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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假了。”章迟眨眨眼,“下雪了,路上估计会堵车,我们早点出发。”
许多年没有下雪的城市突然下雪,高速堵得要命,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拉长,到了温泉酒店的时候,两人都有点累,前台灯光柔和,地暖从地砖里悄无声息地蒸腾着热气,蒸得两人更加昏昏欲睡。
程有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额发还沾着刚才下车时落在肩头的雪水。他看见章迟的白色羽绒袖口蹭上了车门的泥水,皱了皱眉,走过去,拿出一张纸巾,把它悄悄擦干。
电梯口有放了棵圣诞树,上面的彩球和礼物包装着闪闪发光的亮片纸,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
“你要不要拆一个礼物?”章迟指了指圣诞树上的装饰品,“就当是我送给你的。”
“这是人家酒店的装饰品。”程有颐拍了拍章迟的额头,“你的礼物先欠着,不着急还。”
章迟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在电梯里的时候,程有颐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你有没有觉得……”
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电梯间:“今天人有点少?”
这个温泉酒店在当地因为入户温泉池小有名气,又是节假日,理论上不应该这么少人。
“有吗?没有吧?可能——可能大家都去济州岛了!对对对,下雪了!肯定是因为下雪,大家都不愿意出门了!”章迟仰着头,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老公我们都出来玩啦,你就别管别人了嘛!”
程有颐眯着眼睛,迟疑着点了点头。
章迟定的房间是和式温泉间,推门出去就是半开放式的露天池子,四周被假山和围墙遮挡,只有温泉蒸腾起来的雾气,漂浮在空气里。
章迟一进来就脱了外套,一边把鞋踢到门口,一边嘀咕:“一个小时的路程堵了这么久……我腰都坐断了。”
“累的话正好去泡一下,”程有颐跟在章迟身后,又从衣帽间把浴袍拿过来,“我帮你拿浴袍。”
“我叫厨房拿点吃的来。”章迟拿起电话。
等程有颐洗干净身体裹着浴巾泡到温泉池子里时,温泉旁边的台阶上已经放好了冰淇淋,章迟的头顶着白色的浴巾,脸颊泛着红色,嘴里还含着一块没有化的冰淇淋。看见程有颐,章迟让出了旁边的一个位置。
两人一起泡进去,水温从脚底一路升到肩头,刚才一路的疲惫,全都被蒸汽融化掉。蒸腾起来的雾气在章迟头发结成水珠,又一滴一滴落回池子里。章迟往程有颐那边靠了靠,看着远处积起来的一层雪,不禁感慨:“雪下得好大啊。”
程有颐点点头表示认同:“这几年全球气候变暖……”
他顿了一下,思考怎么用更简单和通俗的方式向章迟解释,为什么气候变暖会导致冬天下雪这件事。
“我知道这个!”章迟扬起下巴,拿过手机,一顿搜索,对着上面的解释照本宣科,“因为气候变暖会导致冰川融化,而冰川融化后形成的新风向会让冷空气向南移动,形成极地涡旋。”
程有颐轻笑了一声:“对,宝贝好棒。”
章迟嘻嘻一笑,又点开微信里面的“欢乐一家人”群聊,给程有颐看章母刚刚在群里发的消息:“上次下这么大雪还是零八年。”
“二零零八年嘛?”章迟“嘶”了一声,“那个时候,我好像还在念小学。”
原来上一场雪是零八年吗?程有颐记得不太清了,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章迟突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什么?”程有颐的手指不自觉地卷起来章迟耳边湿润的头发。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章迟笃定地说,“就是零八年,那年春节你还来我家了,你忘记了吗?”
程有颐一怔,过往的思绪翻涌回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2008年寒潮席卷整个南方地区,彼时高铁尚未普及,父亲回老家探亲却因为买不到火车票而被迫滞留在农村。年三十那天程有颐打电话给章蓦,本来只是想讲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讲到了他家的小区断水断电的事情。
章蓦说,可以去他家里。
大年初一,程有颐呆着一些并不体面的礼物,来到章蓦家里。
章蓦家所在的小区水电供应正常,于是章蓦便建议程有颐留下来住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程有颐和章蓦同吃同住,会一起在房间里打游戏看书,就好像一对情侣一样。程有颐当时恶劣地希望,冬天永远不要结束。
很奇怪,他刚才一点都没有想起来。
“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章迟吐了吐舌头,“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孩。”
“呃——是吗?我想想。”一些破碎的记忆在程有颐的脑袋里重新组织起来,他眯起眼睛,轻笑一声,“啧,我怎么记得有一个小学生偷偷躲在卫生间撕寒假作业往下水道冲呢?”
章迟脸突然涨得通红。
那次他往马桶里塞寒假作业,差点把厕所堵住,只能怯怯地求助当时家里唯一有可能不会告状的程有颐。
出于“这是章蓦的弟弟,我得讨好一下他”的心理,程有颐很热情地帮他疏通了厕所。
彼时的程有颐绝对不会想到,十年之后的圣诞节,自己会和那个小孩睡在一张床上。
“怎么!你怎么就记得这些事情嘛!”章迟往程有颐身上一倒,“不行!赶紧忘掉这个事情!”
程有颐举起双手,认输投降:“好好好,我保证,现在一点都不记得寒假作业把马桶堵住的事情了。”
“……”章迟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程有颐的脖子里,温柔地警告,“不许再说!”
“好啦,好啦。”程有颐笑眯眯地安抚着为十年前的事情羞愧的章迟,“再说我就是小狗。”
说出来这个话的程有颐觉得自己有些幼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程有颐觉得自己在章迟面前变得越来越幼稚。
过了好一阵,章迟终于把脸抬了起来,他直了直自己的背,感慨:“好舒服啊——”
说罢,他又顺势趴在了程有颐的身上,用手摸着程有颐的胸膛,“这里也好舒服。”
程有颐被章迟摸得咯吱咯吱笑起来,他一把拉过章迟,几乎快要把他揉进自己的怀里。
“我想吃冰淇淋。”章迟抬起头张开嘴,伸出舌头:“你喂我好不哈?”
程有颐一顿,然后顺从的舀了一勺冰淇淋,正准备喂给章迟,章迟却摇了摇头。
他用食指指腹轻轻碰了碰程有颐的嘴唇:“用这里喂。”
程有颐的手一抖,一滴融化的冰淇淋掉在了章迟的肩膀上。
“呀——”章迟惊呼了一声,用手指轻轻抹掉,然后放在程有颐的唇间,程有颐就很懂事的用舌头把章迟的手指卷进了自己的唇齿之间。
“老公,用这里。”章迟的声音柔柔绵绵地融化在水蒸气里,他抽出手指,再次碰了碰程有颐的嘴唇,“喂我。”
“……好。”
说完,程有颐吃掉了勺子上的冰淇淋,吻上了章迟的唇齿,抹茶味的冰淇淋就这样融化在了两人的唇齿之间。
“还要。”章迟像一只还在口/欲期的小猫,“还想吃。”
程有颐予求予给。
等程有颐喂掉了一整份冰淇淋以后,两人的耐心都几乎耗尽。程有颐一把把章迟从温泉池里捞起来,让他躺在了榻榻米上。
章迟身上什么衣服都没有,头发滴水,脸颊红得好像刚才吃的不是冰淇淋是酒。
他的嘴巴张了张,最后变成一句“老公……”
程有颐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去拿了一条毛巾,替章迟擦着身上的水:“先擦擦。”
毛巾在章迟的身体上辗转,擦拭过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纹身。当粗糙的毛巾纹路滑过章迟的胸口的钉时,章迟像被抓着后颈的小奶猫,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
“疼吗?”程有颐停下来,拿着毛巾的手悬在半空中,“那我轻一点。”
“别擦了。”章迟抓住程有颐的手,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磕磕巴巴,“已经很干了。”
程有颐没说话,只是盯着章迟看。
日式的落地灯从榻榻米的一侧投下暧昧的光线,打在章迟湿漉漉的头发和微红的脸颊,鼻尖泛着红色,声音也软下来:“……老公,Jet'aime。”
这是一个及其标准的法语发音,程有颐听得清清楚楚。
见程有颐迟迟没有反应,章迟的眉头轻皱了一下,正要重复:“Je……”
第一个元音还没有发完,章迟的嘴唇就被程有颐含住。
这个吻并不激烈,吻里全是抹茶冰淇淋和温泉蒸汽的味道,只是一道上好的前菜。只不过刚刚吃完前菜的章迟就已经呼吸凌乱,他红着眼尾,撑在榻榻米上的手下意识想去抓什么,却只摸到程有颐的手腕。
“老公,你等等,我身上,还有些地方,没有擦干……”
程有颐声音低哑,眼神里写满了欲望,“我给你擦。”
他吻住章迟的喉结,顺着脖颈向下到锁骨,在锁骨处停留片刻,把那里没有擦干的水分都一一舔舐进嘴里后,再一路向下,不仅在“擦干”章迟的身体,也在这副身体上坚定地游走,留下自己的痕迹。
直到湿漉漉的终点。
“嘶——”章迟舒服的哼哼,转头看见日式落地灯,好像自己被窥视到了一般,立刻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可章迟又舍不得真正推开,挡住眼睛的指缝里透出一双眉眼,湿漉漉的,他喘着气重复了两次:“Jet'aime,老公,Jet'aime。”
章迟的眼尾红着,他看着坐在自己身体上的程有颐,低声说:“程老师,到了的时候,我们的默契词是Gracias,好不好?”
……
“Gracias。”
“Gracias。”
……
“这次有没有弄疼你?”事后,章迟被程有颐抱在怀里,程有颐小心问,摸了摸这里又摸了摸那里,“痛不痛?”
章迟嘻嘻一笑,摇了摇头:“很舒服,老公好厉害。”
程有颐的脸不自觉红了起来。
躲开章迟的目光,看到墙壁上的电子钟:他的目光黯了一下。
“刚刚工作人员和我说,待会楼下有活动,你想不想去看?”章迟扬起脑袋,拉住他的手,撒娇似的求程有颐,“我想去看看,你陪陪我吧。”
第68章 秘密
在世俗化的国内,除了自己诚惶诚恐侍奉上帝的父亲,大家都只是把圣诞节当做十二月份的一个放松的小假期。许多商家为了促进消费,会把圣诞节的活动从十二月中旬串到元旦结束。
晚上有什么活动,程有颐倒也不意外。
按照程有颐往日的性格,他应该告诉章迟,包含文化内涵的节日是如何在消费主义中被符号化成抽象的概念,进而被利用成为消费的动力。
个体所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消极抵抗,不去过这些消费主义定义的节日。
可是知晓各类理论的程有颐可以抵抗消费主义,却抵抗不了章迟这张期待的脸。
他刮了一下章迟的鼻子,柔声回答:“好。”
走到酒店大厅的时候,程有颐才察觉到不对劲。
原本应该热闹的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灯光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暖黄色的踢脚线射灯照在木地板上,延伸到大厅左侧走廊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关上的大门,程有颐进来以后看过消防图,知道门外是酒店的露台。
有点——像柯南里面的布景了。想到这里,程有颐不自觉地皱起来眉头。
“咦?”章迟望着程有颐警惕又困惑的脸,立刻揉了揉他的手心,“看这个样子,活动是不是在室外呀?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程有颐一顿,察觉到自己的想太多,“嗯”了一声,又有些不安:“前台服务生都不在,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程有颐想,这个酒店在当地小有名气,应该是个正经地方。
“呃……应该……不会吧。”章迟挠了挠头,低声骂了一句“要死”,又忽然惊叫了一声,“呀!”
“怎么了!”程有颐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在亚马逊流域田野调查时的灵敏,没等章迟反应过来,就用求生的本能把他搂进了自己怀里
宽大的肩膀几乎把章迟包裹住,他有些紧张地问章迟,“你没事?”
“呃——程老师,我好像把手机落在房间里了。”章迟讲起来话有点虚。
“我陪你上去拿?”程有颐问,“我记得你是怕黑的。”
“那个,不用,不用。那个,不是很黑。”章迟难为情地指了指走廊里通明的走廊,“要不你先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活动?要是不好玩的话,你给我发个消息,我就不下来了。”
程有颐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提议合理,便点了点头。
等章迟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程有颐才谨慎地走向那扇门。
推开露台门的那一刻,带着凛冽的雪的味道冷空气扑面而来,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硫磺的味道。
黑漆漆的露台中央,一盏绿色的复古台灯忽然亮了起来,照彻四周。
原本应该放着休憩的小桌和室外沙发的露天阳台上,只剩下了一个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架。
泛黄的桌椅和大学时代常去的图书馆阅览室里的桌椅一模一样,书桌旁边,原本图书馆的窗台被露台的护栏所替代,可护栏上面的绿萝竟然也和图书馆曾经的绿植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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