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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慢慢靠近楚见山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莫央是谁的剑,你见过我师尊。”
这句话不是在问他,而是陈述事实,楚见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又得开始编了。
“其实七年前,我……确实见过他一次……”
“在哪!”
程渊情绪有些激动,紧紧抓住了楚见山的双臂,在听见楚见山的痛呼以后又赶忙松开,垂下了眼眸道了声歉。
楚见山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是在临邑门附近,那时候,他身受重伤,我救了他,他就用这把剑抵给了我,可没过几天他就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剑在人在……”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莫央这把剑既然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就说明它再也感受不到主人的灵力了,换个方式说,就是剑的主人大概率已经死了。
“我不信……”程渊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这孩子……
楚见山本以为他过了这么多年稳重了些,可没想到这个老毛病还是没变。
“程渊,你我都清楚,你师尊他已经死……”
“不可能!!”
程渊大吼一声,把楚见山都吓了一跳。
“只要我没见到他的尸体,只要我还在找,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他。”
“他还欠我一个解释,他不会死……”
楚见山没有安慰他,反而又接着说道:“他那样一个人,你又何必这么在意,当初要不是他非要去报仇,又怎么会害了这么多人,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祸害。”
话音甫落间,程渊的流音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程渊眼眶微红,咬牙切齿道:“楚见山,我念着你也算救我一命,给你几分好脸色,可若是你再敢诋毁我师尊一句,就休怪我不客气。”
楚见山垂下眸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去安慰他又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上。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可又觉得狠心也好,他已经发誓要把谢寅这件事追查到底,临邑门的背后到底有什么还一无所知,他的前路并不好走。
若是有一天,自己真的死了,起码那时候程渊能接受得快一些。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好久,直到被门外的一阵脚步声打断,程渊赶忙将剑收了回去。
“阿渊!我买了……哎?楚见山你醒啦?”
“你说说你,身体也太差了,这么一点小伤就躺了这么久,喏,给你买了只老母鸡,回头煲汤给你喝!”
不是?你管这叫小伤???他差点被疼死了好吗!
季时把买来的菜放在了桌子上,又把失去了束缚正要起飞的老母鸡抓了回来,转头对着程渊说道:
“奥,对了阿渊,我去街上的时候,听别人说了一些奇怪的事。”
“什么?”
“我听人说,有个村子里,好像出了怪事,那附近好多人都移居到这里了。”
“哪个村子?”楚见山接话。
“没听太清,好像叫什么……灰山村?好奇怪的名字。”
程渊从床边坐了起来,将楚见山喝完的药碗拿了出去,说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得我们亲自去看看。”
楚见山接上:“正好,我也想去……”
“你就不需要去了。”程渊停下了脚步,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意思?”
“你既然受了伤就好好养伤吧,那里我和师兄去就行。”
楚见山微微抬眉,好嘛,还记着仇呢,气性还挺大。
季时看看程渊,又转头看看楚见山,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两个人又都默契的不说话。
于是他先开了口:“那个……其实我觉得阿渊说的没错,楚见山你伤还没好,是应该好好养伤……”
楚见山一个眼神刀过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毕竟我们也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嘛……阿渊,就带着他呗。”
楚见山看看程渊,他还是不说话,但是不想让他去是不可能的,在醉春楼里他就看出来临邑门盯上了程渊和季时,如果他在,好歹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一命,否则他不会放心的。
程渊终于开了口,虽然说的话也不太好听:“我们跟阁下本就是萍水相逢,没必要跟着我们冒险。”
好嘛,又换成阁下了,看来是真生气了,早知道他就不说楚清元死了,好歹给孩子留点念想。
“还有”程渊再次开口:“莫央是我师尊的剑,希望阁下能物归原主。”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门外,太阳已经落下,天蒙蒙的发黑,远处几户人家已经点上了灯笼,在灰幕中撕开了几个洞,在不停闪烁着。
“什么!!莫央!!”
季时才刚反应过来:“什么莫央,这不是我小师叔的剑吗?他……他的意思是说莫央就是你这把锈剑?!”
“昂”
季时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有我小师叔的剑啊??”
“哎呀你问程渊去!”
楚见山重新躺了回去,用被子盖住了脸,他真不想再编一次故事,再造一次孽了。
“哎呀楚见山!楚见山你起来,快给我讲讲嘛~我真的好好奇啊!你为什么会有莫央啊,你是不是见过我小师叔……”
“楚~见~山~~~”
门外,程渊并没有走远,楚见山的那些话还紧紧环绕在他的脑中,他嘴上说着不信,但其实他比谁都清楚,楚见山说的没错,他师尊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如今的坚持,大概率就是一场笑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这么轻易放弃,楚清元欠他的太多了,欠他一个解释,欠他一次道歉,更欠了他整整七年。
第11章 鬼山村
两天后,程渊和季时离开了芙蓉镇,走在山间的一条羊肠小道上,山上大雾浓厚,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有些阴森诡异,季时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阿渊,我们……真的不带楚见山了啊?”
“我们跟他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也不清楚他的真实目的到底如何,这个人,心思深的可怕。”
“话虽如此,可……我突然觉得他人还是挺不错的,至少人家也救了我们嘛。”
程渊有些惊奇,他之前对楚见山可不是这个态度,于是问道:“你之前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是挺讨厌的。”季时狠狠点头,关于这一点他始终不变,而后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想着,其实能多一个人跟我们一路同行,也挺好的。”
程渊垂下了眼眸,他对这个人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就只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探究感,他想看看这个人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什么,也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突然,树林之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程渊转身大喝一声,流音剑出鞘三分,寻觅着陌生的气息。
“那个……是我。”
“楚见山!”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季时顿时喜出望外,赶忙越过程渊冲了过去。
“你怎么跟过来了?不是养伤呢吗?”
“谁说我是跟过来的?”
楚见山死不承认,慢慢走向站着不动的程渊,开口道:“我也听说了这个村子里的怪事,所以过来看看,怎么?这个村子只有你们可以来?”
楚见山抬头瞪着程渊,不得不说,过了七年,这死孩子的身高倒是窜得挺快,得仰头才能跟他对视。
可是程渊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摩挲着手里的莫央剑。
他也不是生楚见山的气,只是一看见他,就总是能联想到他师尊,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总是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加上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让他更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见山了。
“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呗!”
季时没给程渊反驳的机会,直接拉着楚见山向前走,程渊没制止,跟着走了过去。
越往里走雾越浓厚,明明还只是午后,可是一丝阳光都没有,三个人的身上都被多多少少沾了一点雾水,黏黏糊糊的。
季时向来害怕这种诡异的氛围,不自觉的往楚见山那边靠,可是楚见山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程渊身上,他还在琢磨着怎么能让程渊消气。
“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啊。”
程渊不说话。
季时:???????
不会找话题就别说话好嘛!你哪一只眼睛看出来的今天天气好?
“哎那边好像有只野猪!”
程渊还是不说话。
倒是季时信以为真,不停转头到处找那哪里有野猪。
“你饿不饿,我去摘个果子给……啊!”
楚见山光顾着嘴快,脚下没注意,直接绊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倒去。
可是意想之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一双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定在了半空中。
楚见山抬头看去,他没猜错,就是程渊,他这个人,总是嘴硬心软。
楚见山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碰了几下程渊,笑着问:“不生气啦?”
程渊木木的回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那谁知道呢,你从小就是个生气包也说不准。”
话刚说出口,楚见山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这话……他作为楚清元时好像也对程渊说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程渊就面露疑色的看向了他。
楚见山吓得眼神乱飘,手不自觉的乱动,莫央剑被程渊没收了,他也没有东西能抓着。
好在这个时候季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他顿时心里流泪感谢。
“阿渊,楚见山,你们快看!”
“什么?”
楚见山跟着走过去,在杂乱无章的草丛中看见了一块石碑,石碑上还生着不少青苔,看来经历过了不少时光。
程渊上前用剑鞘拨开杂草,从形状奇怪的石碑上勉强看出来了三个字——鬼山村。
“鬼……鬼山村!不是叫灰山村的吗?”
楚见山白他一眼,说道:“你的耳朵向来不怎么好使。”
季时向来最怕鬼,让他这个村子,不就是兔子进狼窝了吗,他最终只可能有两个结果:被这只鬼吓死,和被那只鬼吓死。
“那个……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哈!”
季时转头就要跑,被楚见山一把按住肩膀转了回来。
“别别别……这我真的不行!”季时不停跟楚见山求饶。
“就是一个名字而已,说不定是这座山叫鬼山,那山里的村子才叫这个名字啊。”
楚见山试着安慰他,可季时的状态明显更不对劲了。
“鬼山……那不是更吓人了吗!啊啊啊!!”
季时又要跑,这次是被程渊拉了回来。
楚见山挠挠鼻尖,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没有安慰人的天分。
季时的挣扎无果,最终还是被程渊和楚见山两个人抬了进去。
这个村子倒也是村如其名,一进去就是一种诡异的氛围感,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偶尔能看见两个人漫无目的往前走,像是被提线的木偶一般,眼睛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季时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着跟他程渊和楚见山。
楚见山揶揄他道:“我说你好歹也是个有修为的人,何至于这么怕鬼?”
“你懂什么!就是这种东西才可怕,没有实体,也看不见,冷不丁的出现在你身后,你不怕啊!”
“不怕啊。”
季时:“……”
当他没说。
“嘘——”程渊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别说话,“有人来了。”
季时和楚见山循着程渊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队人马晃晃悠悠的走过来,速度很慢。
队里的人都身披白色外裳,头戴白色抹额,队两边的人举着经幡,领头的人一把一把撒着纸钱,看起来像是一支丧葬队伍。
既是丧葬队伍,气氛沉默庄重些倒也正常,只不过这群人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连正常的哭喊声都没有,一群人就这么目视前方,慢慢向前移动着,就像是棺材里的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楚见山和程渊对视了一眼,显然,程渊也发现了不对劲。
三人默默向后退了几步,没有影响丧葬队伍的前进,这群人从他们身旁路过,也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楚见山摇了摇头,饶是他见多识广,这种诡异的场面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再往前走走看吧。”
“天快黑了,得找个落脚的地方。”程渊适时提醒到。
楚见山向着右边的门房里一瞥,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径直走了过去。
程渊赶忙跟上,在楚见山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看见了吊在房梁顶上的一个妇人。
楚见山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将那妇人抱了下来。
“怎么样?人还活着吗?”季时焦急的问到。
楚见山摸了摸那人的脖颈,又探了探气息,这人没了心跳和呼吸,已经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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