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维亚今日约了保养师上门做手指护理,女佣前来告诉她“贾尔斯回来了”,她知道儿子出于马修的原因而在孤儿院的一个孩子身上多加关注,所以闲来无事的她也很好奇那个“伯德”又出了什么事?
府中除主人和客人外,其余的佣人保镖只能从后院小门进来,小门连接着厨房,每日公爵府采买的新鲜瓜果以及肉类都由这里卸货,然后搬进仓库中。
贾尔斯的身份也不例外,他才回来不过几分钟,公爵夫人就派女佣来传话,说是要见他。
“夫人。”
奥莉维亚盘坐的双腿上披着毛毯,保养师跪在沙发前托举着她的左手细心护理,她闻声抬眼问:“又出什么事了?”
贾尔斯将这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但碍于有外人在场,他故意没有提及名字和地址。
奥莉维亚理解贾尔斯的谨慎,也知道“孩子”“神父”指代的又是谁,她清楚韦斯特要杀伯德的理由,也为伯德生死一线的遭遇感到难过,毕竟只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孤儿。
布兰温回家恰巧看见站在客厅的贾尔斯,他视线一转,朝奥莉维亚喊了一声“妈妈”。
“宝贝肚子饿了吗?厨房有热茶和蛋糕,一会给你送到书房。”奥莉维亚贴心地安排。
“谢谢妈妈。”布兰温缓缓一笑,然后叫贾尔斯跟他一起上楼。
贾尔斯详细地向少爷汇报了今天韦斯特对伯德造成的所有伤害,兴许是因为和马修的情谊,他现在已经开始厌恶甚至想要教训教训这位道貌岸然的神父了。他希望少爷能够出面警告韦斯特,别再动杀人的念头。
“如果您不开口,经过这一次,韦斯特会认为您无所谓,他很可能变本加厉。”不是他故意要将事态描述严重,“他分明知道您有意要救伯德的性命却仍然要置他于死地,他简直……”
布兰温知道贾尔斯要说什么,“这是父亲默许的。”
贾尔斯肚子里有再多的不满都顷刻被堵了回去,身在公爵府,他清楚这一句话的分量。
韦斯特是公爵的人,公爵不会因为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而放弃一个可以创造价值的人。
这也是韦斯特敢于下手的原因。
布兰温不了解韦斯特,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吗?即使他告诉了父亲,他有想法留下伯德,那也单是自己的意思而已,父亲不过是答应给一个机会。
“您接下来要怎么办?”贾尔斯担忧地说,“差点这个小家伙就被活埋了,躲过这次,难免不会有下次。”
“韦斯特没有愚蠢到明目张胆去医院杀人,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不能引人注目。”布兰温思忖着,说,“只要他不再冲动莽撞,要想活着并不难。”
“那孤儿院的方面呢?您不做点什么吗?”贾尔斯心想着少爷要是有那么点用意,他就动手给韦斯特一记教训。
他期待地注视着少爷,少爷没有干脆地回答他,他顿时明白了。
布兰温有过这样的想法,当得知伯德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他内心有股要立刻质问韦斯特的冲动。他还反复确认过是否是他没有将要表达的意思向韦斯特说清楚才导致伯德陷入危险,然后就在短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也因此意识到,这可能是父亲的授意。
“他是父亲的‘一块抹布’,在父亲没有生出丢掉它的念头前,不要碰他。”
因为他还没资格处置父亲的手下,也因为那个家伙还不值得。
贾尔斯也不是蠢蛋,况且真动起手就成了内斗,为了一个孩子,不能因小失大了,公爵府才是第一位。
孤儿院内的教堂一直由里闭紧着门,自从贾尔斯抱着伯德离去,韦斯特身穿黑色教袍面对基督雕像枯坐了几个小时。他在忏悔自己的罪孽,祈祷上帝可以帮助他,同时他也在等着格林少爷的电话。他明知小少爷的意图,且答应要注意分寸却仍旧擅自行动,杀人灭口,他在等着问责。
可是那么长时间过去,一点消息也没有。
伊莉丝在自己的房间内担惊受怕,害怕她会遭到韦斯特的报复。对待不知情的伯德尚且如此,那么对待她呢?她也担心这件事会因为伯德东窗事发,毕竟,事情的经过也有她参与。
韦斯特坚持要杀伯德是出于伯德自身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布兰温领教过伯德的不安分,所以布兰温对于韦斯特的作为心知肚明。尽管非常残忍,但是一旦真的威胁到公爵府,布兰温也束手无策,只能袖手旁观。
他默默地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伯德,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
贾尔斯也看不明白少爷,“您真的想好留下他,您可以直接告诉他,孤儿院是回不去了,他无依无靠,会同意的。即便不同意,他也没办法。”
布兰温喝着咖啡,望向橱窗外的街道,西装革履的青年正在雨中一边走一边低头翻阅报纸,他收回目光也垂眸,看着桌上的报纸说:“留下的前提是他要改变自己的想法,弄明白怎样抉择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还是个孩子,少爷。”贾尔斯认为伯德没有自处的能力,“他和您不同,这个小家伙的脑子太简单了,他没有您这样的觉悟。让他搞清楚利害关系,还不如直接送他离开。”
少爷与孤儿光是这两个词就俨然的天差地别了。
伯德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布兰温按照麦克斯韦医生安排的复查时间来病房探望,如果不走运撞上艾德蒙还有个合适的理由搪塞,避免引起怀疑。
贾尔斯守在房中,发现少爷时常盯着床上的伯德出神,每一次都缄默着,一坐就是近一个小时。
第15章 R(五)
一连数日,韦斯特都没有等来格林家那位小少爷的诘问,甚至连一声警告也没有,他有点搞不懂小贵族的想法了。起初他想不通为什么布兰温会护着一只脏兮兮的“臭老鼠”,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两个家伙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联系的,后来他派手底下的人去查了才明白,原来先前偶尔来探望孤儿的马修是布兰温的保镖。他不熟悉这个男人,也不曾见过几回,如果不是问过伊莉丝,他还不知道“臭老鼠”竟然也有人注意。
不过又能怎样,叫“马修”的男人已经死了,格林小少爷似乎也并不是很在意那小子。
布兰温确实不打算责问和追究,他很清楚韦斯特对父亲的作用,任何的警告都无济于事,除非父亲放弃韦斯特,不再支持韦斯特,才有可能以自己的方式解决伯德的仇恨。
他要看透,伯德也要如此。
“你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阿尔弗雷德整理着西服的袖子,在楼梯口遇见了两日不见的儿子,他关心的目光掠过挂在脖颈上的手臂,打趣地说,“需要帮忙吗?”
最近政府正在筹备海贸港口事宜的拍卖会,国王与首相相当重视,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没有时间与家人共进餐点,也不了解儿子解决的进度,虽然缺少关心,但奥莉维亚会时不时在床上念叨两句,他也就听进去了。
布兰温今日要去医院复检,早餐自然不在家里吃,他让父亲走在他的前面,以相同的态度回答:“韦斯特如果可以约束自己,我或许现在不会有这个麻烦。您呢?您觉得要怎么去解决?”
面对儿子似有若无的责怪,阿尔弗雷德没有半分的恼怒,反倒认为这样的儿子开始有那么些像他了,他可不喜欢板正乖顺的小孩,这种性格在政治舞台上太吃亏。
“一个人的品性不是另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他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难道韦斯特没有告诉你解决办法吗?”
布兰温料想到父亲对韦斯特的所作所为心中有数,他并非埋怨父亲纵容韦斯特,只说:“他的办法太无情了,我不赞同。”
“那么你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阿尔弗雷德跨下最后一个台阶,站定低头看着儿子,“希望你能有一个满意的结果,我拭目以待。”
布兰温也站住脚步,父亲说完就走了,他张了张嘴。
他其实听懂了父亲话中的意思。
阿尔弗雷德刚刚给了儿子一次开口求助的机会。
布兰温但凡流露丝毫拜托父亲出面的意思,麻烦会一下就迎刃而解,韦斯特在父亲命令的钳制中不会再伤害伯德。
然而他并没有。
阿尔弗雷德也为此感到无比的欣慰。
医生的话术一如既往,叮嘱布兰温日常生活中要小心伤处,不要过度的使劲,剑术课当然是还不能上,就连钢琴课也要暂时放下。布兰温十几日来只剩翻阅书报和陪着母亲消遣,剩余的时间基本花在了伯德的病房内。
复检结束,他照常去探望昏迷中的伯德,临近病房,看见医生正从房里出来,那一刻他仿佛预见了什么。
没错,几乎要随死神一起离去的家伙终于醒来。
伯德虽然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但是还不能坐起身,隐约听见照顾他的女人唤了声“少爷”,他转动着眼珠艰难地朝声音看过去。
“医生怎么说的?”
“可以慢慢进食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布兰温缓缓地露了笑,吩咐女佣出门准备病人能吃的食物。贾尔斯去结清今日的就诊费用,因此单人间里唯有他们二人。他走到床前拉过一张靠背的木椅子,松开外套的钮扣接着入座。
他看向伯德,病恹恹的伯德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假如贾尔斯没有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布兰温知道伯德在生气,所以不愿意看见他,他轻声说,“你现在的样子,韦斯特一挥手就下地狱了,为什么那么冲动?”
伯德的脑门缠着纱布,他翕动嘴巴就开始头痛,无时无刻不在帮助他回忆,那个雨夜差点丧命的经过。他很缓慢地转回头,光鲜的贵族依旧用着一种可怜的目光凝视自己,说出的话却显得高高在上。
他感到愤怒,也心存疑虑,眼前的贵族似乎不乐意替他出头,可是又为什么两次救他,让他住进医院还得到救治。在巷子里,他是个无人问津的乞丐;在孤儿院里,也不过是个被韦斯特随意虐待的“老鼠”。
“你救我,”他好轻好轻地吐着气息,问贵族少爷,“是因为马修叔叔吗?”
布兰温微微弯下头颅,挨近伯德的嘴唇,努力听清对方的声音。
“嗯,马修救过我。”他看着伯德由于疼痛拧紧的眉头,“手表是我赠给他的,他又转赠给你了。”
贵族的一句令伯德稍微激动起来,他慢慢抽出被子里的手扶住额头,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减缓一丝一毫的痛苦,“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脆弱的伯德投来乞求的目光,布兰温迟疑地静了静,说:“你要杀了韦斯特。”
“嗯……”
“不可能。”
伯德绝望地合上了双眼。
“我不会插手你和韦斯特间的仇恨,他背后有强大的权势在支撑着,我也无能为力。”布兰温退开距离,身后贴着椅背,坐了回去。
他必须要伯德明白,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儿做任何事情都是举步维艰的。
伯德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他哽咽地说:“他犯了错,应该受到惩罚。”
伊莉丝告诉他的真相令他难以启齿,而接下来贵族的一句话打碎了他唯一的希望。
“有些人犯错,是不会被惩罚的。”布兰温自知说得残忍,可它就是真相。
单纯的伯德还不能体会贵族言语中的含义,他拉起被子罩过脸庞,将自己藏在了黑暗里,拒绝与贵族交流。
布兰温默默在心中叹息,没有试图继续解释,安静坐了一阵,明白伯德的确不愿理睬他,又碍于病人需要静心养病,于是他等女佣回来后就走了。
处理完事情的贾尔斯在门旁等着,他听到了一部分少爷和伯德的对话,亦步亦趋跟在少爷的身后说:“韦斯特对他的施虐并没使他惧怕,仍然敢拖着病去追查真相,一个人面对随时可能杀害自己的‘野兽’,我很担心他也许还会这么做。”
即便少爷不插手其中,贾尔斯也希望少爷能派人看住伯德。
“真的依然这么莽撞,几近丧命的苦头还没令他清醒,也没有留在公爵府的必要。”布兰温无情地说。
他应该是所有人里最期望伯德留下来的,伯德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受到的教育拉开了他们的差距,由身体到精神上,伯德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只知道做错了就要接受惩戒,心思并不难猜。
贾尔斯可怜那个孩子,他表面没有不满,其实内心觉得少爷心肠有些硬,“那索性送走吧,您也不用再为他浪费精力。”
他承认说这句话是带了几分个人情绪的。
布兰温从语气上就听出来了,他没有责怪贾尔斯,“你从安保里找一个保镖去盯着他,就算要送走也要先活着,不要再把自己折磨死了。”
“您真是位心地善良的人。”
布兰温不接声,自顾自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回到府上,迎接他的女佣告诉他,艾德蒙警探来电找他。
他换上干净的室内鞋,女佣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去为他准备茶点。他猛然记起曾答应了艾德蒙的承诺,一边思索一边拨通了一串号码。
“麻烦转接艾德蒙警探办公室的电话。”
那头艾德蒙正为案子咬着钢笔发愁,办公室内的同事喊他来接话筒,说是公爵府打来的。他寻思着很可能是线索找上门了,兴致冲冲地扔下钢笔,两三步跨过去接了过来。
“喂,你好。”
“你好,艾德蒙先生。”布兰温指腹摩挲着电话旁装点的花瓶,欣赏瓶中新换上的山茶花,“你今日致电是有什么事吗?”
不出所料,艾德蒙问起了拍卖名单的事情,他垂头随意盯着桌面摆放的一本记录本,说:“上回拜托您出面向公爵要的一份名单,您帮我询问过公爵了吗?”
“当然,之前问过父亲,”布兰温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爆炸一案大概与名单上的竞争者有关,属于非常重要的文件,不能轻易透露内容。你是警署工作理应能理解,如果委实需要,你可以向上级提交申请阅览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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