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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怎么不也喊醒我?”布兰温看着停滞在半空的手问。
伯德要缩手藏回被窝里,预料以外的事再一次发生,布兰温主动地捉住他的手指,攥进了掌心里。
布兰温看出了他的心思。
“你,”他一副惊讶的神情,在混乱的脑海里寻找措辞,说,“你应该忙了一整个夜晚,眼下需要补充睡眠。”
“嗯,想趴一会,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布兰温就这么攥着伯德微凉的手,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居然睡到了下午两点,你可以吃点东西了吗?我买有方便消化的营养餐,对肠胃不会有负担的。”
伯德终于再一次感受到独属于布兰温的温柔,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一直怀念着在学校宿舍里的拥抱和低语,一遍又一遍地希望能在梦里重现,像被蛊惑了般。
“你在想什么?”
“没有。”
伯德这次的撒谎很平静,他欣然享受着这份阔别许久的温柔,“我饿了,麻烦你扶我坐起来。”
布兰温松手站起身,前倾挨近搭把手。
丝滑的衬衫料子扫过伯德露在病服外的肌肤,他抬眼就撞见了布兰温近在咫尺的锁骨,还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是布兰温惯用的香水。
布兰温还给伯德的腰背垫上一只枕头,“有没有压到伤口?”
伯德直视着布兰温的双眼,摆摆头示意。
“不舒服就再调整。”布兰温发觉伯德投来的目光有些怪,不过他当是受伤的缘故,没有过多地留意。
进食需要慢慢来,伯德的每次吞咽,伤口都隐隐作痛,他喝了两三口就要缓一缓,疼得额头浮出了薄汗。
布兰温用随身的手巾替伯德把汗拭去,“学校方面,柯林斯为你请了假,在出院以前,你安心在这里养伤。”
“嗯,谢谢。”伯德不敢抬头看向布兰温,因为这个擦汗的举动,他的心脏又跳得乱七八糟,找借口转移自己的注意,“不吃了,吃不下了。”
布兰温帮着把食物放到台上,“困了吗?要不要躺下?”
伯德默了默,鬼使神差地喊了“布兰温”。
“怎么了?”
“你能不能坐到床上来,然后抱抱我,我很难受。”
此刻的伯德在布兰温的眼中像极了一个受不了半点疼的小孩子,撒娇地要大人哄慰,他内心很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伯德。
伯德也回过神来,清楚是他唐突了,可是他就是很想抱布兰温,既然已经厚着脸皮提出,那就期待着。
尽管布兰温错愕,但出于私心他坐上了床,有几分不知所措地抬起臂膀,向伯德了张开了怀抱。
伯德就这样如愿以偿地投入了温暖的怀抱,也聆听到了布兰温的心跳声。
怀抱里的家伙长大了,拥在怀里没有了曾经的触感,布兰温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同。伯德的身材肌肉明显地健硕了许多,没有了小时候抱着时那种怀抱空荡荡的感觉,这个家伙把他胸膛的空隙都占据满了,结实得像个大肉球。
伯德心满意足地把下颚垫在布兰温的肩头,然后抽出两只胳膊将环抱自己的手臂压下去,把布兰温整个上身牢牢箍在他的怀中。
布兰温能听见伯德在耳畔的呼吸声,由稍加的急促逐渐平稳下来,他好轻地问:“睡着了吗?”
伯德晃晃脑袋,他享受着这个时刻,舒服地不愿意说一句话。
“如果太难受了,就打止痛针吧。”布兰温仰颈,下巴才挨到伯德肩膀,他纵然很喜欢现在与自己亲昵的伯德,“不要强撑,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伯德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混沌,没有精力去顾及其它的,他只想珍惜眼下拥有布兰温的时间,“你抱着我,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布兰温心忖“是你在抱着我,好吗”,他宠溺地笑,就由着伯德吧。
“原来我还有这样的能力,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的时候。”
这一刻,横在他们之间的深渊似乎被什么填满,伯德借此跨过了它,来到了布兰温的面前。
“每当我伤心难过时,只要有你在,你总能使我将它们抛之脑后。很奇怪对不对,布兰温。”
没有悬崖峭壁,风也变得和煦,伯德的声音终于传进了布兰温的心里。
第134章 触碰我(一)
伯德在布兰温耳鬓的轻语如同表白,可是布兰温不敢轻易地朝着那个含意幻想,也许伯德只是需要一个安慰来缓解伤口带来的痛苦。
“没事了,我在呢。”布兰温怜爱地张手抚上伯德的后背,彼此相拥。
伯德是他从孤儿院救出来的孩子,即便在年纪上相差无几,但在成长的过程所付出的精力和情感早已令他将伯德视作了亲密的存在,比起哥哥与弟弟的关系,更偏向教父与养子。不同的感情交织着,才使他越陷越深,舍不得无情地断绝。
“伯德,如果你愿意,”他尝试地问,“你随时都能够回到我的身边。”
等待回应是漫长的,伯德的沉默让他感到煎熬。
“伯德?”
他怀疑这个家伙是睡着了,接着抱住他身体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他蓦地紧张起来,一遍遍喊着“伯德”试图唤醒,奈何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顿觉不对劲,扶着伯德躺下后,急忙跑出病房去喊护士和医生。
赶来的护士一眼发现布兰温衬衫上的血,还以为是受伤了,要搀扶布兰温到走廊的椅子先坐下,布兰温也才注意到他新换的衬衫染上了血。
最后医生检查了伯德的病情状况,皱着眉告诉他,“你们刚做了什么?伤口受到挤压流了很多血,人是痛得昏厥过去的。”
“我……”布兰温欲言又止,他不能说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造成的,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借口。
医生也没什么闲工夫听患者家属解释,稳定病人的情况后,叮嘱家属一定要注意照顾就离开了病房。
布兰温在探病椅上怔了怔,莫名地笑了一下。伯德这个家伙真是嘴硬,就算是疼地昏死也不愿告诉他。
回到霍兰德伯爵府的柯林斯打早上就睡到傍晚,他醒来先询问了家中的佣人是否接到过来自医院的电话,得知没有后,他去餐厅享受了一顿饱餐。
阿德里安这时已经坐在办公室里捣鼓着飞机的改进图纸,听闻儿子下楼用餐,他放下手中的工作也去了餐厅,尽管他们父子俩人有半年未见,但并不妨碍展现父慈子孝,他一记巴掌拍到柯林斯的后脑勺。
“一晚上去哪了?”
柯林斯险些被突如其来的父爱噎住了喉咙,轻锤了两下胸脯,缓过来说:“您昨晚没去格林公爵府举办的慈善晚宴吗?”
“我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阿德里安入座餐桌,佣人端来了一份晚餐和一杯苹果汁。
由于工作需要,平常霍兰德家族是不允许酒水上桌的,会影响饭后继续工作。
“您难道不知道有坏蛋企图在宴会上刺杀布兰温吗?”
柯林斯的话令阿德里安捉勺的手一滞。
“不知道,我一整日都在飞机工厂里,那他还好吗?”
“布兰温很幸运,是伯德替他挡住了子弹,我一夜没回来就是在医院看顾伯德。”
阿德里安对伯德这个孩子是有点兴趣的,故而也会关心一二,“人还活着吧?”
“嗯,布兰温正在医院陪着他。”柯林斯没觉得他父亲的话有什么问题,“我待会吃完就过去,布兰温也很疲惫,需要休息。”
阿德里安没说什么,埋头吃饭。
晚上近八点,柯林斯抵达医院大门,他把车停入车位,提着家里厨娘做的点心进去,经过医院门前的石柱旁,他眼风犀利地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侧影。他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不过他能保证,他肯定在哪里见过。
他好奇地跟上去,一路尾随到一扇门前,他心中的熟悉感愈发的强烈,抬头一看,这不是伯德的病房吗。
他大步地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问:“你是哪位?来找伯德有什么事?”
艾德蒙贝伦杰摘掉头顶的八角报童帽,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受苏格兰场雇佣的警探,您好。”
柯林斯半信半疑,毕竟昨晚方出过事,眼前的家伙不排除有冒充警方的嫌疑,出于谨慎地说:“你的证件给我看看。”
“嗯,这是应该的。”艾德蒙从裤袋里掏出工作证,“您过目,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接过证件,闻言抬眼皮看了一眼自称“警探”的家伙,然后仔细辨别了证件的真假,又还给了它的主人。
他没再多问什么,继而敲了两下门,等了须臾。
门内毫无反应,他拧动把门手,门朝里裂开一条缝隙,房间里没亮灯,一片黑漆漆的。
“布兰温。”柯林斯轻唤,顺势将天花板的白炽灯打开,病房中瞬间明亮起来。
他看见了伏在床边熟睡的布兰温和病床里的伯德,应该是太累了,睡得很沉。
艾德蒙是为酒店袭击的案子过来对布兰温进行询问的,见状也不着急办事,自觉地到沙发坐着,瞧眼桌上用过的食物。
兴许是白炽灯光线明亮的缘故,布兰温朦朦胧胧地醒了,他直起腰板,手撑了一会脑袋。因为睡得太沉,他现在浑身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的。
“醒了。”柯林斯贴心地递来一杯水。
“嗯,感觉不太舒服。”布兰温接过连灌了几口。
“当然不舒服,你昨晚受到惊吓,然后又耗费精力去处理酒店的事情,没有充足睡眠又赶来了这里陪着他。”
随着柯林斯坐回沙发,布兰温也看见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艾德蒙站起身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格林少爷。”
布兰温把水杯搁在台上,也起身,他为伯德捻了捻被角,缓声说:“艾德蒙先生这次来又是为了哪件案子?”
他转过来,径直朝门口走去,示意艾德蒙到外面再谈。
艾德蒙明白贵族的举动,跟着步到走廊的尽头,跨下台阶到建筑楼外的空地上待着。
雾都的夏夜偶尔还能眺望见如勾的弯月,布兰温望着它,掏出烟盒说:“你自己接的,还是上面的家伙给你的?”
“你指的是酒店的枪击案吗?”艾德蒙在明知故问,他盯着布兰温的一举一动。
“难道我身上还有其它的案子吗?”布兰温挑出一根烟,好笑地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这您就多虑了。”
他咬着香烟,向艾德蒙摊掌,“是不是多虑了,你心里清楚,我是不在乎的。”
艾德蒙睹了眼布兰温的掌心,立即把口袋里的打火机交上去,“说说看酒店的枪击过程吧。”
布兰温点了烟,不紧不慢地回答艾德蒙,其实整件事的发生到结束都十分的仓促,该说的全部已经告诉了警方,也录了口供,实在是没什么可补充的。
“你是不相信我的供词吗?”
“我是担心您在惊吓后遗忘了案件的细节,为了更快破案,反复回忆很可能会有意外的收获。”
烟味随风飘过了艾德蒙的鼻尖,他闻到很淡的香气,不像是烟的味道。
“从伯德中枪到杀手毙命,我至始至终没亲眼见过杀手的真面目,我在房间里,而杀手连房门都没有进来,他是隔着房门开的枪。你要更多的细节,我真的无法回复你。”
布兰温泰然地面对艾德蒙,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抛开与伯德在房中聊的内容,其余的他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坦白。
走到医院外也是为了能抽支烟,他丢掉烟头,用昂贵的皮鞋踩灭了。
艾德蒙观察着布兰温,“您似乎改变了很多。”
“是吗?”布兰温勾唇笑了笑,“周围的人都这么说。”
“不过有一点没变。”
“挺好的,坚持做自己。”
艾德蒙还在等着布兰温问他一句“哪里没变”,结果人家根本不沿着他的思维走。
“您不变的是身份,和它赋予你的傲慢。”
“是嘛,你如果站在了这个位置,你也会傲慢的,可惜了,你永远没有机会。”布兰温有恃无恐地露出轻蔑的笑,“艾德蒙先生问完了吗?一支烟的时间到了,我要回去了。”
艾德蒙蹙着眉头看人微笑地越过他的身侧,进入医院的走廊,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果然,布兰温格林与其他的贵族没有区别,他差点还为伯德曾经的事情而改观。
听见开门声,柯林斯回头瞧了瞧,“聊得怎么样?”
伯德也醒了,正慢慢地喝着汤。
“非常的愉快。”布兰温面无表情地进门,觑见伯德,他眸光忽地柔和了下来。
“我倒是不那么认为。”柯林斯机灵地把床旁的椅子让出来,“他对你,貌似有点成见。”
布兰温没坐椅子,而是坐到床上,伸手给伯德举着汤碗,“他经手过几年前的案子,那都是与公爵府有牵连的,他怀疑我又苦于没有证据坐实,对我有点意见很正常,只要不是想着杀了我,我可以视若无睹。”
他说着,右手去拿了一张巾帕,准备递给伯德擦嘴的。
“你不要多想,艾德蒙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伯德握着勺,替曾救过巴内的警探解释,“他是警局中为数不多的心地善良且正直的人,不要伤害他。”
布兰温的笑渐渐温柔,“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第135章 触碰我(二)
“那你,”伯德放开勺子,认真地看着布兰温,“能不能把烟戒了。”
他嗅见了布兰温身上飘来的烟味,还有清淡的香水味,虽然交织着但一点也不难闻。布兰温是个注重外表的贵族少爷,在非必要的状况下,是不会允许自己臭烘烘的,这点他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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