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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结束,毕业生去综合体育馆,校领导在那里为毕业生逐一拨穗、授予学位。
柳程叙回头一看,瞧见了苏芷落。
这一刻,她的心要跳动出来了。
她很早以前和苏芷落说过,她要让查宝妹和孟枕月帮自己抢亲友券,还暗示苏芷落要来观看。
两旁树叶轻轻摇曳,风温柔拂过,送来沁人心脾的花香。柳程叙不可抑制地为她心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想向她迈去。
她压着情绪问:“你是看房子,还是回来看我。”
最简单的答案就是“来看她”,这是最简单的送分题。
苏芷落如实答说:“房子那边,房东说……”
柳程叙彻底被落差击中,她说:“不能只是为了我吗?”
她其实看过房子挂的价格,根本就不是苏芷落说的那样价格合适。
她深吸口气,不停的提醒自己,该满足了,不要这么贪心,可她就是忍不住。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东西了,我就是姐姐的遗物,只是,我这个遗物很不一样,对吧?就是,不像那些死物,你可以揣兜里不舍得丢,也可以设置成屏保,还可以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而我这个大活人,你就是可以无视。”
“够了。”苏芷落眼睛泛红,她说,“我不能来看你吗,我难道不是想你开心,见证你最重要的时刻吗,我是想买那个房子,我有说以后不买新房子吗?”
“那爱呢?”
柳程叙抹掉脸上的眼泪,“苏芷落,我说爱,你爱我的那种爱,你能不能给我一份吗,你和我一起,一份新的爱!”
柳程叙比谁都清楚,自己没什么资格阻止苏芷落,钱是苏芷落自己挣的,连她都是苏芷落养大的,苏芷落有自己的支配使用权。
只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只是姐姐的妹妹了。只是一份不被需要的遗物。
“我为什么想要新房子你不知道吗,我是不能吃苦的性格吗?我是觉得你不爱我,我感觉到了,所以我才要。”
苏芷落答不上她,又下意识想反驳,她变得结巴,“我不是……”
“苏芷落,我清楚的,不管怎么努力,就是那样。”柳程叙语无伦次了,“就是不管多少年,等我老了……你也是不会很爱我。”
苏芷落清楚不能在往下说话了,会两败俱伤,她说,我先回去了。
她低着头,伸手擦眼泪。
再抬起头,柳程叙扣着她的脖子,把吻印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品尝,只剩下纯粹的占有。她啃咬着苏芷落的嘴唇,带着入侵的力道,要夺走她的全部氧气。
苏芷落感到窒息,她从来没经历过如此粗暴的吻,这几乎是在抢夺占有。
她用力推开对方,眼睛瞪着柳程叙。
柳程叙咬着嘴唇,她怕苏芷落气急了彻底不要她。
她忍着酸痛,软声哄苏芷落,“你怕什么,你觉得会有什么人看我们,会一眼看出来你是我嫂子吗,她们只会觉得我们是什么怨偶。”
有人经过,很多人看向她们,苏芷落的羞耻心上来,她往后退,扭头就走,柳程叙没有追,她转身往体育馆走。
没多久,她回头看一眼,苏芷落走回来了,她擦着眼泪,怀里抱着一捧花,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天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柳程叙站在校长旁边,微微躬身,由校长为她拨穗。那一刻她光彩夺目,无比耀眼,迎来了全场的掌声。
苏芷落抱着花坐在椅子上观礼,太刺目,手指无声地攥紧了怀中的花束,她无法直视,又不舍得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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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大哭,我都想一口气日w了[爆哭][爆哭]
第32章
拿到入场券的家长会在孩子和校长合影结束后, 立马把花送过去,牵着搂着自家孩子。
苏芷落不知道柳程叙还要不要花,柳程叙每走一步每靠近一步都在期待, 她想要那捧花, 哪怕只是一捧带着“祝福”意义上的花。
柳程叙第一次收到花在初三,晚自习分九点, 苏芷落来接她放学, 手里捏着一朵玫瑰,说:“年会上拿的,喜欢吗?”
柳程叙惊喜地说:“喜欢。”
苏芷落说:“就知道你喜欢。”
她忽然意识到,家里那些蓬勃生长的花卉,太阳花、月季、还有饱满的宝石花,就是从这句“喜欢”开始种满了整个阳台。
阳台采光最好, 她常坐在那里写作业。每次偏过头,就能望见苏芷落坐在客厅低头用手机看小说, 她很喜欢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
柳程叙捏着卷着A4纸走在前面,最后是查宝妹过来, 她扬起手中的相机, 说:“……哎,我给你们拍照啊,我特地赶过来的。”
柳程叙脚步脚步停下, 苏芷落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她身后,查宝妹说:“嫂子,你往前一步吧。”
苏芷落往前一步。
查宝妹说:“嫂子你把花给程叙。”
苏芷落就把花给她。
柳程叙接过花束低头轻嗅,初时的欣喜很快褪去,因为这不是苏芷落亲手递给她的。
她突然把花塞回苏芷落怀里。苏芷落一怔,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柳程叙假装整理裤腿,再起身,苏芷落重新把花递给她。
苏芷落心口发疼,连表情都僵硬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柳程叙拒绝这束花。这种恐惧很细微,却像针一样扎人。
“来,笑一个!”查宝妹举着相机打圆场,“程叙,你之前拍照不是挺会笑的吗?”
柳程叙勉强提起嘴角,却很快又垂下来。那抹酸涩藏也藏不住,就像她们之间这份感情,总是掺杂着太多无奈,和自作聪明的试探。
明明接近圆满,却拍出最不好看的照片。
夏日炎热,烈日当空,两个人的表情都像要哭了。
查宝妹把照片给苏芷落看,苏芷落移开视线,“我去买奶茶给你们。”
旁边就是店,苏芷落排队整理情绪。
快到她,柳程叙说:“西瓜汁好喝。”
学校刚开的店,柳程叙几次都想带给她,可惜没机会。
苏芷落含住吸管,她刚想说“好喝”,柳程叙说:“不舍得喝吗,又开始为了买房子省钱?”
苏芷落再次被她刺了一下,她用很受伤的眼神看着柳程叙,以往柳程叙也会突然说很刺激的话,但很快就会跟她道歉,像一只不小心咬了人手的小狗,会愧疚的跟她摇尾巴。
这次柳程叙并没有跟她道歉,话刺耳尖锐,“以前为了养我省吃俭用,过得苦兮兮,现在为了买跟我姐有关的房子,好不容易有点钱,又要省吃俭用。”
“苏芷落,你知道你为什么过得很苦吗?”
入口的酸奶西瓜,突然有些涩口。
苏芷落沉默着没说话。
“人太好了。”柳程叙说,“你看不到别人的坏,我姐走了,我爸妈那么欺负你,你忍了。我死皮赖脸的跟着你,你就养了,你不应该恨姓柳的一切吗?”
这么听着,苏芷落确实很蠢,她咬着牙,“你别再说了,我听着不舒服。”
柳程叙左眼红彤彤的,右眼维持很讥诮的样子,插在兜里的掌心被掐烂,她继续说:“明明有更好的生活方式,你又拒绝你又不要。”
苏芷落将西瓜汁递向柳程叙,对方却偏过头不接。她只能继续握着那杯冰凉的饮料,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要怎么做是我的选择。”苏芷落声音很轻,“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你现在很优秀,有很好的人生,向前走。”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不会再管你了。”
柳程叙的心又被这话刺了两刀,恐慌漫上来。这一刻,很想像小孩儿撒娇那样拽住苏芷落的衣角哀求:你管管我。
可真是因为"不管"而害怕吗?她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无视,是被搁置在角落不闻不问。
她们都成了最懂如何伤害彼此的人,刀刀见血。苏芷落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在视线最清晰时深深看了柳程叙一眼:“我回去了。”
转身的每一步都踩在柳程叙心上,那盒酸奶西瓜被扔进垃圾桶。
像个从来没尝过糖的孩子,嫉妒在此刻达到顶峰。是她哭得不够大声吗?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越痛苦越羡慕,苏芷落越冷漠越拒绝她,那份对姐姐的爱就越迷人。柳程叙很馋她对姐姐的爱,因为她从来没有尝过,从来没有……所以想要,很想要啊,给一半也好
她哭过也求过,现在也闹了,可苏芷落就是铁石心肠,她所有糖果都是只为一个人准备。
很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的要被炙热的太阳烤融化。
苏芷落一路走一路掉眼泪,直到走出校门。上公交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蒙着层污浊的灰,看出去的世界都模模糊糊的。
回到出租屋,她机械地收拾了几件东西,最后累得瘫坐在地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
柳程叙凶什么凶。
她累了这么久。
不能拥有一个想要的东西吗?
是,人住在回忆里不好,可是这里的回忆也不是只有痛苦,吃完糖果一定要把好看的糖果盒丢掉吗?
她又不是不知道选择取舍,她只是想,连想都不能想?
人要一直清醒,连梦都不能做吗?
让一个四处飘零的人,丢掉自己第一个家,第一份爱,无疑是把她的心脏剜出来。
柳程叙以为她不恨吗?
她确实恨柳程叙父母。
如果她们不把柳瑾欢身份证藏起来,柳瑾欢就不会想着把户口本拿走,不会冲动的想去民政局。
苏芷落滑动着手机相册,指尖颤抖着勾选了所有视频。在按下删除键的前一秒,她又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起来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影像里既有柳瑾欢温柔的笑靥,也有柳程叙耀眼的身影。
她最终松开手指,任由手机滑落。那些关于爱与失去的记忆,她到底还是舍不得。
她手抖着随便点开了一个。
“待会见噢。”柳瑾欢跟她说,“我最喜欢的苏芷落小姐。”
“对方强调经济基础,却忽略了文化的根本性。城市不仅是钢筋水泥的堆砌,更是人文精神的载体。胡同、园林的消逝,正是盲目追求GDP的代价……”穿着西装的柳程叙神采奕奕。
苏芷落抬头看这个家,这里只有她和柳瑾欢的回忆吗?
她和柳程叙不是家人吗,她们也住了五年。
我哪有不爱你?我哪里有不爱你了??
晚上苏芷落提着东西直接回了广州。
柳程叙第二天回来,站在门口,看到压在窗台上的那张便签,苏芷落:【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我回广州了。】
“了”这个字后面的符号笔墨很重,像是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了笔。
柳程叙小心收好,叠起来放在兜里。
进到卧室,卷起来的被子旁边放的礼盒,一款新手机和平板,冰箱里面放着一个蛋糕,写着:小叙,恭喜毕业,前途璀璨。
*
回到广州,苏芷落加班工作。
现在手机发达,很多行业起来了,她们也请了几个漂亮的妹妹过来直播,五月份开始就爆单。
她加急熬了三天把设计图赶出来给车间,买了火车票直接去佛山,约柳程叙父母出来在工厂附近快餐店见面。
这俩买了七月的飞机票,一点也不舍得苦着自己。
原定下午两点,两人磨蹭到三点才现身。即便落魄了,他们依然打扮得光鲜亮丽,与周遭工人们格格不入。柳程叙的母亲皮肤很白,母女二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柳国强大力拉开椅子坐下,他看向苏芷落的眼神充满轻蔑,只这一个眼神,就让苏芷落回到被掌掴的那天,脸颊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刻,苏芷落只想逃离。
她用力攥着手,说:“今天我来,是希望你们别去打扰程叙,她刚毕业,现在就业压力很大,她们没办法养活你们。”
柳国强直接说:“你算老几,程叙是我们女儿,我们回去是跟她团圆,她会很高兴!”
程穗冷测测地说:“祸星,你有什么立场。”
“立场?”苏芷落说:“程叙是我养大的,你们当年丢下她不管不顾,以后就别去找她。”
程穗说:“你不该给我们养程叙吗?如果不你,程叙会没有地方去吗?”
苏芷落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阵阵恶心伴随着头晕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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