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二,够今晚消遣一顿了,走吧,兄弟伙。”四五人一边数着钱一边往巷口走去。
临近十二点的老城区,空旷又死寂,时不时就窜出两只小老鼠,叽叽喳喳顺着下水管道往上觅食。
“把钱还给他。”许眠站在路灯下,身形单薄,俨然一副来送人头的阵势。
领头的男子戏谑的吐出一口烟圈,“你同学?那感情好,一起送钱来了。”
许眠幽幽的抬起头,他脸色很差,白的不成样子,在冷光的照耀下,莫名给人一种游魂的既视感。
“哥,有点不对劲啊,他看着不像活人。”身后的小弟汗毛倒竖,不由得颤了颤。
男子嗤笑,“一点噱头而已,瞧把你们吓得,喂,臭小子,没钱就滚,不然我弄死你。”
许眠弯腰捡起灯杆旁散落的砖头,还是那句话,“把钱还给他。”
“不自量力。”男子率先冲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是人是鬼。
许眠不会打架,不知道怎么躲开这杂乱无章的棍棒,但他不怕死不怕疼,棍子砸在身上,他没有半分痛楚,拎着砖头就往对方头上敲,一下两下。
男子登时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
许眠似乎还嫌打得不够狠,作势再补上两脚。
其余人见状,蜂拥而至。
许眠倏地抬起头,目光猩红的瞪着扑过来的四人,他脸上溅了血,手上也是血,这副模样落在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小混混眼中,就跟活脱脱见了鬼一样。
四人一哄而散。
许眠抓起男子的衣领,重复那句话,“把钱还给他。”
男子被打懵了,额头一跳一跳疼的他眼冒金星。
许眠见这人还嘴硬不肯妥协,抓起砖头就要继续砸。
“我还,我还,我现在就还给他。”男子抖如筛糠的把口袋里的现金全部掏了出来。
许眠松开对他的钳制,一张一张的捡起钞票。
他手上还流着血,一不小心在现金上蹭了点血珠子,他连忙擦了擦。
“谢谢哥哥。”男孩鼻青脸肿的跟着捡。
许眠没有说话,他不是善心大发见不得小孩被欺负,只是忽然想起初来乍到时妈妈给他的十块钱生活费也被抢走,他不是在救赎别人,只是想救赎那年无力反抗的自己。
“以后大晚上别走这边,这几栋楼要拆迁了,最近多了不少地痞流氓。”许眠把钱全部塞进男孩怀里,踉跄着起身离开。
男孩依旧蹲在地上,仰望着融进黑暗的身影,紧紧的攥着抢回来的补课费。
夜,很静。
许眠几乎是撞进的屋子,来不及开灯,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棍子有好几下砸在了右肩上,刚开始不觉得疼,现在肾上腺素褪去,止痛药药效散去,所有被遮掩的疼痛如狂风暴雨侵袭,他急促的呼吸着,一点一点的往电脑桌爬去。
三米、两米、一米。
桌上的药盒近在咫尺,他咬着牙抬起左手。
“咚。”左手砸在地上,黑暗的空间里霎时传来抑制不住的呻吟声。
右肩的剧痛蔓延至心脏,撕裂般的痛楚从胸腔处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烧红的针从血肉缝隙扎入心脏,凌迟,灼烧,嘴里弥漫开浓烈的腥甜,他歪头一吐,血腥味直冲鼻腔……
“嘀……嘀嘀……”
很奇怪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许眠眉睫轻轻动了动。
“嘀……”机器闪烁红灯,出现报警信号。
许眠用力的喘出一口气,氧气罩内瞬间散开大片白雾。
他迷茫的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很是糊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医生俯身靠近,声音亲和的询问着。
许眠眨了眨眼睛,疑惑不解他怎么来的医院。
“你现在情况很不好,心肌缺血引发急性心力衰竭,必须手术治疗,我这边需要通知你的家属,你醒了就先让你父母过来一趟,尽量明天就上手术。”医生简单的说明病情。
许眠扭过头,企图找出是谁送他来的。
医生不明他在寻找什么,同样跟着四下张望,“你在找什么?”
“是谁送我来的医院?”许眠提不起力气,声音也是轻不可闻。
“好像是你朋友,送你来了急诊科就走了。”
许眠想不到会是谁,他哪里会有朋友?
“你现在赶紧通知你父母,我需要跟他们好好说说手术的注意事项,再拖下去,会很危险。”
许眠想说出院,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身体情况怕是也走不出去,轻嗯了一声后就闭上了双眼。
医生见他意识不清,吩咐着管理护士密切关注后离开了病房。
“滴答滴答。”是水滴的声音。
许眠再次醒来已经是天黑,手背上的液体也打完了,他尝试着坐起身。
右肩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他很庆幸没有伤到骨头,不然要提前残了。
“小伙子,醒了?你的主治医生来了好几趟,让你醒了赶紧联系父母,这病可拖不得。”隔壁床的老奶奶慈祥的提醒着。
许眠慢慢挪到床边,确定恢复了不少体力,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小伙子你不能下床,你需要什么就按床边的传唤铃。”老奶奶制止道。
许眠单手抚着胸口,费劲的喘着粗气,“我想去趟洗手间。”
老奶奶听到这话,也不好意思再阻止,“那你小心些,别晕了。”
许眠扶着墙挪进洗手间,镜子里的面容憔悴的毫无人样,他有点心慌,这一趟折腾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钱。
第97章 他这次真的残了
医生办公室:
许眠坐在椅子上,说完自己要出院的想法后,奇迹的是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李医生被这半大的小伙子给逗乐了,如果不是顾及他现在受不得刺激,真想扯住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的念完整份病例。
许眠大概也感受到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异常,悄悄瞄了眼医生,果不其然,脸色黑的都能沾墨写字。
李医生靠在椅背上,开口打破沉默,“我让你联系你父母,不是让你来办理出院。”
“我爸妈都去世了,家里没人。”
李医生表情僵了僵,语气缓和了几分,“那让你昨天的朋友来。”
“我不知道那是谁,可能是邻居见我晕倒好心报了急救电话。”
李医生被气乐了,“总有认识的人吧?”
许眠摇头。
李医生指着病例,“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没钱。”
办公室再次安静。
许眠如实道:“我真的没钱。”
李医生扶额,“那也得治病——”
“我还不了钱,医院也不是慈善堂,麻烦给我开点药吧,费用我得先回去拿手机,我会来补缴的。”
许眠撑着桌子站起,为表感谢深鞠一躬。
李医生如鲠在喉,他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才二十出头,别人家可能还在对着父母撒娇要钱的年龄,他却满身沉疴无能为力自救。
这大概就是现实,残酷的让人心里发酸。
许眠走出医院,虽然他很不喜欢这种地方,可不得不说治疗效果是真好,就挂了两三次药水,胸口的闷痛就缓解不少。
“靠,老子真是服气,明明老子被他开了瓢,结果还生怕他死了赶紧把人送去医院。”
“大哥你真把那臭小子给送去医院治疗?”
“不然呢?他是老子打伤的,到时候死在家里,我就是凶手,害的我一路都在哭天喊地求爹爹告奶奶,生怕他一口气没提上来死半路上。”
彭谦甚至都不敢去回忆那晚上偷摸着跟那个家伙回去后看见的场景,原本想着偷袭给他两棍子,没成想一推开门就见那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
那场景,看的彭谦头皮发麻,双腿发颤,差点当场给许眠跪下。
“哥,那咱们还去找他报仇吗?”
彭谦一拳头砸在小弟头上,“报个屁,老子现在都怕医生看出他是被人打伤的。”
许眠在进门前碰巧听见了隔壁一边啐口水一边抱怨的声音,原来是这家伙把他弄去的医院。
好,很好,这地痞欠他三千块!
午后,许眠简单的洗漱干净,坐上公交车赶往体育馆。
他来的迟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场。
许眠走至最后一排,场馆内空气不流通,人声又吵,他一进来就有点喘不上气。
“滴滴。”消息弹出。
Susan:小一小一,今日份你家凌队OOTD,哇,换队服了,比上一套帅哦。
许眠一如既往保存后再放大欣赏。
……
比赛热火朝天的举行,许眠一场不落的出席。
24号,常规赛结束,排名前十六的战队陆续上台。
“嘭。”漫天飘散着五颜六色的彩带,许眠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一片金色的亮片落在了掌心里。
头顶的灯光敞亮的照耀在他脸上,映着那笑容,是真情流露的幸福喜悦。
他小心翼翼收好亮片,重之又重的放回口袋里,然后继续盯着被主持人一一介绍的团队。
“咔嚓咔嚓。”是相机的快门声。
许眠没有过问是谁在拍摄,今年因为WT的回归,关注程度空前绝后,网上讨论度是上半年春季赛的十倍,隐隐有破圈的迹象,可能吸引了不少追星女孩吧。
入夜,观众散去。
“嗡嗡嗡。”
空旷的体育场,许眠坐在隔离栏的石墩上,双腿来回晃动,心情很好。
手机铃声在夜晚被无限放大,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笑意盎然的按下接听。
Susan:“开心吧,你家凌队以第一名晋级了。”
许眠笑,“意料之中。”
Susan:“啧啧,说的好像你一点都没有担心过。”
许眠想不是不担心,只是对凌彦舟的信心超过了担心,从第一天起他就认准了阿彦会是冠军,毋庸置疑的冠军!
Susan:“最近几天休赛,你还开播吗?”
许眠仰头望向夜空,“暂时不开。”
Susan沉默片刻:“之前怕你用手过度,现在你摆烂的样子,我又怕你跑路。”
许眠放纵大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凭我们苏大小姐的能力,逮我还不是动动手指头那么简单?”
Susan:“你小子知道就好,既然不想开播那就好好休息,等季后赛结束,我们给你个惊喜。”
许眠:“惊喜?”
Susan:“是啊,到时候一定让你更开心。”
许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机械式的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他垂下双手,嘴角自嘲的扬起半分苦笑,“我会很期待,我也会很开心。”
晚风瑟瑟,吹动树梢,落叶打着旋儿的飘落在脚边。
许眠从石墩上跳下,披着夜色走出体育馆。
自那天后,他更卖力的接单,仿佛打了鸡血,每一场都带着雇主大杀四方。
老板们高兴了,不仅加工资加时长,最后还会满意的发来大红包。
许眠恍若重回巅峰,不管是半残的右手,还是伤口时不时就被抠破的左手,他全然不觉得有任何伤病,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吓得吴王都以为他要露馅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冠军苗子,跟他们玩这种新手局,完全就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然而许眠还没有高兴两天,用手过度的报应就报复性的发作。
早上醒来,右手从手指头到肩膀,毫无知觉。
他试着握拳,手指没有一点反应。
一上午,他从冰敷到按摩到用药,想尽了一切办法,右手依旧动弹不得,甚至都感受不到疼痛。
他放弃坐在床边,不得不认清现实,他这次真的残了。
第98章 妈妈,我走了
“滴滴。”吴王的消息准时发来。
【我乃吴王大帝:哥,还是老规矩吗?】
许眠艰难的单手打字:不排了。
【我乃吴王大帝:今天不排了?】
许眠没再打字,发送语音:“都不排了,明天开始季后赛,我得去看比赛。”
【我乃吴王大帝:对对对,这几天打得太激动,我都忘了正事,那我去跟老板们说说,暂时不接单。】
许眠躺回床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发胀,有什么液体疯狂涌出。
他抽了抽鼻子,慢慢的把自己挪到墙角,右手无力的垂着,好像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明明早就做好残废的心理准备,为什么事情发生那一刻,还是很难过。
他以后都打不了游戏了。
不,他也没有以后了。
许眠脑袋搭在膝盖上,苦笑。
翌日,季后赛拉开帷幕。
主办方这次开放了整个体育馆,能够同时容纳上万名观众。
许眠依旧排在最后,他穿着很宽松的长款卫衣,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
第一天十六支强队就拿出了所有看家本事,谁都想在开战时就把积分拉开,以最大的优势进入第二天比赛。
第二天战火更盛,现场观众情绪水涨船高,几乎每一局结束,那掌声都能掀翻屋顶。
第三天决赛最终日,不光体育馆内座无虚席,体育馆外更围聚了不少没买到票的粉丝,一个个各自为营,分立几派,以最大的声势支持着自家战队。
许眠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屏幕,心脏高悬,片刻不敢放松的等待一局又一局战况。
其实他有点多虑了,凭现在WT的成绩,只要不再重现去年的零人头,拿冠军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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