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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落摇头说:“你不用……”
“什么不用。”常如茵打断她,“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比起那些钱,我更担心你,我不想你向以前那样,陷入情绪里。”
说着,她怕自己哭。
常如茵哈哈地说:“我也不是白给你买房子的,等以后我要买房子,你也要这么借钱给我哈。”常如茵比谁都知道,那个出租房对苏芷落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什么回忆,是她的家啊。
是她第一个家。
“想买就买吧,反正都在北市,以后我们有钱了还能买更多,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儿,那些事儿想不开……”
*
柳程叙毕业前,有一个实习,她参加学校的校招,自己找的,大公司,她发了简历过去,又去做了面试,那边给她回信,等她结课就可以过去实习。
她第一想法是去广州那边找苏芷落。
前段时间她去看过苏芷落,知道苏芷落想买房子。
她把两边资薪放在一起比较,北市工资肯定比广州要高,纠结了两个星期,她还是选择在北市。
她都盘算好了。毕业就努力打工,她来供供房贷,嫂子压力也不会大。想想未来都很美好。
最近她一直修毕业论文,柳程叙的导师在国外交流,每次柳程叙给她发信息,导师都说不行,柳程叙问哪里不行,导师:我不知道
那瞬间,柳程叙各种话都能说出口了。
电脑右下角微信闪烁,她看到底下的弹窗在闪动。柳程叙迫不及待的想发“嫂子嫂子我今天论文有进展了”
苏芷落把她各种存钱啊,各种幻想说的那么明媚,还是把字发了过来:
【房东太太要把出租房卖掉。】
柳程叙打字:【是好事啊。】
准备发送,她又删除,回:【怎么?】
苏芷落把想法发送出去,只有两个字:【想买。】
柳程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听到自己张开嘴,说出内心最真心地话,难听又沙哑。
“我不同意。”
她打字:【嫂子,咱们钱够吗,不够吧。】
她还在小心翼翼的迂回,甚至不敢表现出来,很快她嫂子回了:【房东没有开很高的价。】
柳程叙回:【那好哦。】
要发送又删除。
对面没消息,她继续发:【那我去跑步了。】
她站起来,深吸口气,说:“我去跑步了、”
室内就她一个,没有人回应她。
等到她走出来,寒风吹着她的脸颊。
苏芷落信息来了:【你姐姐说,未来那个房子会拆迁。】
柳程叙内心在反驳。
你信吗???
都多少年了????
那地方不过是北市最边缘的城乡结合部,连规划图都绕道走的角落。
姐姐当年说会拆迁,不过给两个人一样,是苦中作乐,给她们破败生活裹上糖衣的谎话
在这一刻,柳程叙很清醒,没办法骗下去,苏芷落放不下的,不是这个房子,是她姐姐。
她努力说服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这房子也承载着她的记忆。
可是,情绪挡不住。
她曾无数次跟苏芷落说过,她想要明亮、有集中供暖的房子,她们要过好日子,要走出去。
柳程叙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这场关于爱的美梦,终于到了该醒的时刻。晨雾散去,露出底下粗粝的真实。
她打开自己的银行卡,她大部分花的是苏芷落给的生活费。
这几年她们拍照,努力拿奖学金,各种寒暑的工资,林林总总她存了八万块。
明明很伤心,她还是想着,嫂子要是愿意买房子,她一定会支持,只是,像梦魇一样,她就是想知道苏芷落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她哆嗦着手指把信息发过去。
【你买房子是因为我姐,还是因为我?】
很久苏芷落才回:【如果,这个房子消失了,你姐姐在这是世界里的痕迹都没有了。】
柳程叙控制不住,言语过激:【可是我姐姐走了,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呢?】
苏芷落:【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很快就把我忘记吗?】
柳程叙沉默了。
那种感觉再次漫上来了,她和苏芷落之间,一旦有姐姐存在,她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她不停的下压,不停地去克制。
柳程叙打出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等到你,等到我们有一个家,等到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她不敢发出去,她蹲下来给鞋带系好。
柳程叙心口疼得发紧,她不得不按住胸口,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继续跑着步,可心脏很快就不堪重负。
她停下来,大口喘息,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要好好谈。
可那份难受真真切切地绞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没办法摆脱这种难受。
最后是孟枕月找到了她。
“你嫂子让我来的,”孟枕月快步走近,“怎么了?”
柳程叙急促地喘息着,手指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料。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
想要嫂子,又要逃出嫂子和姐姐的回忆。
你贪不贪心?
柳程叙你敢大胆、肆无忌惮的说你喜欢你嫂子。
她是因为房子难过吗?
是因为里面的本质太痛了。
苏芷落没那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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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爆哭]要虐一下了,这段酸涩结束,就在一起了,真的我发誓
第31章
柳程叙不肯说, 孟枕月也没有强迫她,往前走了一步,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问:“感情上的事儿?”
柳程叙咬紧牙关, 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只是……压力大。”
孟枕月拍拍她的肩膀, “你想哭就哭嘛, 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往下问。”
柳程叙笑着很难看。
不是啊。
你误会了。
我是哭不出来。
“你嫂子很担心你,你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
柳程叙试图苦笑,可悬在眼眶的泪水顷刻崩溃滑落。
苏芷落给予的亲情越是浓烈,就越是衬托出爱情的苍白。那份落差无法填补,心口的裂缝越撕越大。
*
柳程叙试图调整自己, 像以前那样,苏芷落给她一点甜头, 她就继续去爱她,苏芷落不够爱她, 她就一点点积累, 把许愿瓶填满,有一天她们就成了恋人。
可是那不等的爱,快把她折磨死了。
临近毕业, 实习的忙碌与未来的恐慌交织, 再加上答辩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
高压之下,她的心仿佛暂时麻木。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苏芷落不回她消息, 就傻傻地等,再像条狗似的缠上去。
五月中旬的广州,天气已经闷热。苏芷落在车间里盯着阿姨赶制新款,手机忽然一震。
是房东发来的信息,通知她们准备一下,手续正常她们下个月就得搬走。
恐惧在这一刻成了真。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猛地按熄了屏幕——因为用力过猛,手机竟直接黑了屏。
常如茵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表示没事儿,没有跟她说房东的事。
把这一天的事情做完,苏芷落回到房间。
苏芷落清楚,这个家是她的妄想。现在店铺刚起步,她们没那么多钱。她若任性买房,首先就对不起常如茵,后续一旦有问题,前期付出都白费。
那种疲惫感压在她身上。
眼泪掉到屏幕上,她小心翼翼的擦拭,手指擦得湿漉漉。
人往前走的时候,是不应该带着回忆吗?
其实仔细看,会发现她说的是“想买”,不是“我要买”。
她从一开始就在理智。
掉到嘴边的眼泪,被她舔掉。
好日子过了几天,她都忘记眼泪是咸的了。
苏芷落做不到带着所有资金,去孤注一掷。
当初死过一回了,被救下来后,她就知道人生要往前走。
她回房东:【知道了,我会在这个月去收拾东西。】
房东:【别难过。】
人是情感动物。苏芷落在这里住了八年,房东也记得,当初是另一个女生来看的房,女生生得清秀文静,很客气礼貌,一看就是高知识分子,当时还问她,这房子以后卖不卖。
房东太太笑着答,只租不卖,这是她和老伴的念想。
后来听说那女孩车祸去世,房东也难过了许久。她曾觉得那姑娘不属于她们这方穷酸的烟火地,却没料到,对方原是不属于人间。
苏芷落买了去北市的机票。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升至高空时胸口发闷,阵阵恶心。她望向窗外,第一次看见厚厚的云层,以及在更远处,那抹浓重得化不开的金色——她猜,那是太阳的光芒。
漫无边际的云海从眼前掠过,最初的惊奇褪去,只剩下疲惫。她开始盘算,家里那些东西,哪些能带走,哪些想带走。属于她的,属于柳瑾欢的,还有属于柳程叙的。
苏芷落在飞机的颠簸里反复痛,她想买下来,又想:何必呢,人要往前看,大家都要活,买一份死去的记忆有什么用?感动自己吗?
房东太太要带人来看房,她得提前去收拾收拾,不让她和柳程叙那些关系压在表面。
落地,苏芷落关闭飞行模式,立刻收到了信息:【你让我盯着的那两个人最近提了辞工,而且一直跟人吹,自己女儿在A大毕业。】
苏芷落心猛地一沉。
一个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上次从佛山回来,苏芷落特地花了点钱,找他们同厂的人盯着柳程叙父母,就怕他们搞事。
这俩人这么多年躲着,并不是不要柳程叙,而是想着柳程叙大学毕业了,就立马回来吸柳程叙的血。
一阵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苏芷落迅速掏出呕吐袋,侧身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苏芷落怕晕,坐地铁回去。
到家,推开门,房子很整洁,看不到一点经历冬天后的霉点,她在家里看到防潮袋,和老鼠粘,苏芷落只是简单收拾,房东中介带着买客来了。
房东进来看到屋子也愣了愣,整洁又干净。
来房子的是一对夫妻,普通话有口音,两人是为了孩子买房子,好的地方挤不进去,想着在附近捞个名额,他们是拿出所有积蓄。
柳程叙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买家本在犹豫,看到这份整洁,顿觉这几十平米物超所值。
买房的男人正好是木工,规划要将柳程叙的木板床改成书桌,又说要把墙上的奖状撕了重贴墙数学公式。
那一刻,苏芷落几乎脱口而出:“别卖了,我买下来吧。”
她死死咬住嘴唇,退到走廊上,背过身去。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
程叙,你舍得将这一切彻底割舍吗?
房东太太给苏芷落带了点水果,同她说了声谢谢。
苏芷落僵硬的笑着,表示没事。
房东太太说。要是对方签字了,下个月就会通知她们搬走,这家人表示里面东西都挺喜欢,不要的话可以二手价给他们。
苏芷落麻木的听着。
“芷落姐。”
苏芷落抬头去看,是明明,明明比之前长高了很多,她现在读初中了。
房东太太放下水果走了,苏芷落准备去拿礼盒给她,明明说:“对了,芷落姐,我们马上可能要回老家了。”
“为什么?”
明明说:“我爸妈在广州,社保交的那边,现在那个政策,我不能参加高考,我得回户籍地,我爸妈担心我跟不上。不适应家里那边的高考模式,让我先转回去,那边也能考个好的高中。我高中再考过来!”
苏芷落心里一酸,她问:“那你奶奶回去不?”
“我大姨生孩子了,我奶奶要过去帮着照顾,我回去跟我爷爷。我奶奶今天就过去帮忙了。”
苏芷落看她拿着个手抓饼,说:“我待会做饭,你过来吃。”
“你回来是不走了吗?”明明问。
苏芷落让她进来,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给她弄煲仔饭吃,在广州那边学的。
月底,柳程叙学校举行毕业典礼,毕业典礼并不是强制所有人参加,有的人实习就离开了学校,直接让辅导员帮忙把毕业证快递给自己。
柳程叙并不想参加,查宝妹觉得这是人生不能错过的机会,指不定她们仨就天南地北了。
柳程叙一直没告诉她们,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没和苏芷落联系了。
她们穿好了学士服去参加典礼,查宝妹抱着相机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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