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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家着急让他联姻,必定也有这层原因在。
乐晗原本不把它当回事,但就因为存在这样一个时间差,推理出现了严重的干扰项。
“斐尔”到底是在周氏放出话之前,就已经对乐暥心怀敌意?还是因为最近这些流言,才将对乐暥视为情敌?
现在乐晗也无法确定。
如果是后者,范围实在太大,而如果是前者,假设流言之前,那可能的人选其实非常有限。
熟悉他,并且知道他心思的……
季希?绝不可能。
就他俩穿一条裤子都不会红脸的交情,还有那性格,半点藏不住事,根本装不出斐尔高深莫测的调调。
“前男友”……
其中是有两个人,和乐暥长相相似,也跟他打过照面,或许能猜到“移情作用”的源头。
倒是值得一查。
除此以外,乐晗眯了眯眼,指尖轻敲扶手,想到一个几乎被他忽略,却又无比贴近的人。
“凌逸。”
乐晗低喃出这个名字,随即扬声唤了一遍。
凌逸如往常,推门进来,“少爷,您找我?”
“……”乐晗没出声,目光只落在他身上。
黑色制服剪裁得宜,笔挺优雅,素白领结规整对称,一丝不苟。
与他隔着空气相望,神色沉静温和,姿态始终无可挑剔。
斯文,禁欲。
是乐晗所知的人里最当得起这两个形容词的人。
他几乎很难想象凌逸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尤其某天早上,还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对他进行过“生理常识”科普……
的确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严谨刻板的管家,和游戏里那乱吃飞醋、语气时而轻佻、时而深情的斐尔联系起来。
气质差距,堪称悬殊。
乐晗:“……”
他正考虑该对凌逸搪塞点什么,好放人出去,顺便排除选项,桌上的手机亮了。
看到发信人姓名的一刻,乐晗眼神微敛,若有所思,短暂查看后他收起手机。
“帮我准备一下,我今晚要出趟门。”
凌逸一直安静等在原处,听到这句下意识就想问“少爷约了谁吗?”,但话到嘴边,忍住了。
刚才乐晗打量他那个眼神……
不能再流露出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情绪了。
“是,少爷,请告知我您的具体时间和目的地,我吩咐司机备车。”
*
晚间六点,一座格调雅致的中餐厅门口。
凌逸看着那个与乐暥足有六分相似的男人,以熟稔姿态,从他手中接过轮椅推柄。
乐晗没有拒绝,这种默许像一根针,刺在凌逸从看见这人起、就绷紧发力的神经末梢上。
他双手松开推柄,垂落回身侧,用尽自制力才强忍着没上前,将掌控权重新夺回自己手中。
程淮栩,是乐晗曾经交往过的“假男友”里,和乐暥最像、“交往”时间最长的一个。
这人不仅家世雄厚,有挥霍资本,而且他们确实曾就读同一所高中。
最关键的是,就在解除婚约后不久,他发来短信求复合。
原本乐晗是不用考虑就会拒绝的,但基于种种推断,他还是来赴约了。
“小晗,之前我晚了一步,让你和徐家订了婚,现在我不打算等了,我想重新追求你,认真的。”
乐晗没动筷子,淡淡笑了笑,“程少,我们之前那场‘交往’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吧。”
“我知道你当初选择我的原因,但我不介意,过去是我不够成熟,没能抓住你,现在我不想再错过。”
他果然知道?
乐晗打量程淮栩,对方眸光深沉,一派成熟精英的气质,和乐暥不仅形似也神似,但乐暥是绝不会对他这样“深情款款”说话的。
“……”乐晗移开视线,似乎在思索,但落在程淮栩眼里,坐着轮椅的青年侧颜清丽,颇有几分自伤自怜的勾人。
“我会联系最好的康复机构,为你治疗腿伤,别担心,就算…”男人顿了顿,“就算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说着,程淮栩伸手,握住乐晗放在桌面上的手指。
虚握指节,足够符合礼仪地,微微低头。
就在那人嘴唇即将触到皮肤的一刻,乐晗像被烫到般,猛将手抽了回来,甚至带掉一支筷子。
程淮栩动作一僵,脸上闪过错愕。
这确实只是个表达珍重的动作,严格来讲不算逾矩,有人也这样做过。
但乐晗深吸了口气,神色平静而疏离,“程少,虽然感激你能说这些,但…”
他目光隐隐锐利,“在讨论任何‘重新开始’的可能性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知道《Satan》吗?一款游戏。”
男人的表情略微迟滞,随即浮现茫然,“《Satan》?听起来有点耳熟…抱歉,我平时忙于公司事务,对这些不太关注,怎么了,你喜欢玩这个?”
如果是乐晗的话,喜欢玩游戏也无可厚非,程淮栩眼中的深意仿佛在说。
这反应自然丝滑,天衣无缝。
乐晗一时也无法判断,对方是真不知情,还是伪装得太过完美。
毕竟,斐尔心机之深、情绪掌控之强,他是领教过的。
*
当凌逸重新接回轮椅、推动乐晗时,他礼貌微笑着和程淮栩道别,代表主人,一言一行无可指摘。
但借着阴影掩护,一张消毒湿巾正死死攥在推柄上,用力擦拭。
心底那片阴暗土壤,名为嫉妒和暴戾的藤蔓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牢笼,席卷理智。
只要一想到那个程淮栩,曾以乐晗“正牌男友”的身份在他身边待了足足两个月,一想到这人曾借乐晗酒醉,仗着那张与乐暥相似的脸迷惑他,险些强吻得逞……
而乐晗临别时,还对着那人笑,更像是一滴水溅入沸腾油锅,灼着他所剩无几的忍耐力。
冲动几乎要压制不住。
从餐厅回来,一路气氛都有些沉闷。
乐晗也在复盘这场会面,凌逸沉默地推着轮椅,光和影落在他眼底,同样晦暗,有什么正在缓慢聚集,无声但剧烈。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书房时,佣人端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过来,“凌先生,刚才有人送了这个,说是务必请您亲自过目签收。”
凌逸脚步一顿,周身的低气压略微散去。
乐晗侧眸瞥去两眼,没在意。
他正要自己操控轮椅继续往前,就听凌逸轻声道,“少爷,是给您的礼物。”
乐晗:?
“您要看看吗?”
乐晗将轮椅停住,返回那个箱子跟前,“礼物?给我的?”
“嗯。”凌逸小心拆开纸箱,分开内里垫布,一只黑色的小奶猫正蜷在中间。
似乎感觉到光线,那双眼睛颤动着睁开,是极罕见的暗金色。
“咪~”小猫怯怯地往里缩了缩。
乐晗眉头瞬间舒展,惊喜地刚想伸手去碰,忽然动作稍顿,抬头看向凌逸,“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还是……这么特别的一只。
实在无法不联想到,游戏里那只有着同样璀璨金瞳的黑猫。
凌逸暗红眼眸沉静无波,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少爷忘了,您小时候捡到的那只猫,也是这个样子。上次您问过我之后,我就已经开始着手寻找,最近才找到。”
这解释合情合理,倒是自己想多了。
凌逸体贴入微,费尽心思寻来这么一只猫,应当是为弥补他童年的遗憾。
乐晗检讨自己过于一惊一乍,看什么都要想到斐尔,决定不能再这样神经质下去了。
他笑了笑,撇开那些错综复杂,再次伸手,将将要碰到小猫柔软的黑色绒毛。
小猫立刻瑟缩,发出一声惊叫,没什么杀伤力的小爪子亮出来,做出防御姿态。
“少爷,”凌逸适时轻拦了一下乐晗的手,“它刚到新环境,还很怕生,需要些时间熟悉您,现在贸然亲近,恐怕它会紧张,万一不小心抓伤或咬到您就不好了。”
乐晗认同地点点头,收回手,视线却没舍得移开,手肘撑着膝盖,俯身向前,爱怜地看着那充满戒备的小东西。
“瞧你…这么小一点点,可怜巴巴的,要快点长大啊。”
他歪着头,温柔地低声鼓励。
“……”凌逸注视着乐晗,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完全被这新来的小生命占据。
程淮栩也好,斐尔也好,甚至乐暥,现在恐怕都抛在脑后。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凌逸小心合上纸箱,留出通风缝隙,对佣人吩咐,“把它送到准备好的房间去,按我之前交代的做。”
乐晗恋恋不舍地看着,“晚上会不会冷?”
“已经布置了恒温箱,少爷放心。”
乐晗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他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凌逸考虑周全。
*
“小猫睡了吗?”
“睡了少爷。”
“哦对了,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少爷决定就好…”
后来房间里长久安静,这个问题伴随乐晗一起入了梦。
凌逸站在卧室外,手还搭着门把。
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极其危险,可却动不了。
内心那个阴暗的自我在发出声音。
看啊,联姻的事才刚解决,他就立刻去见那个和乐暥相像的旧情人!
他甚至还没放弃,非要挖出自己的身世!
如果他不再是乐家少爷,那他和乐暥之间就不再有任何阻碍!
而反过来,他这个“管家”,却将失去唯一正大光明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他做这些,有一秒想过你吗?
一丝一毫?他有吗?!
难道这次,你还想眼睁睁看他再投入别人的怀抱?
乐暥已经在行动了,那个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吸引住他,命运安排他就是得一遍一遍飞蛾扑火。
你却还在这里傻傻等着,等他幡然醒悟,回过头来看看你,施舍你一眼!
真是软弱得可怜!
“……”凌逸终于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这扇门从不对他上锁,他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就当这是邀请。
清幽花香在室内弥漫,此时此刻,却仿佛变成某种催化剂。
凌逸一步步靠近床边,直到投下的那片阴影,将床上的人完全笼罩。
空气被无形张力拉扯到极致,从阴暗伞下延伸而出的透明菌丝,和花香一起,缓慢、如有实质,攀上那具毫无防备的躯体。
细密触手渗入每一个呼吸中的毛孔。
从皮肤到黏膜,贪婪舔过。
对,就像这样,你有能力让他无法反抗……
缠绕他,侵犯他。
直接告诉他,斐尔是谁。
他已经对你有了好感,不是吗?他喜欢你的,他说过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现在,今天晚上……
凌逸浑身难以抑制微微发抖,黑暗仿佛变成一个幽深漩涡,在将他往里拉,诱惑他。
就是这样,再渴望多一点,再给我多一点…你可以拥有他的……
用你想象过无数遍的方式,让他离不开你……
让他……成为你的……
就在理智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
浓稠黑影突如潮水,急速退去。
怎么回事?
凌逸似乎听见了乐晗的声音,很轻,仿佛梦呓。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像刚从噩念中惊醒,连忙低头看向自己。
衣着依旧整齐,什么都还没发生。
他屏息,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才移动僵硬的身体,缓慢靠近床边,俯下去,倾听乐晗低低的呓语。
“凌逸…”
凌逸眼睫猛地一颤,浑身狂躁像被清水荡涤,忽然间通透干净。
乐晗在梦中翻了个身,唇角无意识弯起,脸颊贴着枕头,鼓出一点弧度,被压得微微泛红。
他低语的声音带着笑,像是在对什么人分享喜悦,“给这个小猫…取名叫阿逸…好不好…”
“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小猫了…”
“……”
如同被温暖的光晃到,哪怕只有刹那。
凌逸僵在原地,所有暴戾、嫉妒和毁灭欲,在这一刻被这柔软的梦话擦洗殆尽。
他缓缓屈下单膝,跪在地板上,极其小心、虔诚地勾住乐晗搭垂在床边的手。
指尖颤栗,声音破碎,把所有渴求与卑微都死死摁进心底,“少爷…我永远都是您的阿逸…”
“求您这次…别丢下我…”
寂静的卧室里,似乎隐约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着的、低哑的哽咽。
凌逸什么也没再做,只是在乐晗又一次翻身时,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仔细掖好每一个被角。
房门之后被轻轻合拢。
一楼新布置好的猫窝里,不久前还龇牙炸毛、充满警惕的小东西,此刻缩在绒毯最中间,爪尖那点雪白蜷成小小一团,呼吸平稳,软乎乎的。
和他的少爷一样可爱,看得人内心酸软。
“幸亏把你接回来了…”
凌逸想,否则他可能真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静谧月光落在凌逸脸上,映出的只剩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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