开车门让程有颐进去,自己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嗔怪。
程有颐想说,有想的,可是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下雪了。”
章迟眨着眼睛:“这几天我在济州岛,你都不给我打电话!吓得我赶紧回来,万一你偷偷跑掉怎么办?”
说罢,他歪过身体搂住程有颐的肩膀:“老公!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程有颐浅浅地在章迟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这才坦白:“我也想你。”
“今年冬天有点冷。”程有颐柔声说,又从手提袋里拿出来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周末路过商场的时候看到,觉得和你很配,顺便就买了。”
第67章 Gracias
章迟在围巾的包裹中就像化掉了一样,程有颐好想把他含在嘴里,慢慢吸掉,他摸了摸章迟的脑袋:“好看的,宝贝。”
“可是——啧——”章迟一副懊恼的样子,“我出去光顾着玩了,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望着章迟试探的眼神,程有颐轻笑了一声,“你不是准备了温泉酒店吗?”
章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还没下班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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