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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卿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却拥有极其敏锐的直觉。也不知他口中的将军是何等人物，仙舟罗浮的管理人一定深不可测。
寒鸦示意身后的几位幽府武弁背起萤丸和明石国行，[萤丸]的指尖抠紧掌心，忍耐许久后，才渐渐松开。
第42章 眯眯眼都是怪物
当彦卿赶到神策府的时候, 这里早已有了客人。哪怕自己已经无数次造访此地，彦卿还是会为神策府的庄严肃穆而赶到震撼。
守在门口的云骑军见是彦卿前来并未阻拦，只是在他进去之前仿佛又想到了什么, 欲言又止。
彦卿自然察觉到了，便主动开口说道：“若是将军还有要事相谈，我择日再来拜访。”
那位云骑军的表情被掩盖在精铁制成的盔甲下, 看不太清, “半个系统时前, 将军邀符太卜前来神策府对弈。”
“对弈？”彦卿略感惊讶。他的师父景元喜好下棋, 主张“弈棋如兵戈，一局之中，万化无穷”。
世人皆知, 罗浮将军景元棋艺精湛, 罕有敌手。彦卿也常在空余时间内陪同景元对弈，只是自己棋艺尚浅，常常被杀得落花流水。
在景元身边的这几年中，彦卿常见到自己的师父邀请不同的人来一盘星阵棋。有的时候, 棋盘也是谈判桌。通过对弈中的闲谈，景元便能在对方不知不觉间套出不少秘密。
能稳坐将军之位数百年之久的景元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相比于战场上的赫赫战功, 更出名的是景元算无遗策的谋划和对人心的把控。
彦卿不知道自己的贸然到来是否会对自己的师父造成困扰, 于是在思索片刻后, 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然而, 就在彦卿刚走出没多远的时候, 神策府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名侍卫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 然后直奔彦卿的方位。
“将军传话, 请彦卿骁卫入府一叙。”
听见自己的师父找自己, 彦卿心里对景元的敬仰更多了一分。在他来到神策府之前, 由于赶时间并未提前告知，而师父居然算到了自己会来拜访。虽说不排除是符太卜的缘故，但彦卿对景元的崇拜并未减弱。
少年的步伐如鹿一般轻盈敏捷，只用了几息，彦卿便来到了神策府的门前。穿过神策府恢宏的大厅，彦卿便能看见景元正在和符玄对弈。
他们桌上的两盏热茶早已失了最合适的温度，对弈的紧迫感让他们无暇细品茶水的芳芳。
然而，正对彦卿的青年男子却看起来懒懒散散地，面对激烈的棋局竟困倦地打了个瞌睡。他高大的身躯缩在椅子里，看上去像一只困在方寸之间的雄师，这华丽的神策府便是他的囚笼。
青年额前的刘海遮住一侧眼睛，让他的神情在阴影下神秘莫测。他面前的对手似乎是不满他的态度，下棋的力度之大让棋盘都略微震了一震
和青年对弈的看起来是一名神情严肃的粉发少女，她脑后的金簪随着下棋的动作微微摇晃，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在仙舟，外表是最具有欺骗性的东西，长生种的年龄都是秘密。若是不说，谁又能知道这两人都活了百年之久。
端坐在棋盘面前的正是罗浮将军景元和太卜符玄。
彦卿的棋艺虽算不得太好，但棋局的走势尚且能够分辨一二。
只见棋盘方寸间，双方剑拔弩张，寸步不让。若是让彦卿执棋，面对这般局势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认输。
就在彦卿发呆的时候，局势突变，景元竟以风卷残云之势夺下了棋局的胜利。
他最后的几步为原本陷入僵局的局势带来了新的转机，看似山穷水尽，实则聚集力量给对手致命一击。
符玄输了也不恼，只是暗叹技不如人。
突然，景元看向了彦卿的位置，“在鳞渊镜的海岸边发现了什么吗？”
彦卿一愣，急忙回话：“我在鳞渊镜附近巡逻的时候收到了白露小姐的求助……”接着，彦卿把事情的经过简要概括一番转述给二人。
“符卿，看来你卜算出的变数来了。”景元听完后长叹一声，近日长时间的工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符玄眉头微蹙，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自我接任太卜司首席至今，卜算结果从无定数，一切细微的因果都有可能对推演造成极大的影响，并非一切事物都能通过卜算来预测。例如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从她身上，我看不透她的未来。”
“前段时间，我例行为仙舟的前途卜算。但是，我得出的结果却明显与以往的情况不同，在冥冥之中，这个世界中出现了变数。”
“为了进一步确认变数何在，我和手下的几位卜者日夜加班。终于，在最后探知出了只言片语。那就是，变数来自异界。”
彦卿有些好奇：“异界？”
符玄对于彦卿的插话并不在意，而是顺着他的话解释下去：“不错。变数并非来自其他的星球，也并非来自平行世界，而是彻彻底底的另一个世界。听闻异界旅客中有一人呈现魔阴身症状，大概率便是他们了。”
景元顺势接过话题：“不知这‘变数’，对仙舟的未来影响如何？”
符玄面露苦涩，“对于异界旅客，我们的信息太少了。能够推测出他们的存在实属不易，至于更进一步，可能需要深入了解后才能有所收获。不过……”
符玄话锋一转：“彦卿方才带来的情报非常关键，若是将军无意挽留，我愿即刻回到太卜司再度进行推演。”
见此，景元自然不会多加阻拦。客套了两句之后，命护卫护送符玄回到太卜司。
之前为了和符玄在对弈时商谈要事，景元清空了神策府内所有无关人士。现在符玄走后，空荡荡的神策府中只剩下景元和彦卿。
考虑到留在这里没有太大用处，彦卿本想告辞离开，但是景元却拦住了他。虽然有些不解，彦卿并未表现出来。
就在这时，景元问道：“那三位异界旅客在何处？”
彦卿答道：“为了减少魔阴身对仙舟居民的影响，先由寒鸦小姐带他们去往幽囚狱。在仙舟，最了解魔阴身的当属十王司判官。而幽囚狱在建造时便花费心思掺入了抑制魔阴身的材料，或许能够有所帮助。当然，也有医士前去为他们治疗。”
景元听闻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这时，他的传信玉兆突然振动了几下。
景元随手打开，便看见寒鸦询问自己，是否有必要向异界旅客透露有关魔阴身和丰饶孽物的详细信息。
对于陌生的异界旅客，景元绝对不会在一开始就交付出自己的信任。有关他们的来历，背景全是一片空白，谁又能保证[萤丸]说的都是真的。为了仙舟的安全，景元不得不思虑得更多。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景元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嘴角。他先是回复寒鸦可以告知有关魔阴身的情报，然后回到办公桌前翻找案牍。
一会儿，景元从一大堆书卷中抽出一个，以后的计划在片刻之间有了雏形。
“药王秘传的人看来还没有死心……那么，加点变数怎么样……”景元幽幽地感叹一句。
刚听闻这个字眼，本来站姿相对放松的彦卿瞬间全身紧绷。
“将军，他们……”彦卿面露担忧，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景元打断。
“我近期需要离开神策府，若是有人前来拜访，你替我阻拦一二。拦不住也没关系，直说我与符卿相谈后有要事在身即可。次日傍晚我会回来。这段时间劳你费心了。”
彦卿不疑有他，一句没问接下了任务。
听到他的答复后，景元的神情不知为何格外愉悦。彦卿只觉得这种表情有些熟悉，好像在青雀的脸上见到过。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
将军怎么会想翘班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
而[萤丸]跟随寒鸦等人前往幽囚狱。
十王司所在之地是绝对的秘密，身为仙舟背地里的审判机关，明面上不为人所知。
在[萤丸]看来，判官寒鸦比起生人，更像是地府中的亡魂，而她身后的几位武弁同样如此。正常人的需求完全被剥离，他们无牵无挂，留下的只是一具装满使命的躯壳。
在踏入幽囚狱的那一刻，[萤丸]敏锐地察觉到明石国行身上污秽的气息一滞，就像被什么压制了一样不再活跃。
看来他们说的没错，对于魔阴身，仙舟人自然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而这幽囚狱本身便是一座垂直向下的建筑，顶端是十王司人员的办公区，往下，则是收押囚犯的监牢。通过特殊的机巧造物，便能在这里开辟出一条路，自如通往任何地方。
当然，为了不让囚犯逃逸。机巧造物的操作权限只有十王司人员拥有，且使用还需要通过特殊审批，力求让意外的可能降到最低。
刚进入幽囚狱没多久，便有医士匆匆前来替萤丸和明石国行治疗。
[萤丸]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他们带走自己的同伴。
原本，只要拥有充足的灵力，[萤丸]自己便能够完成一切治疗工作。但是，这个世界的情况与他所经历过的时空不同。
在这空气中，竟无一丝一毫灵力的踪迹，一系列突发情况让[萤丸]措手不及。
由于[萤丸]损失的灵力得不到补充，他不得不省着点用。权衡片刻，让仙舟医士代替自己完成治疗竟是最优解。
只是，看着同伴们远去的背影，[萤丸]却毫无缘由的感到一丝不安。
在漫长的流浪生活中，他依靠自己的直觉躲过了很多灾祸。于是，[萤丸]并没有忽视这一点，更加警惕地看着四周。
在路上，寒鸦像是在确认什么，掏出了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操作了几下。
寒鸦在进行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避着[萤丸]，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可惜仙舟的文字[萤丸]无法看懂，并不能知道她在交流什么。
忽然，寒鸦放下了手机，神情有些错愕：“宵行先生，将军同意我将有关魔阴身的情报告诉您。”
“并且，您若是愿意的话，能否协助云骑军去抓捕几位犯人？”
第43章 千眼千面，巨树参天
在听闻“犯人”这个词汇后, [萤丸]心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比起不求回报的给予，他更喜欢有明显目标的利益交换。
长久的流浪生活让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身为贸然来到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他本就处于劣势。更别提，现在的自己为了救治自己的同伴有求于仙舟人。
自己的解释或许在他们听来过于苍白无力了，没有人会完全不带一点怀疑的相信一个陌生人。
从刚才几人的对白中, 明显可以看出仙舟罗浮的最高掌权者之一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将军”。也不知道这位将军是什么人, 能够拥有这般地位的存在必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而他身边的这几位……姑且算是这个世界里广义上的人类吧？
寒鸦在得到将军的允许后, 便为[萤丸]简单介绍了一下仙舟罗浮的结构。
[萤丸]这才知道, 他脚下的土地竟然不是一颗星球，而是一艘“船”，它的存在真的和名字一样, 是“仙舟”。或许只有仙人之力, 才能制造出这般奇迹。
而自己所处的仙舟罗浮是仙舟联盟的六大座舰之一，它在无穷无尽的星海中航行，与不同的文明互通往来。
很久之前，这个拥有8100年历史的庞大联盟也曾拥有一段至暗时期。
早期的人类并非长生种, 他们的寿命短暂而有限。同时，生活的环境极其恶劣, 稍有不慎便会出现大规模伤亡。
这个时候, 神明出现了。
命途为“丰饶”的星神——药师赐予奇迹, 建木的果实让短生种蜕变为长生种。
然而, 奇迹的背后是贪婪和黑暗。仁慈的神明并不知道, 祂满足的愿望滋养了更大的野心。
战争, 开始了。侵略的战火遍布了正片土地。
只是, 命运馈赠的礼物总在暗中标注了价格。就在丰饶之民沉醉在胜利中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一种名为“魔阴身”的噩梦缠上了所有接受赐福的种族。
虽然□□的寿命被几倍延长, 但是记忆的载体却只有这么点。渐渐的，他们开始狂躁，开始疯狂。
过去幸福的记忆无法被留下，只有痛苦与煎熬的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脑海里面。这便是魔阴身患者拥有极强攻击性的缘由。
陷入恐慌的种族开始辱骂药师为寿瘟祸祖，可神明又有什么错呢？抛弃信仰真的太容易了。
与明石国行的症状很相似，堕入魔阴身的长生种会逐渐面目全非，身体被树枝代替，他们精神状态极差，时不时被破坏欲控制。
为了让[萤丸]更好的理解这一切，寒鸦的叙述很慢。千年的时光被浓缩在短短几句话中，带其中的寒意却不曾消退半分。
偶然间，她提到自己和姐姐也因为魔阴身犯下重罪，得蒙十王垂怜换来驻留还阳的机会。她们自此抛却过往，绝对服从十王司。
这时，原本沉默的[萤丸]骤然抬头。寒鸦的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若不是她主动说出，谁又能知道她原本身患魔阴身？
“寒鸦小姐，可否进一步告知摆脱魔阴身的办法？”
寒鸦说话的声音停了，她用复杂的目光看了[萤丸]许久，忽然像是放弃了一般摇了摇头。
“魔阴身一旦发作不可消除，不可逆转。我和姐姐情况特殊，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们看起来正常只是灵魂换了一个载体罢了。”
“为了不让记忆过载，我时常会饮下忘川酒，姐姐则被改造为不坏的偃偶之身。”
希望再次消失，[萤丸]感到十分失落。
寒鸦看着为了同伴委曲求全的[萤丸]，只觉得心里异常苦涩。哪怕忘川酒洗去了自己的前尘往事，她早已死去的心依旧有所触动。
忽然，寒鸦轻声说道：“仙舟罗浮现任龙尊白露小姐可以延缓魔阴身，若是寻得她的帮助也许能够再拖延一些时间。只是龙师对她的看管过于严密，常人很难接近。据说，预约看诊的时间早已排到了30年外。”
“若是能够得到将军的许可，兴许事情能够有所转机。”
将军，又是将军。
现在无论如何，这位将军都是[萤丸]迫切需要见到的人物。只可惜仙舟人对于自己的信任有限，未曾告知将军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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