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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有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声音不自觉地软下去,哄似的:“宝贝,我真的没有骗你。”
章迟原本白皙的脸颊骤然涨红,目光倏地凌厉起来,压低嗓音一字一顿:“程有颐,你嘴巴能不能干净一点?”
程有颐一怔,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里面哪个偏旁部首不干净了。他手足无所,只能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砂石。
“别叫我宝贝。”章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冷的,“我觉得恶心。”
程有颐轻轻“哦”了一声,嗓子眼发干。
章迟往前走了两步,仍旧交叉着双手,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程有颐脸憋得很久,才挤出来一句,“真的只是巧合。”
然后他又很认真地和章迟摆事实讲道理:“你的车爆胎了,停在了这里,我们才会遇见。这完全是个意外事件,不可能是我故意安排的。章迟,这真的是巧合。”
章迟的脸色更冷了,怨恨地看着眼前把事情条分缕析得如此清晰的程有颐:“什么巧合……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说完,章迟扭头就走。
“你的车爆胎了。”程有颐紧跟在章迟身后,“砂石路上道路救援进不去,我可以帮你。”
章迟猛地停下脚步,蓦地一转身,跟在后面的程有颐没来得及刹住,撞在他胸口。
“喔——靠!”程有颐比章迟高大,自己没什么事,反倒是章迟捂着胸口低声“哎呦”两下。
“嘶……对不起!宝……章迟,你没事吧?”程有颐伸手去扶他。
章迟满脸怨色地瞪回来:“滚,我不需要你帮。”
他甩开手,又往前走。
这回程有颐学聪明了,拉开一段距离跟着。
章迟也学聪明了,没有立刻回头,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转身:“程有颐,你神经病啊,跟着我干嘛?”
“我帮你去修车。”
“不用!”章迟蹲到路边,声音硬邦邦的,“我等下一辆车来。”
“这里人很少,下一辆车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你也不知道会不会停下来。”程有颐走到章迟身边,也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扒拉着土,“马上就要天黑了,到了阿拉斯加,晚上会很危险,有棕熊,黑熊,驼鹿,他们看见落单的人类,搞不好会当成猎物。”
章迟弓起来的背脊抖了一下,随即别过脸,盯着程有颐:“程有颐,你少在这里骗我,靠吓唬我给我搞什么吊桥效应。”
“我没有骗你,说得都是真的。”程有颐喉结上下滚动,莫名觉得有些苦涩。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程有颐说了一次谎,章迟就再也不相信他了。
见章迟没有答应也也没有反对,程有颐用自己的手背轻轻碰了碰章迟的手背,像求饶一样低声问:“章迟,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第90章 叫鸭的钱我付了
章迟盯着程有颐看了一会,又往路的两头张望了一圈,确定在这个尴尬的时间节点不会出现一辆新的车,才勉为其难说了一句“行”,就往小路走。
程有颐立刻去自己车里拿了工具箱,跟在后面,嘴角不自觉地笑起来。只要章迟还愿意说话,他就还有机会。
一辆跑车停在砂石路上,右后方的轮胎泄了气,歪了下去。
“喏——”章迟怏怏不乐地看着偃旗息鼓的车。
“放心,交给我。”程有颐走过去,想拍拍章迟的肩膀,却被章迟躲开了。
程有颐咬了咬嘴唇,叹了一口气,随后把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搬出来备胎,又从工具箱里拿出来千斤顶和各种器材,开始换轮胎。他半跪在地上,撬杆卡住螺丝,用力一拧,金属“咔”一声松开。 ”
“这边的砂石路其实挺挑车的,”他边干边说,“底盘太低容易刮,这个时候刚刚雪刚刚融化,很多地方还有泥,普通的车性能不太够,也最好用雪地胎,胎纹深点能抓地。”
章迟靠在车门边,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
程有颐又补一句:“而且要是上山路,最好带防滑链。”
“行了行了。”章迟抬眼,“我又没问。”
“阿拉斯加这第一次来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走砂石路,pavedway可以去大多数景点了。这里荒郊野外,一个人很危险的。”程有颐试探性地问,“刚好我也没有伴,我们俩要不要一起,有个照应?”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章迟看傻子一样看着程有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反倒是脸上的不开心重了很多。
他不说话,程有颐就知道答案了。
程有颐尴尬地低下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没再多说。等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他把旧轮胎放回后备箱,站了起来。
章迟皱了一下眉:“嘶——”
程有颐顿了一下:“怎么了?”
“你的膝盖。”章迟指了指程有颐的腿,膝盖上被磨破了一个洞。
“没关系。”程有颐这才觉得疼,可也只是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对章迟说:“换好了。”
章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不悦总算褪了一点,嘴角甚至动了动,像是要笑。
程有颐松了口气,也笑:“不过车里自带的备胎通常跑不了多久,一会把车开上高速了,还是和租车公司说一下,让他们找人换一辆车。”
不知道是什么词说的不对,章迟的笑意瞬间没了,整张脸又冷下去。
他盯着程有颐,语气锋利:“看来你对备胎很有了解。”
程有颐愣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算了。”章迟绕过他,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脚上车,“别解释了。”
“章迟……”
引擎声盖过他的话,车灯一亮,车子掉头,沿着那条灰白的路往前开,越开越远。
风又刮起来。
程有颐站在原地,手还拿着扳手。等尘土落下,他才反应过来,苦笑着叹了口气,把工具一件件收进箱子,合上盖,自己上了那辆越野。他一边开车,一边放空大脑,可是又不自觉想起来刚刚和章迟的对话。
章迟说的每一个字,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态,每一种语气,都被程有颐像宝贝捧在心上仔细揣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自己如果不说是“巧合”,而是他故意来找章迟的,章迟会不会开心很多。
程有颐有些气馁,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会说话的小孩子,一开口就是错,可没有办法按捺住自己的表达欲,他迫切地想和章迟说说话,哪怕一个语气词也好。
车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低得像要塌下来,几只白头鹰在河面上盘旋,等待自己的猎物。
程有颐抵达民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章迟正在院子里拍星空,这家民宿酒店就在高速路口,正对着浩浩荡荡的河流,背靠着巍峨的山川,旁边就是阿拉斯加政府官网上推荐的观景点,打卡的人一直不少,哪怕是夜间,没有了城市的霓虹,漫天的繁星也仍旧是都市人少见的风景。
背着相机的章迟转身朝向程有颐,举起相机的时候,按快门的手却不动了。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相机,颇为怨念地看着程有颐:“怎么又是你?”
“我——”程有颐找了一个憋足的理由,“临时订住宿的话,只能订到这里了。”
章迟撇了撇嘴,找不出来反驳程有颐的理由,冷哼一声,骂了句“阴魂不散”,连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了,转身就往房子里走。
民宿一楼是酒吧,二楼和三楼是住宿。一楼的木质天花板上有两盏昏昏暗暗的黄灯。右侧的墙壁上挂着驼鹿头,驼鹿头底下是一面彩虹旗。门口挂着一串金属铃,程有颐打开门,风铃晃起来,叮当作响。
吧台上的人转过头,微醺着脸和程有颐这个陌生人sayhi。只有一个熟悉的背影,倔强地不肯为这位到来的男嘉宾转身。
程有颐叹了口气,礼貌地回应了所有人的问好,先去办了入住,放下行李,换掉破掉的裤子,下楼想去找章迟。
他挑了章迟旁边的位置坐下。
“明天去冰川徒步?”程有颐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章迟睨了程有颐一眼:“不关你的事。”
“徒步的团两个小时一趟,我们去十二点那趟的好不好?”
章迟低头,拿搅棒戳杯里的冰:“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又不和你一起。”
老板走到程有颐面前:“要点什么?我们这里的伏特加是从西伯利亚来的哦,你要不要试试。”
“抱歉,明天还要开车,无糖可乐就行,还有一份烤鳕鱼。”程有颐不想喝酒,又问章迟,“你要不要试试这里的鳕鱼,很有名的。”
“不要。”章迟抬眼,和程有颐对视了一阵,眼神没什么情绪,章迟把杯子举起来,和老板说,“什么西伯利亚的酒?给我试试。”
程有颐皱了一下眉头:“章迟,这里的酒很烈……”
“要你管啊!”章迟断了他的话,“我偏要喝。”
程有颐盯着章迟。
“看着我干嘛?”章迟梗着脖子。
程有颐摇了摇头,仍旧不肯挪开眼睛。
章迟翻了个白眼,拿出来手机,故意把屏幕让盯着自己的程有颐看到,然后点开了Blued。
程有颐的嘴唇颤了一下,这才挪开目光,想到Blued上面形形色色的人,程有颐一咬牙,又把这个APP,下载了下来,登录上去后,立刻右滑的章迟。
显然章迟没有右滑他,否则早就匹配成功了。
APP此时好心提醒,10米范围内有两位用户哦。
两位?
程有颐瞪大眼睛,点开附近的人,老板的头像就出现在第一位,简介写着:身高195cm体重95kg,看起来的确22岁的老板拿着酒过来。
后面什么意思,程有颐不用想也明白了。
老板把酒递给章迟,挤了挤眼,瞟了一眼章迟的手机屏幕,又对章迟说:“这杯我请了。”
章迟看了看程有颐,又看了看老板,一仰而尽,脸立刻红了起来:“谢谢。”
老板眯着眼睛:“再来两杯?还是换点清淡的?”
“烈的。”章迟先开口,“还要这个。”
老板挑眉,颇为暧昧地说:“这只度数很高,像我这种硬汉,喝一瓶也会……把持不住自己。”
“那不是正好?”章迟仰着头,脸已经红了,他不像在喝酒,倒像是英勇就义,“满的,谢谢。”
老板笑了笑,倒酒。
透明的液体顶到杯沿。章迟端走的时候,老板用指尖擦过章迟的手背。
章迟手一抖,眼神停了一秒,酒撒了一些出去。
程有颐把那一幕收入眼底,喉结动了动。嘴里什么都没说,伸手把鳕鱼推进去一点:“你吃一点,别空腹。”
“我不要你的吃的!”喝完酒的章迟眼睛亮晶晶的,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甩开程有颐的手,“你能不能不要在再我面前出现了?你凭什么管我啊!”
“我……”程有颐压低声音。
他也想不出来,自己以什么身份管章迟。
老板把抹布叠好,站到两人近处:“两位认识?”
——“嗯。”
——“不认识。”
完全不同的答案,让老板会心一笑。他走到章迟和程有颐中间,挡住程有颐看章迟的目光,只留给他一个健硕的屁\股。
“这么喝很伤胃的,我可不想晚上送你去安克雷奇的医院。”老板拍了拍章迟的肩膀,把程有颐的鳕鱼推给章迟,“吃点鳕鱼垫垫,会有体力。”
章迟真得听话地吃掉了一口。
程有颐想:这明明就是我的鳕鱼。
屁、股在眼前晃,程有颐莫名其妙地生气,而且补充体力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吃鳕鱼。我不喜欢吃鳕鱼就会不吃鳕鱼,不会明明不喜欢吃鳕鱼而是喜欢吃三文鱼,可是吃不到三文鱼就拿鳕鱼当代替。”章迟喝得有点多,他指着盘子里的鳕鱼,和一块肉共情起来,质问程有颐,“你这样做,对鳕鱼公平吗?!”
程有颐哑口无言。
老板看了看程有颐,又看章迟,笑意更深:“鳕鱼怎么不好吃了?鳕鱼的肉很紧的,做的话,非常可口。”
话说得太露骨,章迟笑了一声。章迟挑了挑眉,眼神散漫又挑衅,“你确定?太紧的肉,你也喜欢吃吗?”
“那就吃之前松一松。”老板把一杯新酒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碰到他手背,“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已经很出格了。
程有颐放下杯子,手在桌上攥紧,他的指节都在泛白,刚想开口,章迟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再来一杯?”老板问。
“来。”章迟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
“章迟!”程有颐没忍住。
“要你管?!”章迟转头瞪了程有颐一眼,又对老板说,“你也喝一杯。”
“我上班呢。”老板笑着摇头。
“那下班喝。”章迟看着他。
程有颐忍不住了,低声:“章迟,够了。”
章迟转头看他,笑了一声:“怎么?喝个酒也碍你眼?”
“你醉了。”
“我清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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