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不成,他以为攀上了黎雾柏, 就能够高枕无忧?
他才迈出两步,余光尚未瞥到青年的身影,耳畔里却传来熟悉的声线以及伴着轮椅而传来的不甚明显的滚动声。
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又停在墙角, 静静地蛰伏着。
“……”
郁汶没能成功从经理领回自己的行李,对方面容抱歉,朝青年反复解释出的纰漏,大意总归是说他去的时候已经被人取走了,而另外一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所以,黎雾柏是抢先一步离开了却没通知他么。
郁汶说不上来心底是什么情绪,只是莫名多了些空落感,如今他通身也只剩下随身携带的藏在身上的小物件,两手空空。
只不过闹出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很想关心对方到底去了哪里,面上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经理便说亲自将他送到可以打车的地方,或是方便黎家人来接他。
郁汶浑然不觉墙角那边炽热的视线,他将书递到经理手上,“你们这有洗手间吗,能不能帮我拿会东西?”
经理才好声好气哄着这位脸色不好的少爷,自然郁汶说什么便是什么,估计也生怕郁汶多在机场待多几分钟,满口称好。
黑影眯起眼睛,往内隐藏了几步,眼睛牢牢盯住正准备往他这个方向走来的青年。
一步,一步,又一步。
越来越近。
“等等。”
青年忽然止住脚步,黎玉林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对方却转过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得见青年露出洁白的脖颈。
光滑雪白的脖颈处毫无痕迹,似乎并没有人在上面留下标记,自然也没有黎玉林想要看到的景色。
倘若没有人认得出来青年,也没有黎玉林亲眼所见,恐怕他也不会相信他会与黎卓君扯上关系,而后者竟然会为了他而放弃继承权。
黎玉林才不至于相信这么蠢的真相。
“你确定行李被人拿走了?”
青年并不知道墙后是什么在等着他,反而对别的疑点产生了兴趣,但很快推翻自己的疑惑,无所谓地略过话题,“……算了。”
就在咫尺距离之处,黎玉林甚至凭借伸出手的方式就可以将青年拎着领子抵在墙上,凝住目光,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可,意外陡生——
“小汶,这边。”
无论是他还是郁汶都认出了这道声线,而黎玉林缩回了正欲背着经理抓住郁汶的动作,不耐烦地在心底“啧”了一声。
黎玉林和黎雾柏向关系不好,尽管后者会虚伪地营造兄弟和睦的假象,但私底下黎玉林根本懒得维持表面和平,如今黎卓君不在世,他们之间的矛盾更是尤为突出——
谁都不愿意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对方。
黎玉林看见青年转眼就将注意力凝聚在走得越来越近的男人身上,不愉快地皱眉。
郁汶倒不是三急,只是等待行李的过程中颇有些烦躁,顺路去个洗手间洗手。
所以当黎雾柏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时候,郁汶汗毛竖起,瞬间扭头作恼怒状,掩盖住泛起来的心悸:“你不是走了吗!”
经理的意思难道不是黎雾柏偷偷走了!
怪不得从刚刚起,他的心就跳得越来越快……原来黎雾柏在后面等着他呢!
经理收到郁汶的眼刀后,干巴巴地望着黎雾柏,在得到可以离开的指示后,脚底瞬间如同抹油般地离开二人对峙的尴尬现场。
郁汶注意到了黎雾柏的小动作,抿唇:“为什么不回答我?”
黎玉林听到郁汶表面埋怨实则亲昵的言语,再联想到郁汶在自己面前爱搭不理的模样,用力地闭了闭眼。
郁汶乍一出口也没想说出这么惹人误会的话,明明自己在脑内模拟的场景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可望到黎雾柏似笑非笑的眉眼,瞬间想把刚刚说出的话收回,舌头也被卡住。
他只是想着,黎雾柏想要与他合作,还将他领到明沨面前,至少短期内是将郁汶看作可以合作的对象,而郁汶显然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没必要对着黎雾柏冷着一张脸,但……好像做得有点过了。
明沨的话盘旋在脑海,郁汶欲言又止,本想快速将之前的话题掰回,让黎雾柏没能计较,但对方比他更快反应过来。
郁汶之前递给经理的书如今落到黎雾柏的手里,他显然是发现有翻阅的痕迹,微微一笑。
“因为有些事耽搁了一会,小汶想我了吗?”
他说的语气正经,挑不出一点错漏,如果不了解他们之间关系的外人,只会认为他们是感情比较好的兄弟,可郁汶怎么品都从中品出了不对劲。
郁汶语塞,立马回答:“没有。”
但他又忽然发觉斩钉截铁的话反而显得自己有点心虚,不由得又后悔起来好像因为黎雾柏区区一句话就勾起情绪,欲盖弥彰地哼了一声,“我想先走而已。”
“有急事吗?”
黎雾柏恍若未觉郁汶的抗拒,猛然凑近青年的身躯后还将郁汶又吓了一跳,他观察着青年的反应,不急不缓地拉开二人间的距离,顺带着牵起青年的手掌。
动作行云流水,郁汶也没能注意到转眼间手掌就被黎雾柏牵住,从黎雾柏莫名其妙的抽身里试图理解失败、终于放弃追究他这么干的根本原因以后,才反应过来,手掌被微凉的另一只手掌包住。
首先浮起来的是异样感。
郁汶第一次觉得对方的手掌既烫又凉,努力拉扯了一番,没能从黎雾柏手下拉扯出来,瞳孔慌张地往四周瞟,好在没人注意到这片角落的动作,勉强遮盖住他声音,“……没有,好了吧。”
“这里没人。”
耳畔的呵气吹起青年鬓边发丝,郁汶好不容易聚起反驳的勇气就被他猛然大胆的举动打散,瞳孔忍不住凝集,咬着唇,“能不能回家再说,外面还有人……”
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在外面和黎雾柏做出这种事情,要是被人拍到照片,两人跳进黄河可都洗不清——尤其是郁汶身上还有一层黎卓君未婚妻的身份,老实说,郁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上新闻。
郁汶本身就靠近墙壁,因为黎雾柏突兀地接近,轮椅忍不住向后滑动,此刻已经“咔”地与墙壁亲密地吻在一起。
黑影面容被黑暗覆盖着,叫人看不清如今脸上的神色。
“……”
不甚明显的衣物碰撞声在一墙之隔摩擦着,隐隐约约传入耳道,也大约只有极其近的距离才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等外面彻底没了声响,黎玉林才缓缓从墙壁另一侧走出来,果然,原位已经没有郁汶和黎雾柏的身影。
男人膝盖微弯,弯腰捻起一根柔顺的长发。
大约是还在主人头上时就被精心呵护着,发丝即便是落到地面,也并没有沾染灰尘,躺在男人的指腹间时尾端甚至还不服地戳他的指关节。
黎玉林随手接通电话,视线却是望着机场外人流离开的方向:“喂……”
*
额头被黎雾柏抵住的地方还在发烫,郁汶单手扶额。
刚刚郁汶说什么都不肯让黎雾柏在大庭广众下更进一步,对方不想要脸,郁汶还要呢。
还好,郁汶捂住嘴巴以后,黎雾柏似乎是接收到了他眼神间的警告,叹了口气,仅仅额头相抵片刻,便含笑抚摸着他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颊。
而许秘书此刻犹如天神降临插入了两人的对峙之间,及时将郁汶解救出来。
郁汶犹如久旱逢甘霖,火急火燎地甩开黎雾柏,决定下次再也不和黎雾柏共同一程了——要是他刚刚没准备去洗手间,也就不会遇到黎雾柏,不至于和他闹出刚刚的事情了。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整理着衣领,脑海里想法纷杂。
黎雾柏勾着青年的尾指,勉强引起了郁汶的注意力,后者以为黎雾柏片刻后便会放弃,可是他似乎从若有若无的碰触中得到些许乐趣,乐此不疲地将郁汶的尾指勾向自己的方向。
郁汶不由得升起对方似乎有些幼稚的想法,想从他的脸上窥见与童真的举动相符的神色。
可令他惊讶的是,黎雾柏……望向他时仍旧浮着好奇。
“我们去哪呀?”
郁汶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拆穿对方。
“去医院。”
第72章 熟人 深思熟虑
郁汶一下没反应过来去医院干嘛, 眨眨眼,看黎雾柏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由得被他的反应感染, 甚至还没下车以前,还以为黎雾柏身体不舒服。
这确实很古怪,谁刚下飞机就来医院啊?
青年被推到挂号台,和护士面面相觑。
“?”
郁汶脑子没跟上,糊里糊涂地递给他身份证,机器“吱吱”吐出挂号单,表单上赫然写着郁汶的名字, 而非他所预想的黎雾柏的名字——不错,递的既然是郁汶的身份证, 又怎么会是黎雾柏的呢?
“嗯?”
青年略有些迷迷瞪瞪,收到挂号单后,黎雾柏似乎想要接过去, 可是在看见郁汶的表情后, 指尖触及纸张后便推向郁汶的视线, 勾了勾唇。
郁汶直觉不对,慌张地仔细看着表单上的文字,犹如晴天霹雳劈在脑海中——
“骨科”
郁汶咽了口唾沫,轮椅正被推着“咕噜咕噜”往前,似乎没有给他反抗的余地, 他扭头瞪视始作俑者,声线颤抖:“你!”
枉他还以为黎雾柏哪里受伤还担心了一会, 没想到黎雾柏竟然什么都不和他说,就把他拐来医院,完全没有给他做心理准备的空间。
“我不去!”
郁汶沉下脸, 考虑到尽管现在周围过道很安静,但随时可能都会有人来,还是压低声音地和黎雾柏犟着说话。
“又不是受了大伤,最近我都没疼了,没有必要来吧。”
黎雾柏温柔道:“听话,小汶。”
“早点治,病才能好。”
黎雾柏推着他,甚至还能抽出功夫平静地抚摸青年的脸颊,指尖落到青年颈侧时还能触及对方滚烫而跳动的血管。
血液倒灌的充血感冲击着郁汶的脑海,他抓住黎雾柏的袖子,发声系统略有些被压迫到,启唇后阻止不了语言——或者他也没法说明自己那股恐惧来自于哪里,可是乍一被黎雾柏突兀的行径勾起,郁汶甚至来不及做防备。
“……晚点吧。我们晚点来。”
黎雾柏大约是了解到郁汶以后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步伐没停,以哄小孩的语气道:“小汶,你是大人,耍小孩脾气可不太好,”
“况且,”郁汶看不见黎雾柏的神色,可却听到黎雾柏这样说,“你是卓君的未婚妻,如果一辈子都在轮椅上该怎么办呢?”
郁汶脑袋“嗡”地一声:“……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从黎雾柏的嘴里听到了什么——
黎雾柏是什么意思……?
一种可能性划过郁汶的脑海,他突然明白黎雾柏的计划中,自己即将承担什么身份了。
郁汶面色霎时变成炽热的赤色,咬着牙将挂号单撕得粉碎,回身重重地砸在黎雾柏的脸上:“你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黎雾柏后仰,零零散散的碎片精准地砸在他的鼻梁,让他也一时闭了眼,可郁汶分明看到他被抽得闭了眼,却能够及时腾出空闲的手接住碎片,不慌不忙。
郁汶的变脸或许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这个想法后知后觉地钻进郁汶的脑海,踏入医院的害怕情绪此刻被冲淡片刻,反而因为黎雾柏的反应有点毛骨悚然。
他本来在想黎雾柏怎么能够有把握拿到黎卓君的股份,完全没想过自己恰好能够弥补这块拼图,这样想来,黎雾柏的种种行为似乎得到了解释——包括当初在葬礼上推郁汶出去当焦点,恐怕也是对方筹谋的一环。
面对郁汶愤恨的目光,黎雾柏倒是情绪稳定得很,即便郁汶撕碎了挂号单,他还好整以暇地将它塞回郁汶衣服胸前的口袋,拍了拍整理平整。
郁汶甩开他的手指,想将碎纸片丢出来,黎雾柏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但他的嘴角并没有下垂:“小汶,纸张也只是走个形式,电子系统已经记录‘你今天要看病了’。”
他说的话简简单单,郁汶能够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可又觉得背后暗有所指。
就好像是在说,郁汶如今没有回头选择的余地,登上黎雾柏的船后,也只能照着这条路走到黑。
郁汶不想遂他的愿,趁他不注意想耍脾气将纸张取出来踩到脚底下。
黎雾柏垂头,似乎是在郁汶大腿上寻到被撕碎的碎片,夹着挑起郁汶的下颌,让郁汶正准备捣乱的动作被打断,偏偏那股力道令郁汶一时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碎片抵在青年的唇边一寸,几乎快与红润的嘴唇相碰触。
“!”
57/72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