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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拦住章迟,径直走到柜台前,认认真真地把钱付了下来。
章迟还在骂骂咧咧:“今天晚上你不要和我睡了!哼!”
“好啦好啦。”程有颐接过打印的照片,看着生气的章迟,眼神柔软起来,声音低了下来,他摸了摸章迟的脑袋,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猫:“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合照,我想留着。”
章迟一愣,脸上那点窘迫与不甘慢慢软化。他瞪了程有颐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哼声道:“……算了算了!这次,这次就算了!”
程有颐低头看着相片,把它珍重地放进了自己的皮夹里。
旅程的尾声依旧热热闹闹。
迪士尼乐园玩到尽兴后,两人又一路逛街,章迟抱着限量手办不撒手,还兴致勃勃挑了不少伴手礼。东西堆到一起,行李箱根本装不下,最后他们只好在深夜又去买了个新的大箱子。
直到坐上返程的航班,程有颐才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惊险又快乐的梦。
东京回来,飞机刚落地,他便把手机邮箱,开始整理积压的邮件。
邮箱里收到一份对戒定制的确认信,提示程有颐明天就可以去门店取戒指,程有颐的嘴角不自觉抿起来。
“程老师。”章迟歪过头来,“有什么事吗,笑得这么开心?”
“呃……没事。”程有颐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仍然压不住,“宝贝,你下周末有时间吗?”
章迟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有啊,你有什么安排吗?”
程有颐点了点头,说话开始结巴:“那个,我有个朋友,他,那个,嗯,结婚请我去喝喜酒,你要不要一起?”
章迟半信半疑,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问:“真的?”
“真的。”程有颐故意抬了抬头,“不然呢?”
“什么朋友?”
“呃,一个,一个同事。”程有颐立刻意识到这个回答里的漏洞,马上找补,“不过他已经离职了,所以你应该不认识。”
章迟的注意力集中在找自己粉色的玛莎拉蒂,没有细想,只是耸了耸肩膀:“我无所谓。不过我听李维老师讲过,你们行业虽然已经算是思想比较开放,但如果被领导知道我们的事情,你以后前途还是会被影响吧?”
说罢,章迟叹了口气:“我不希望你被影响。”
程有颐找到了章迟的车,听到章迟的话,他忍不住心里一热,揉了揉章迟的头发:“不会的。”
“叮——叮——”
章迟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程有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上面来电提示显示,是上次处理章迟和父亲纠纷的民警。
程有颐的眸光一暗:“宝贝,我去接个电话,工作的事情。”
他找了个章迟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才接通了来电:“您好,我是程有颐。”
“程有颐先生是吧?您的父亲之前因为非法传教的事情,被行政拘留了。”对面的警察说。
程有颐“嗯”了一声。
程有颐把父亲拉黑许久,父亲上次被警察处理之后,非但不收敛,反而越来越离谱,还跑到人民公园相亲角给程有颐相亲。程有颐接到了好几个电话以后知道这件事情立刻报了警,结果警察去调查才发现,程父不仅仅在老老实实地给程有颐相亲,还借着这个机会向不明真相的人讲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就被行政拘留了。
两周以前警察向他通告了的处理结果,程有颐才知道了这么离谱的事情。
“他出来的时候,说着要去找你。”警察和程有颐也算是打过几次照面,有些私交,对他的遭遇颇为同情,“我觉得有点危险,打电话给你,注意安全。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小男友。”
程有颐一怔,忘了一眼远处靠着车门在等自己的章迟:“好,谢谢。”
挂断电话,程有颐假装无事的走过去。
“工作上有什么事情吗?”章迟一脸天真的样子。
程有颐抿了抿嘴:“待会我们去哪?”
“这个嘛——”章迟歪着头,坏笑着问,“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几天啊?”
程有颐的目光一暗,强装淡定:“当然可以啦。”
“太好啦!”章迟立刻钻进车里。
“诶?”程有颐一副刚刚想起来什么事情的样子,“你不是给阿姨准备了礼物吗?要不要先回去?”
“啊……这样吗?”
“我家你随时可以来嘛,你不是有钥匙吗?”程有颐笑眯眯的,“这次可把阿姨吓得不轻,你回去多陪陪她。”
怕章迟不同意,程有颐又说:“万一阿姨怪罪下来,说我把他的宝贝儿子拐跑了,连家都不回,就不好了。”
“唉——”章迟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先送你回你家?”
程有颐立刻摇了摇头:“这几天太累了,你先直接回去吧,我和你一块,到了你家门口,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会太麻烦吗?”章迟将信将疑。
程有颐摇了摇头。
车停在章家门口,程有颐下了车,一直目送章迟进门,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给自己打了个车。
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等车的间隙,程有颐给珠宝店打了电话,约了第二天取戒指的时间。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过,在程有颐身边停下来。
上一秒,程有颐还在想这辆车预计二十分钟到达,怎么这么快。
下一秒,“有颐。”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车里钻了出来
“有颐!”父亲低沉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果然在这里!”
程有颐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收紧。
“你要干什么?”他警惕地往后几步。
没想到父亲几步上前,藏在身后的一只手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哐”得一声砸在了程有颐的头顶。
“呃啊——”程有颐吃痛地叫了一声,感觉眼冒金星,立刻用手撑住了墙。
“你以为你能躲过我?你以为你能躲过神的惩罚?”接着,一道不可抗拒的力就把他猛地按到墙上,父亲的手狠狠地掐住掐他的手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下地狱!”
“你要干嘛!我已经是成年人了!”程有颐张开嘴大喊,“我要报警!”
父亲的表情意外的平静,却像一个平静的疯子:“有颐,你生病了,爸爸带你去看病。”
第79章 下地狱的人
程有颐拼命挣扎,可头部刚刚受到重创,他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一样,软绵绵的。只能任由父亲把自己拖进车里,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五花大绑起来。
程父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安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车子加速在路上狂飙。程有颐的手腕被拧到背后,骨节咯吱作响。他试着挣扎,父亲毫不犹豫地在他脸上甩了一个大巴掌。
“呃——”程有颐吃痛地叫了一声,车厢里的旧皮革混着冷气的味道灌进他的鼻子里。
程有颐狠狠地瞪着父亲:“你要带我去哪里?”
“医院。”
程有颐强忍住疼痛:“医院?”
父亲的表情平静:“现在的那些大医院都中了邪一样,说什么这个是正常的,不用治。你不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能够治你病的医院。”
治疗?
“你疯了!”程有颐歇斯底里大喊起来,“我没病!”
父亲像是听不到程有颐说话,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跟医院说好,明天一早过去做系统治疗。医生说早治早好。”
“根本没有这种治疗!爸!你被骗了!”程有颐,“世界卫生组织已经……”
“闭嘴!”前排的父亲一声怒吼,然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等你好了,你再去请求上帝的原谅,他会原谅你的。”
“……”
车猛地过弯,从高速上下来,进入一片无人的荒芜区域。
程有颐心里那条弦一点点绷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无所知,可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车终于停在了荒郊野外一处看起来荒废的大楼前。
那栋楼外表平平,门口却站着好几个拿着电棍的保安。
程有颐被绑着关在后座,什么都听不到,只透过车窗看见门口值班的大爷把父亲叫住,警惕地问了一堆问题,父亲拿出来好几份文件,片刻之后,楼里走出来两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车门被打开的瞬间,两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抓住了程有颐的胳膊。
“你们是谁?”程有颐大喊,“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您好,我们是性别矫正中心的医生。”其中一位白大褂冷冷地把程有颐的嘴用医用胶带封上,“你放心,我们会治好你的病的。”
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办公楼,里面却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程有颐被推搡着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廊狭窄阴暗,灯光惨白,像照不进任何温度。
走廊的尽头,负责接待的男人见怪不怪,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点头示意:“预约了?”
父亲的口吻变得有些讨好:“预约了,预约了,叫,程有颐。”
男人打开电脑,显示屏的蓝光从他的镜框里反射出来,他的眉头一皱:“不是昨天吗,怎么才来?回去重新预约吧。”
“医生医生!您通融一下。我儿子昨天不知道被那个魔鬼拐到哪里去了,今天才把他逮住。”父亲讨好着说,“行行好,求你了。”
男人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在电脑上敲了好久:“算了。先做检查吧。衣服里的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换病号服,然后去测试室吧。”
父亲伸手,在程有颐的身上上下翻动,任凭程有颐如何反抗,也只能任由父亲从兜里掏出手机和钱包。钱包被翻出来的时候磕到了桌子脚,掉在地上,程有颐心里一惊。
一个米奇图案的小挂件滚出两步,滚到了角落里,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那是章迟在迪士尼给他买的纪念品。
程父对此没有察觉,转过脸,讨好的和身后两位白大褂说:“没有东西了,可以换衣服了,送去检查室了。”
程有颐先被两个白大褂带进一个密闭的屋子,屈辱地脱掉身上所有的衣物,换上了白色宽松的病号服。又被推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父亲已经在里面了。
门“砰”地关上,世界立刻只剩下白光和冷气。天花板上是整整五排白色的日光灯,房间在冷色的灯光之下被照得毫无阴影,仿佛要把人吃干抹净。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把金属椅子,椅子上面是各种束缚肢体的设备,椅子旁边放着各种电极片和仪器,仪器的对面站了另一位“医生”,医生左手边有一个显示屏。
“这就是姜医生。”程父弯着腰,笑容和蔼,“他治这个病可是一把好手。”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姜医生:“姜医生,我儿子就拜托你了!”
姜医生略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情绪地对两位助手说:“固定住。”
两个助手动作熟练,把程有颐按进金属椅。
手腕、脚踝、胸口被冰冷的尼龙布带紧紧勒住,程有颐似乎能听见皮革被拉紧的“吱嘎”声。
带着巨大的口罩的姜医生走过来,用夹子夹住程有颐的指尖,又拿出电极片,姜医生的手指滑过程有颐的皮肤,把电极片一片片贴到额头、太阳穴、胸口、手臂、大腿根。
监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排排曲线:心电、呼吸、皮肤电反应。
“程有颐,对吧?”医生推了推眼镜,问了个问题,但显然没有让嘴被封住的程有颐回答的意思,面无表情地打开记录夹,“我们开始了。”
第一张画面出现,光线刺目,是两个男人拥抱的照片,程有颐挣扎着想要扭过头。
“睁开眼睛。”医生冷冷说着,两个助手就在他的眼眶上固定上了一个仪器,让程有颐不得不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医生挑了挑眉,随即又切换另一组画面,增加频率、加大刺激。
程有颐直直盯着屏幕,监测数据始终平静如常,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指标。
父亲站在一边,看着闪过的画面,立刻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几轮测试下来,等屏幕上的图片关掉之后,程父才睁开眼,立刻去看仪器上的数值:“姜医生,这,这是什么意思?”
姜医生低头,在记录板上划了几笔:“说明他对这些没兴趣。”
父亲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是在装正常!他明明就是……是那个!我看到他和男人睡了!”
“他可能在压制自己的冲动。”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冰冷,“不过从结果看,他没有冲动反应是件好事,这说明他不是天生的。这不是病理学意义上的同性恋。”
父亲愣了一下:“您,您的意思是……”
医生继续说:“您的儿子可能只是被那些宣传同性恋的人带坏了,对自己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这种错误的认知,如果接受系统干预的话,是完全可以纠正的。”
父亲兴奋地大叫起来:“我就知道!我怎么会有一个怪胎儿子!一定是你在国外……在国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坏了!对了,对了!还有那个叫章迟的!那个狗崽子!”
程有颐仰着头,眼睑夹已经被摘了下来,他闭上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过。
姜医生此刻的语气倒是友善起来:“您需要为你的儿子安排治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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