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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成玉一直保持着闭眼的状态，一睁开眼便会对上无数双眼睛，反而会影响自己的精神状态，偶尔会碰到残肢，指尖从上面的眼球上划过，滑溜溜的。
温成玉不去细想那触感，也不去细想那到底是什么，都是怪物，只有活还是死的区别。
也有好奇的手想要触碰他，但他周身裹着一层透明膜，【预后极差】技能生效时间只剩下8分2秒。
越是处于困境之中，越要保持冷静，与其左冲右撞消耗体力，不如好好回想自己到底忽略掉了什么。
记忆不停往前倒带，温成玉还记得雪瘤木被破开时，残肢上没有眼睛，这是怪物故意为之吗？等到他主动接近后，才突然生成这些眼睛，把他吓疯，再让工牌乘机而入。
不，思维还要再放的远一点，他为什么要觉得怪物球是被雪瘤木包裹住的，雪瘤木无法在【世界卷轴】上留下痕迹，说明它不算是怪物，如果只是变异植物，那它就不是凭空出现的，一定会有根系。
温成玉被「鹿任嘉」劈开雪瘤木后闪过的白光误导了，有没有可能雪瘤木就是从怪物球内部生出来的？
这些残肢就像是寄生在雪瘤木上的白色虫子，驱使着雪瘤木为自己所用。
温成玉用左手拿着升级后的手术刀，右手向旁边摸去，
【您的道具“陷入焦虑的手术刀”已升级完成。手术刀也会焦虑吗？会的。身为主人最爱的道具，最怕看见他深邃的眼神和失望的叹息，主人的称赞也是手术刀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陷入焦虑的手术刀：每次攻击时，有50%的概率向目标附加一层“破伤风”。若“破伤风”附加失败，将会对目标额外附加一层“焦虑”，“焦虑”叠加至三层后，使用者将陷入五秒的重度焦虑，期间无法进行任何行动，随后清除所有“焦虑”。】
【焦虑：攻击力减少10%。】
【破伤风：每分钟失去当前1%的生命值，持续三分钟。】
温成玉尽可能的放空自己的脑袋，屏蔽五感，将所有的注意力聚集在右手中。
一旦开始细想身边的断肢，温成玉就立刻打断思路，重新开始放空，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摸到的残肢皮肤还带有人类的柔软，能捏出骨头的弧度。
软的，软的，软的，硬的，软的……
温成玉心里一紧，重新摸回去，有什么东西快速从他的指尖穿过，转了几个弯后就再也摸不着了，在这么拥挤的内部空间竟然还能大幅度移动。
但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温成玉，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感光变弱，周围的光源正在一点点消失，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下降，这怪物要把他拖进地下，他如果找不到生路，想要再回到地面很困难。
十分钟很长也很短，【预后极差】剩余时间只有4分53秒，时间正在一点点过去，但他的进度缓慢。
温成玉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忍下内心的急躁，开始重新摸索。
直到那东西再一次从自己的指尖划过时，早有准备的温成玉拿着升级后的手术刀对着右前方狠狠一划，熟悉的刀尖受阻感，砍了两天雪瘤木的温成玉非常熟悉这种感觉。
雪瘤木枝干附近的残肢也被无视野的温成玉误伤，手术刀划过的地方，残肢瞬间爆开，化为腥臭的液体，温成玉的右前方留下一片空间，没了残肢的掩护，还横亘在期间的枝干便格外显眼，哪怕温成玉此时睁眼，它看起来还是残肢。
但温成玉没有收到【破伤风】或者【焦虑】附加成功的消息，说明这里还不是中心，离怪物核心还有一段距离。
温成玉直接抱住那枝干，朝着枝干变粗的方向缓慢移动，总能找到它的根，手术刀每划过一次，便空出一片位置，随后很快被周围的残肢重新填满，温成玉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温成玉只能分辨出自己应该是一直往下走，直到第一层【焦虑】成功附加，他这才知道自己总算摸到了核心。
手术刀刚要继续挥舞时，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成玉心中一凛，刚才这一路上，从来没有残肢主动阻止过他，被温成玉伤到也只是默默认栽化成腥臭的液体，直到它被叠加了buff后，才终于忍不住出手。
温成玉左右换手，反手朝周围刺去，成功再次附加一层【焦虑】，他的反抗让对方很不满，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出困住温成玉。
抓住温成玉的手十分寒凉，不断收紧，这时又有一只手碰了碰他放在兜里的工牌。
温成玉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对方把工牌从温成玉的兜里拿出，挂在他的脖子上。
“仪容仪表啊，你的班长没和你强调吗？”
这个男声很熟悉，是副本BOSS！
温成玉的系统面板上治疗名单处有个名字亮了起来，
【姓名：周永福】
【代号：父亲】
【青春献给永康，永康还你幸福。】
【是否要对BOSS“父亲”，收取治疗费？】
温成玉在进入副本前曾在网上查询过永康的信息，有企业公开披露的，也有各种小道消息。
永康制药的董事长周永福便是副本里的BOSS【父亲】，据称当年还是一穷二白的他在某顶尖高校毕业后，凭借学识在自己的家乡发掘了一种特殊药材，其良好的药效让他的小公司迅速扩张。某一年的改革中，周永福主动请缨接受连年亏损的旧药厂，重新改名永康制药，意味永远健康，不受病痛。
坊间传闻，周永福脾气十分和善，甚至能和流水线上的普工称兄道弟，被后来年轻的员工视为大家长。
但是近年来，永康深陷高层争斗的影响，不仅拖慢了企业发展，周永福也很久没有公开露面。
没想到在这里正式和他打了照面，温成玉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睛，与想象中的一片黑暗不同，周围环境虽然暗，但漂浮着无数个微光颗粒，照亮了无数张表情各异的脸，他们的肢体融合交错，已经分不清彼此。
“年轻人，不好好工作，净想些歪门邪道。”
这次的男声是从温成玉左前方的一名中年女性口中发出，他是在指温成玉破坏第五车间雪瘤木的事情。
温成玉在永康网站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她是董事会里少有女性。
永康制药的高层都在这里了，他们已经成了周永福的一部分。
温成玉看了一眼【预后极差】，剩余时间只有2分12秒。
现在已经开始有手开始扣温成玉的手中的手术刀，手术刀在他的指尖滑动，温成玉挽了一个刀花，反刺回去。
啧，运气不好，只附加了一层【破伤风】。
被温成玉削去大半的周永福，血量条在没有补充的情况下已经开始岌岌可危，但他似乎并不慌乱。
温成玉瞳孔微睁，一看见对方血量条上涨，他就想起昨天晚上向昭被反吸血量的样子。
而且周永福的血量一旦恢复，【预后极差】没到技能使用时间便会消失。
被刺伤一回的周永福也长了记性，催动着雪瘤木朝他打来，它不属于周永福的一部分，击打在温成玉身上时会造成真实伤害，仅仅几下，温成玉身上便多了几处青紫，他甚至没有办法躲藏。
温成玉悄然隐忍，故意示弱，直到一截雪瘤木狠狠抽在温成玉的手腕处时，他将计就计，故意让手术刀从手上脱落，刀把处挂着一缕细发，黑色的发丝几乎全隐没在昏暗的环境中。
其中一只残肢兴冲冲的捡到手术刀时，他手腕一抖，缠绕在温成玉食指上的发丝牵引着手术刀转了个圈，反刺在对方手心。
身边的攻击停了下来，温成玉的运气很好，第三层【焦虑】附加完毕后，周永福有五秒内无法行动。
刚才的他便注意到空气中的微光有着自己的行动路线，重新拿回手术刀后，温成玉想也不想，直接朝微光最密集之处甩出两张风刃攻击卡，霎时间清理出一片坦途。
尽头处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这次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
温成玉快速摆脱身上的桎梏，直奔通道，他的耳膜嗡嗡作响，眼睛里只有通道。
四周的残肢开始动了，周永福的卷土重来只会更加猛烈。
但在那之前，温成玉往前一扑，手中的刀狠狠插在上面，先一步从通道穿越。
第122章 白日梦工厂（24）
整个世界像是蒙上一层水雾, 入眼的所有物件都变得灰蒙蒙的，温成玉站稳后第一时间回头，地上只有个浅白色的圆形通道, 那怪物似乎没有跟过来。
好在与血面蛛的通话没有受到影响, 它胆子那么小，现在与温成玉分别处于两个世界, 他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和血面蛛相处久了, 温成玉难免对它有些挂心。
系统商城的功能也不受影响，温成玉用积分买了个【虫儿飞飞飞】扔过去，通道表面漾起一层水波纹，小飞虫毫无阻碍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温成玉在小程序上看着【虫儿飞飞飞】传回来的画面，可惜它刚从通道穿越过去, 就被一双粗糙的手抓住，镜头被对方迅速拉近，鱼泡大小的眼睛透露出几分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又是这种小虫子。”
‘咔-’
守在通道前的周永福也不是本体，温成玉还记得刚才在通道另一头时, 他对那怪物进行伤害时, 怪物的名字始终是【充满执念的肉块】。
直到温成玉对它使用了治疗技能，他的治疗名单上才出现了周永福, 应该和玩家身上的工牌一样，都是BOSS周永福身体的一部分，【不知名的肉块】还和他共享记忆，可以看做是周永福延伸的手脚。
之前【虫儿飞飞飞】监测长发玩家时录到的那名中年男子，虽然头顶着BOSS名字, 很难说会不会是故意放出来的幌子。
温成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虽然没有水，但他走过的地方都会出现一层层水波纹，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多漂亮，而是太容易暴露自己的行动路线。
世界的另一头就在自己的脚下，温成玉看着「鹿仁炳」犹豫，短暂挣扎后毫不犹豫奔向「鹿任怡」，放弃了自己的队长。
温成玉不清楚他们队内关系，理性角度看，「鹿任怡」的生还几率确实要大一些，但人类向来不是能够纯理性思考的生物。
温成玉抬头看向自己的身边，身边同样有个「鹿仁炳」在奔向「鹿任怡」，那是两个半透明的浅灰色人形生物，身形样貌与「鹿仁炳」别无二致，会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举手投足间除了没有表情，和本人的动作一摸一样。
「鹿仁炳」的工牌在温成玉所在的世界里露了它本来的样貌，【乖孩子勋章】化为无数条红线，死死钻到「鹿仁炳」的身体里，以心脏为起点向全身蔓延。
「鹿仁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没了皮肉只剩下血管，纷繁的艳红色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格外扎眼。
温成玉脚边躺着「鹿任嘉」的虚影，他身上的红线比「鹿仁炳」少一些，温成玉的手能轻而易举的穿过他的身体，但下一秒就会被红线锁定，全身的红线都聚集在温成玉接触的地方。
他及时收回手，拿出手术刀切割一小段，红线亮出血条的同时还因为【破伤风】buff不断减少，「鹿任嘉」血量下降的速度也没有变化。
温成玉的手术刀在「鹿任嘉」的虚影里搅动着，只有被切割到极短的红线才会失去颜色化成黑灰，落在地面上激起小小的水波纹。
「鹿任嘉」来到这里的时间并不算很长，红线数量相对较少，待红线被彻底清干净时，他的虚影也消失了，现实世界里的「鹿任嘉」眼皮动了动，挣扎着想向队友求助。
但是「鹿任嘉」的动作幅度太小，「鹿仁炳」背对着他根本没看到，他又伸手似乎想要从系统背包里取东西出来，但血量条先一步清零。
最后，「鹿任嘉」只能瞪着眼睛死死看着前方，满脸的不甘心，手还维持着拿东西的动作。
而比起真实世界里车间铁门推动时发出的吱哑声，这个世界安静的过分，温成玉看着两名玩家带着一群怪物无声走来，「平安是福」正小步跟着一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玩家。
从脚下的水镜中得知这名玩家的ID名为「影锋」，他身上的红线也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多的，并且从周围人的反应也能看出他的职位也是在场最高的。
温成玉轻轻拨动了下胸前的工牌，他的身体里也会有这些红线吗？
那怪物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没办法伪装太久，温成玉只轻轻碰了碰，它就露出破绽，发出明显震颤。
与此同时，温成玉的胸口传来剧烈疼痛，像是心脏被人握住似的。
终于装不下去了，温成玉的额头瞬间被逼出一层冷汗，但他没有就此退缩，而是直接抓住那工牌，工牌瞬间消减，化为无数条红线缠在温成玉的手上。
温成玉疼的想吐，抓着红线的手也跟着颤抖，但他不可能放任这么个怪物在自己的身体里。
他屏住一口气，死死握紧红线。
然后狠下心来狠狠一扯，疼痛几乎要让他晕过去，温成玉死死咬着唇，对着胸前狠狠一划，红线瞬间崩裂，化为无数黑灰。
温成玉同时半跪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气，血珠从唇上落下，但他的脑子却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那种拨开迷雾彻底挣脱束缚的感觉很好，并且因为不在真实世界里，也没有响起报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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