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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见山歪头看着程渊,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试探自己呢。
跟这个徒弟七年不见了,他确实成长不少,知道就连自己身边人也不能轻易信任。
于是楚见山开口道:“这个东西用的人确实不多,不过也不代表我就没用过吧,这符也很好认,不必这么试探我。”
程渊微微颔首,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跟着符纸一路前行。
而后楚见山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给他贴的符纸?”
“你假摔撞倒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好像还没问出来他广延人的身份,那时你就想这么远了?”
楚见山不得不又对这个徒弟增添了几分赞赏,真不愧是他天下第一,南序仙尊的弟子!
“不是。”程渊反驳道:“是我那个时候去扶他,符纸不小心沾到他身上了。”
“……”
好吧,也算是阴差阳错,好在这孩子还挺实诚。
不知过了多久,符纸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房门前,楚见山轻轻推开门,往里望了一眼,而后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里面没人?”程渊一下就看出了楚见山的意思,跟着走了进去。
“不对啊,明明是符纸带我们进来的,怎么会没人呢?”
楚见山有些疑惑,按理说他的符纸从来不会出问题的。
“总不能是我画错了吧?”程渊拿起在空中漂浮着的符纸看了两眼,并没有画错。
“等等”
楚见山突然开口:“你先松开它。”
程渊闻言松开了符纸,却看见它进了房间以后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又飞到了窗子旁边。
楚见山跟上去,将窗子缓缓打开一条缝,通过缝隙向下望,而后浅笑一声:“怪不得呢,把符纸收起来吧。”
程渊略微抬手,符纸就在空中烧成了灰烬,然后他走到楚见山的旁边,跟着向下看去。
这极乐阁的后方,是一个不大小的水池,看着普通,但是水却是透着晶莹的蓝色,而水池了旁边,有一个人正在不停地往下跳——正是那个长袖男。
“往生池。”楚见山淡淡开口,看着这个男人不停地动作。
这人心里的执念太深,根本跳不下去的,可是他却不放弃,一直试图往里跳,只是在跳下去的一瞬间,池水就瞬间泛起蓝色的荧光,拖着他往上浮。
等他上了岸,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水珠,就像萤火虫一样发着光慢慢飞回往生池,连一丝痕迹都不留给他。
“他就这么想轮回转世?”旁边的程渊开口问道:“我觉得这极乐阁不是挺好的吗?”
“我倒是更好奇,究竟是什么执念,能让他这么多年都跳不下去这往生池。”
两人看得认真,不知不觉又靠在了一起,楚见山心里有鬼,总觉得这样有些太暧昧了,不知不觉地往旁边移了移。
看了许久,那人还没上来,楚见山就和程渊一起在房间里翻了许久,可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于是两人就这么坐在床上等那人回来。
两人笔直地坐在床的两边,中间的距离足够再坐五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不说话,像是新婚害羞的夫妻。
其实程渊并不是想故意疏远楚见山,只是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怪怪的,说话也怪,行为也怪。
等了半晌楼下那个男人才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办板正地坐在自己床上,他甚至怀疑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又退回去看了看门口。
楚见山对着他莞尔一笑,抬手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
“你们……在我屋内做什么?”男人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太无聊了,想找个人聊聊天。”楚见山接上话。
长袖男自然是不信,可还是慢慢走了进去,坐在凳子上,缓缓问道:“要聊什么?”
这五百年他只能待在这极乐阁,看身边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确实很长时间没人跟他好好聊过天了。
“就聊……”楚见山抬起眸子看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索。
“聊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楚见山说的很委婉,不过那人也听明白了,他是想问自己是如何死的,或者说,是谁害死的他。
男人伸手倒了杯茶,宽大的长袖子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他仰头喝了一杯茶,面无表情道:“在问别人问题之前,总得先告诉别人你们的来历。”
“你们不是灵界的人吧。”
楚见山见他知道了,也不就不瞒着了,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扭着脖子转过头来看他们,说道:“刚来到灵界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很少有你们这么淡定的,大多都是哭着喊着说自己怎么会死,还有着急跳往生池的,你们,太像个异类了。”
“着急跳往生池?”旁边的程渊开了口,直接问道:“像你一样吗?”
男人身子一僵,明显愣了一瞬,然后压低声音嘶哑着说道:“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楚见山道:“我说了,想知道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作为临邑门的大人物,能被用那种残忍的方式害死,我不信你会不恨。”
男人紧紧捏着茶杯,猜到他们估计看到了鬼山村的幻象,缓缓道:“恨不恨的,都已经过了五百年了,我什么都忘了。”
“是吗?”楚见山站起身来走进他,“那怎么五百年了还跳不进去这往生池,你心里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男人抬头看他:“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于你们有什么好处?”
楚见山反说道:“你应该猜,于你自己有什么好处,说不定,我们能帮你。”
“帮我?”男人的眸子亮了一瞬,而后又慢慢暗下来,问道:“你们现在都不一定能出去呢,又如何能帮我?”
“想要出去还不简单,先生都已经在这里待了五百年了,误闯进来的肯定不止我们,您也必定知道些什么办法。”
男人低头笑了一声,说道:“这算是交易吗?”
“先生说是就是。”
“确实有办法。”男人站了起来,对楚见山答道:“这阁楼里,第十一层开始,就没人再上去过了,传说那是有着深厚执念的人才愿上去,闯过了九层阁,就能直接轮回转世,不必再受往生池的约束,你们既然是阳界的人,从这里过去说不定可以回去。”
一旁的程渊再次开口,道:“既然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鲜少能有人闯过去的,大多数人都死在途中,从此灰飞烟灭,再无轮回转世的可能,因此,大多数人宁愿等着自己的执念消散,也不愿去冒这个险。
第17章 五百年前
楚见山愣了两秒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方法冒险,可是再冒险也总得试一试。
坐着的程渊慢条斯理道:“先生既然愿意说了,那就是答应我们的交易了?”
男人点点头,他不知道这两人能怎么帮自己,但是有希望总比没有好,毕竟,也没有比现在更差的境遇了,于是他试着开口介绍自己的身世。
“我叫赵冥,是五百年前临邑门第十任掌门之子,我五岁那年,我父亲收养了一个天生心脉不全的人,给他起名叫赵义。”
提到赵义,楚见山和程渊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人是谁,他就是传说里五百年前以自身全部灵力献祭,设立结界隔绝了魔族的人,天下人向来都是对他以英雄待之,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冥继续说道:“我们两个字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我虽是掌门之子,但是修为却不及他,我以为掌门之位肯定要留给他的,可奈何他被医者认定,这辈子不可能活过20岁。”
“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帮他延续了生命,那女孩是乔氏的千金乔阿照,而乔氏,是当时仅存的木灵核家族。”
木灵核……
楚见山缓缓垂下眼眸思考,他以前确实了解一些关于木灵核的传闻,就比如,如今天下修道之人的灵核可根据自己的灵力特点分为四种,金、土、火、水,可在几百年前,世上还是有第五种灵核的,也就是木灵核。
天生木灵核的人很少,这类人虽然不擅攻击类法术,可是却擅长疗愈能力,甚至慢慢有传言说,木灵核可令人永生,于是,拥有木灵核的人渐渐不被当成人来对待,而是猎物。
许多人开始围杀拥有木灵核的人,将他们的灵核生剖出来,通过各种办法想要移植到自己身上以此来实现永生。
直至五百年前,天下还剩下最后一个木灵核氏族——乔氏,因为有着临邑门的庇护,这个家族才能安然无恙,繁衍生息。
赵冥继续道:“赵义跟那女子相恋,同年,我父亲的病情开始越来越严重,在病痛的折磨下,他做出了一个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的决定。
“他派人围攻了乔氏,将所有的乔氏之人活捉回来为他治病,甚至活剖了一些人的灵核,可还是没用,他的病并没有好转。”
“直到他用了最后一个人的木灵核,也就是乔阿照,她的灵力浑厚纯净,对我父亲的病起了奇效,于是我父亲就把她囚禁起来,再不见天日。”
“再后来,我父亲病愈,赵义跪地求我父亲放了乔阿照,我父亲便要挟他,让他自愿放弃掌门之位,他答应了,然后带着乔阿照离开了临邑门。”
“可没过几日,我父亲突然暴毙而亡,临死之前他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我从不在意这掌门之位,我知道赵义远比我有资格,于是我想着等他回来,就把掌门之位再还给他。”
“半月之后,他确实回来了,不过是带着仇恨回来的,乔阿照死了,他把所有的仇恨施加在了我的身上,他没有听我的解释就夺走了掌门之位,而后对外人宣称我染病而亡。”
“实则我是怎么死的,想必你们都看见了。”
故事讲完了,三人霎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楚见山大概明白这人心里的执念是什么了,他自小和赵义一起长大,可是赵义却不信他,或许,他一直在灵界等着赵义,又或许只是等着他的一句道歉。
等着等着,就五百年了。
五百年太长,长到许多人和事都已经记不清了,五百年又太短,短到连说一句对不起的时间都没有,或许赵义早就已经路过了许多次灵界,也轮回转世了很多次,只不过,这两人的缘分尽了,从此,五百年再没见过一面。
第二天一早,极乐阁就开始慢慢热闹了起来,因为大家都听说了有人要闯阁的消息,这可是百年不遇的稀罕事,肯定要来凑一凑热闹。
只可怜季时睡饱了一觉,刚起床就听见了这个晴天霹雳。
他一脸迷糊地看向面前的这两个人,质问道:“你们昨晚背着我偷偷干什么了?怎么就我不知情?”
“这个嘛……”楚见山有些心虚,眼神飘忽道:“我们昨晚自然是干正经事去了,谁让你睡这么死的。”
季时眯眼看他,一脸不信,刚想追问到底,就看见那个阁主走了过来,他今天换了一整套粉色衣裳,头上发髻依旧高得吓人,活像一大朵牡丹花。
“怎么样,三位商量好了吗?”阁主开口问道。
楚见山点点头,说道:“商量好了,再难闯我们也想试试。”
季时:?谁跟我商量了???
阁主低头用手搭在嘴边浅笑一声,说道:“说来还真是奇怪,你们连往生池都没跳过,竟然就想着闯阁了?”
坏了,忘了这一茬了……
楚见山清清嗓子,刚想发挥自己的特长,编个好圆的谎话出来,却又被阁主一下打断。
“可以,你们去吧。”他理了理自己额边的碎发,嘟囔着开口:“既然主动想找死,我总不能拦着……”
楚见山对着阁主道谢,又多嘴道了一句:“敢问这阁楼上的都是什么东西,真能这么厉害,让人望而却步?”
阁主呵了一声,转过身来慢慢走近楚见山,身上的散发香味简直要把楚见山熏晕。
“这上面可都是我精心豢养了几千年的灵兽,专以人执念为食的,执念越是深重,反而越不容易闯过去,你们真心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这次是程渊答的话,没有一丝犹豫。能不能过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楚清元以前就告诉过他,万事都只有试过了才知道行不行,尽管尝试的代价可能很大,但总比原地不动好。
阁主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的作死行为,众人为他们让了一条路出来,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三人缓慢登上了第十一层阁楼。
第十一层楼已经很高了,季时走在栏杆旁都已经有些发抖,想哭却奈何没有眼泪。
“我们真要这样去送死啊?”他撇撇嘴问道。
楚见山反问道:“难不成你想在这里待一辈子?”
季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可不想待在这里,让怕鬼的人跟一群鬼待在一起,还不如让他闯一闯这阁楼试试呢,况且,不是还有程渊和楚见山在呢吗。
闯楼要费的体力太大,于是三人商量好,分工行之,每一层选一个主力出来,其他人辅助。
由于他们是在灵界,阳界的灵力在这里会受限制,所以现在三人之间实力最强的反而成了楚见山,那么头三层就由季时负责,接下来三层是程渊,十七十八层由楚见山负责,最后一层也就是最危险的一层,不分你我,全部一起来,只要能成功,他们就能回到阳界。
“到了。”程渊突然停止了前进的脚步,站在了一处房门前。
“你怎么知道就是这里啊?”季时疑惑问道。
楚见山提醒道:“你仔细听,屋里有灵兽的嘶吼声。”
季时闻言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可是却什么都没听见,想离得更近一些,却谁知这门没关严,扑通一声,他一整个人直接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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