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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伤口火辣辣的疼,他都还会自欺欺人的以为这是他的一场美梦。
原来之前那些画面都不是梦。
许眠胸腔剧烈起伏,恍若被解开了遮羞布,他的狼狈,他的所有懦弱就这么血淋淋的暴露在他最爱的人面前,所有自尊破碎,所有颜面全无,他害怕的浑身发抖。
为什么不让他死?
“眠眠?”凌彦舟倏地抬起头。
许眠倔强的想要翻过身,想要避开和他对视。
凌彦舟担心他挣开伤口,忙不迭的按住他的肩膀。
许眠痛苦的梗着脖子,气息不济的说着:“不要、不要看我。”
“眠眠,是我啊,我是凌彦舟,你看看,我是阿彦。”凌彦舟怕他看不清听不见,特意凑到耳边。
“不要,不要。”许眠慌乱的摆着头。
凌彦舟不傻,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是在抗拒自己。
“我要出院,出院。”
凌彦舟站直身体,不敢再触碰他一下。
许眠毕竟体力不足,挣扎了几分钟意识又昏沉了过去。
凌彦舟小心翼翼的牵上他的手。
许眠轻喃着:“不要救我……”
凌彦舟心如刀割,他想象不到过去四十几天许眠经历了什么,他得多么绝望才会毫无求生欲。
“不要救我。”许眠重复着,只是说的太轻,无人听见……
翌日:
凌彦舟一大早找上了精神科,和医生谈论了两个小时后,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回了病房。
许眠醒了,可能是还未完全清醒,他两眼愣愣的望着天花板,眨都不带眨一下。
护士动作轻慢的上着药,时不时留意一下病人的情绪,还算稳定。
约莫两分钟后,许眠侧过头,目光落在匀速滴落的药瓶上。
他动不了,阻止不了别人救他。
眼泪委屈的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的藏进发中。
忽然,掌心一暖。
凌彦舟的手掌很大很温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冰冷的右手包裹的密不透风。
许眠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拒绝他的触碰。
凌彦舟视而不见他的所有反抗,温声细语的说着,“教练让我复盘决赛期间的几场比赛,眠眠要不要陪我一起看看?”
许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逃避的闭上双眼。
凌彦舟自顾自的打开手机,“其实在第一块地图的时候,我差点就落地成盒,幸好导播切走了我的画面,否则我怕是要成为当天最大的笑话。”
许眠不受控制的露出了一丝眼角缝。
凌彦舟啧啧嘴,“这一枪打偏了,不然那个该死是周子安就得成第一个被淘汰出去的路人甲。”
许眠不装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手机屏幕。
这是以WT为视角的录屏,更能清晰的记录整场比赛。
凌彦舟注意到情不自禁伸过来的小脑袋,嘴角带着得逞的微笑,继续解说着,“瞧瞧草丛里还冒着个头的小A,如果不是凯文掩护打得好,唬住了TU那几个傻子,不然我们战队就得成第一个被淘汰的路人甲。”
许眠抿唇不语,他在胡说,小A明明藏得很好,跟草地混为一色,不是主视角,他都看不见。
凌彦舟感叹,“我们这场胜利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全是对手主动送人头。”
许眠皱眉,小声反驳:“是你们配合的好。”
凌彦舟笑而不语他的嘟囔声,继续播放第二场。
渐渐的,许眠察觉到不对劲,他偷偷瞄了眼床边笑意温柔的男人,忽地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他僵硬的别开头,不再看一眼视频。
凌彦舟谨遵医生嘱咐,不能操之过急,得循序渐进开导,他放下手机,自圆自话的说着:“今天先复盘这两局,谢谢眠眠帮我一起看,我们明天再继续。”
许眠闭眼不答,只是一旁的监护仪清晰直白的暴露着他的真实情绪,跳的都比往常有劲了不少。
凌彦舟很满意这个方法,从他喜欢的事慢慢入手,总能挑起一点点他想活着的盼头。
隔天,凌彦舟如法炮制又打开手机,夸大其词的一边播一边解说。
许眠不想看,不想听,奈何脑袋自作主张的往前伸。
凌彦舟怕他累着,贴心的把手机递到他的正前方。
许眠心虚的缩回脖子。
凌彦舟莞尔,明知故问:“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许眠本能的回答。
“等下个月你身体养好点,就可以开始治疗右手,手术会有点难度,但我会请来最好的医生,等手术成功,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场,一起作战,一起比赛。”
第112章 他放弃了比赛
许眠觉得不是自己听错了,是凌彦舟说错了。
没有以后的,他很清楚自己的手是什么情况,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他根本就没有以后。
凌彦舟将手机放在被子上,双手捧起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眼角滚落的泪水,声音温柔的都快滴出水,他道:“眠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许眠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起伏不定的监护报警声。
凌彦舟神色一凛,忙不迭的按下传唤铃。
许眠颤栗不止,好像喘不上气,一张脸憋得青紫。
医生赶紧戴上氧气罩,加大供氧量。
凌彦舟心有余悸的站在一旁,他果然还是着急了。
经过一轮抢救,许眠好不容易养好的气色又荡然无存,整张小脸白的不见半点血色。
凌彦舟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是我说错了话,我们先养身体,再谈以后。”
一连三天,许眠都没有醒来。
凌彦舟反复出入医生办公室,他不懂,不是说情况很稳定吗,伤口也愈合的不错,为什么人醒不过来?
几大主任会诊,最后还是精神科定下结论,病人自我封闭,不愿意清醒。
凌彦舟挫败的坐在床边,他看着还是不想活的许眠,心里堵得难受。
许眠是不爱他了吗?所以连他都拉不住了吗?
“嗡嗡嗡。”手机突兀的在房中响起。
凌彦舟不想接听,任凭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他甚至有点期待这样的响声会不会把许眠给吵醒。
可惜,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嗡嗡嗡。”
凌彦舟站起身,径直走到窗边。
沪城已经大面积降温,寒风瑟瑟的吹着金黄的银杏,一片片叶子打着旋儿的将院子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陈其华:“你真不参加PGC全球赛?”
凌彦舟不容置喙,“嗯。”
陈其华显然是急了,声音都比往日拔高了几度:“我需要一个理由。”
凌彦舟回头看了眼床上安静熟睡的许眠,道:“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陈其华:“他在医院治疗,你参加你的比赛,两者不冲突。”
“我无法安心训练,只会拖累整个战队。”
陈其华:“我真怕这消息放出去,粉丝能撕了我们。”
“我请来的外援不会比我差。”
陈其华苦笑:“祖宗,要不咱们再想想呢?这是多么好的机会,你难道不想拿下世界冠军?”
凌彦舟并不遗憾自己的退出,他斩钉截铁道:“我知道轻重缓急。”
陈其华不肯死心:“哪个重?”
凌彦舟不假思索:“许眠。”
陈其华:“……”
“今年参加不了,我还有明年、后年,只要我不退役,总有机会为国出战。”
“嘟嘟嘟……”电话挂断。
凌彦舟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那般转过身。
许眠怔怔的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似乎是还未清醒。
凌彦舟喜极,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床边,“眠眠你醒了?”
许眠两眼一眨不眨,像是迷糊着。
凌彦舟确定他情绪稳定,道:“有没有不舒服?”
许眠望着他布满青霜的眼底,声音很轻,“我睡了很久吗?”
凌彦舟点头,“三天了。”
许眠尝试着动动身子,“我想坐一会儿。”
凌彦舟总觉得他又过分稳定,心里隐隐不安,“眠眠有没有不舒服?”
“我就想坐起来。”
凌彦舟怕他挣开伤口,“你还不能——”
“已经不疼了,不用担心。”
凌彦舟犹豫中还是给他解开了双手的绷带,“你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
许眠双手得以自由,他满意的笑了笑,“谢谢。”
凌彦舟有点不知所措,他竟然笑了?
许眠目光落在窗台上,“我好像病了很久。”
“最近降温,等你身体再好点,选个有太阳的日子,我带你出去转一转。”凌彦舟仔细查看他左手手腕的伤疤,恢复的还算不错。
许眠收回视线,仰望他,“我可以吃点东西吗?”
凌彦舟不敢置信他竟然主动提要求,喜极,“你想吃什么?”
“酒酿丸子。”
凌彦舟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我去问问医生,你等我会儿。”
许眠没有阻止他离开。
凌彦舟跑了两步又退回来,“你别乱动,知道吗?”
许眠听话的点了点头。
凌彦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病房,出门前找来两个护士守着。
许眠没有在意病房里多余的人,扭头继续欣赏窗外随风轻晃的树梢。
凌彦舟很快返回,“医生说可以喝点甜汤,但不能吃糯米丸子。”
“嗯,我想喝,阿彦能帮我买吗?”
凌彦舟激动不已,“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许眠展颜微笑,“谢谢。”
凌彦舟调好病床高度,怕他无聊,贴心的放了比赛录屏。
许眠笑意浅浅的看起比赛。
凌彦舟临走前嘱咐护士道:“有任何事立刻通知我。”
许眠听到关门声,转过头,言笑晏晏的说着:“我可以要一支笔和一张纸吗?我想画一画作战图。”
护士很快取来纸笔。
许眠右手没力气,只能左手执笔,歪歪斜斜的写着什么。
护士瞧着他情绪稳定,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许眠写的很仔细,似乎很高兴,嘴角自始至终都挂着浅笑。
“能麻烦你帮我买些东西吗?”许眠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又期待。
护士难以拒绝被这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视,爽快的应声,“您说。”
“东西挺多的,我写在了纸上,麻烦您照着单子买。”许眠撕开半页纸,递了过去。
护士不懂游戏,但能让病人开心,她乐意帮忙,“我去找跑腿。”
“拜托了。”许眠继续在纸上勾勾画画。
护士出了病房,跟护士长汇报了情况后下单找人。
许眠等到病房彻底安静,关闭了手机。
他直接扯下了手背上的针头。
刚下床,身体不可抑制的晃动两下,他急忙扶着墙,等待眩晕过去。
汗水从鬓角滴落,他咬着牙,捂着肚子,撑着一口气不顾伤痛的快步走出病房。
房门敞开的瞬间,一阵风吹来,掀开小桌上平整放着的半截纸:
免责声明,自愿放弃治疗,无关任何医护人员过错,许眠留。
第113章 凌彦舟哭了
护士拿着配好的药水回到病房,推开门看见空空无人的病床,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瞬。
“哐当。”盘子里的药水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城东,凌彦舟刚拿好酒酿丸子,正要折返回车上,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他看着是医院来电,以为小笨蛋等不及了派人打电话来催,笑意盎然的按下接听。
“大少,病人不见了。”
笑容凝固,凌彦舟以为是自己归心似箭听错了,质问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许眠许少爷不见了。”
“啪。”他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冲出马路。
医院:
监控显示许眠是自己走出的病房,走的很快,如果不是身子佝偻着,旁人都会误以为他是痊愈出院。
医生也很震惊,他哪里来的体力?
凌彦舟眉头紧蹙,吩咐道:“派人找,他那身体走不了多远,附近扩散,赶紧找。”
医院住院部外,有一条很长的河道,许眠单手撑着墙,他当真没有体力,明明路就在脚下,他却迈不出一步。
不能在这里停下,他要走出去,他要离开。
许眠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都跑那么远寻死了,为什么还会被救起来,为什么会是凌彦舟救了他?
不可以这样,他已经做了一次骗子,把无条件信任他的人伤的体无完肤,他怎么还能连累他放弃比赛?
去年已经输了一次,今年还要重蹈覆辙吗?
许眠咬紧牙关举步维艰的往前走去。
他果然到哪里都是负担,从小拖累妈妈,现在拖累凌彦舟。
他真的不该活着!
路好陡,好长,眼前阵阵发黑。
“咚。”十余阶的台阶,许眠从高处滚下。
那一瞬,好像摔懵了,身体并没有任何痛觉,他木讷的趴在地上,混沌的世界也被摔明亮了那般,他清晰的看见秋风吹啊吹,柳条儿晃啊晃。
“咳咳。”一口血从嘴里呛出,随之而来的是短暂麻痹过后疼痛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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