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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听从容地端坐在马背上,剧烈的颠簸与他而言仿佛不存在,青年只是眉心微蹙,抓着缰绳,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让马术老师一个激灵。驯马者都知道,这种哨声是马儿最熟悉的训练口令。
慢慢的,棕黄色小马当真平静下来,低着头在希莱尔的马旁边来回踱步,嘴巴抖动,只是再没表现出攻击的迹象。
“快!快下马!”
马术老师跑过来,拽住希莱尔那匹马的缰绳:“感谢上帝,你要是受伤,我这份十五年的工作就要不保了……”
直到老师晃动他的腿,希莱尔方才六神无主地从马上滑下来。
几个学生也冲上来扶住希莱尔,却无一例外被他推开。
“他,”希莱尔声音嘶哑,“他怎么会……”
青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那一刹那的场景,他魂不守舍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匹马挡在他身前,棕黄颜色让希莱尔应激地抬起头。
虞听骑在马上,单手持握缰绳,垂眸俯视着他。
明明还是那个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美人,可此刻的虞听飒爽英气,神色冷冽,腰身挺拔紧窄,穿着长靴的双腿在高大马匹衬托下劲瘦修长;对方的眸色黑曜石一样深而发亮,唯独垂眼时浓长睫羽微翘的弧度,恍然予人一种柔软的错觉。
仿佛神明垂怜信众,面无表情,却怜悯慈悲。
虞听策马往前几步,薄唇轻启。
“果真头脑简单得像个宝宝,”虞听说,“没出息。”
希莱尔仰头看着虞听,瞳孔一震:“我……”
虞听转头看向老师,留给希莱尔一张俊秀侧脸:“老师,今天的课要不然就先到这吧。”
“对对对,”马术老师立刻招呼,“所有人把马牵回去,动作要快!”
虞听跨下马,毫不理睬呆住的希莱尔,牵着绳子往回走。
刚走出没多远,陆月章已经追上来,看上去快要哭了:
“对不起虞学长,我又闯祸了,我、我真不知道这匹马为什么也会……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和希莱尔学长都不会出事……”
虞听把缰绳塞给陆月章,后者止住话头,怔愣地看着他。
“这件事我不想和你探讨,也没有深究的意义。”虞听语气里闪过一丝疲惫,“道歉的话说给该听的人去吧……只是别再把我牵扯进来了,陆学弟。”
他没注意说完这句话后陆月章的表情,从陆月章身边走过,脚步有些虚浮。
没走几步,虞听抬起头,向远处的高年级教学楼望去。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某一瞬间虞听居然感觉那里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似的。
大概是刚才的惊险让人神经太紧绷了吧……虞听摇摇头,推开草场的栅栏门。
*
走到更衣室门外时,虞听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有惊无险过后,身体的不适反应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肾上腺素的作用褪去,脑中耳鸣如虫群嗡然,虞听四肢酸软,肺里掺了把沙子一般刺痛不堪。
他强撑着走到门口,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唔!”
虞听体力不支地跌向门口,下意识想要抓住门框,然而低血糖导致他眼前一黑就要摔倒在地。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接住他:“虞听!”
虞听意外地倒进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他脸色煞白,闭着眼睛剧烈喘息,额头冷汗涔涔打湿了黑发,而那个人的体温却热到滚烫,埋在胸腔中的那颗心脏蓬勃跳动,快如擂鼓。
“刚才在马上不是还很拽的样子,怎么现在把自己搞成这样?”
希莱尔腾出一只手紧紧箍住虞听的腰,让虞听借力倚着自己站稳。他语速很快,听起来不像惯常的讽刺挖苦,更像是急切的责备。
虞听想说别勒得我这么痛,可是他虚弱得讲不出话来,希莱尔按着他的头,让虞听额头抵在自己颈窝小口捯气儿,慌慌张张摸着他的后背顺气,一开口却咬牙切齿:
“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吗?我从马上摔下来,大不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可是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看起来一点血色都没有?”
虞听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放开我。”
希莱尔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虞听隐忍地吐了口气,咬牙推开希莱尔,自己也重心不稳后退两步,单薄后背抵在更衣室冰凉的金属柜门上,激起一阵细密颤抖。
他垂着眼帘:“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非要换我个人情的话,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就谢天谢地了,希莱尔同学。”
希莱尔眼底浮起血丝:“为什么?”
他上前一步,抓住虞听瘦削的肩膀:“虞听你这个人果然虚伪,面对其他人你永远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就连林抚那个和你常年争第一的对手,现在你也愿意和他联手参加什么狗屁比赛——为什么唯独到我这你就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就这么嫌弃我吗?我告诉你,要嫌弃也是本少爷嫌弃别人在先!马术课这算什么?你想让我欠你人情,门儿都没有!”
“我要一个白痴的人情有什么用?”虞听被对方的自说自话搞得无语。
“果然还是在盘算人情账吧!很好,这个挑战我应下了,以后会还给你的,本少爷最忌讳欠别人情,尤其是欠我的死对头。往后你再敢把我当做空气试试看!被你这种讨厌的家伙无视真是让人浑身不爽……”
虞听眉尖蹙紧:“放手。”
“我不放!”希莱尔低吼,“还有,你,你三番五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什么,宝宝?你讽刺我是巨婴?!今天你必须说清楚!”
虞听忽然浑身一震,闭上双眼,睫羽颤抖:“痛……”
希莱尔被烫着了似的瞬间松开双手:“我,我弄疼你了?”
虞听没回答,苍白的眼皮紧闭微颤,他靠着柜子艰难侧过身,捂住胸口,手背青色血管凸起,将心口的布料抓出层层褶皱。
希莱尔喉结吞了吞,抬手犹豫着不敢再碰虞听,生怕眼前人一动就碎了似的:“我明明,没太用力……”
虞听没睁眼,摸索着拉开自己的储物柜门,他早就没力气站直,倚着柜子疲倦地睁开眼。
他漆黑的瞳孔略微收缩,嘴唇抿紧,看了柜子里面一会儿,突然转头深望着希莱尔。
希莱尔被虞听看得发毛:“你干什么?”
虞听声音嘶哑:“是你干的?”
“什么?我啥也没……”希莱尔反应过来,“你丢了东西?”
虞听把柜门彻底拉开,希莱尔目光闪躲了一下,还是在虞听的示意下看向里面。
“是,”他听见虞听轻声说,“我的手帕……只有这件东西,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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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压字数不更新哦宝宝们,v后保证日更[合十]
希莱尔:可恶的死对头……但是,但是他叫我宝宝诶[害羞]
手帕被偷之后会发生什么一些,嗯,预告过maybe略微变态的事,接受不了太阴湿的误慎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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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听小同学为什么会身手这么厉害呢,主要也是和他前世有一点关系啦,后面会慢慢提到一点过去的
不过本文不会展开上辈子的事,不想看回忆杀的宝宝们也不用担心哦,总的来说其实wuli小听是一把持久力不高但爆发力很强的玻璃剑就是了[狗头叼玫瑰]
第15章
当晚,赛罗米尔校园论坛。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爆炸性新闻!!】
【马术课上希莱尔学长突然被发狂的马袭击,危急时刻居然是虞学长救了希莱尔一名!】
【当时我拍到了照片,可惜手抖太糊了,那场面超级惊心动魄啊啊啊】
【[图片][图片]】
【虞不是从小体弱多病吗?虞家对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时候让他学习过驾驭马匹,甚至技术如此高超的?】
【哎哟,这就是我们十项全能人帅心善的男神啦,高糊照片都挡不住的帅气~没想到平时看着一股清冷书卷气的学长还有这么潇洒的一面,简直更爱了~】
【虞听和某风纪委员大人一直关系不睦吧?这会不会是二人冰释前嫌的前兆?】
【楼上这些人你们倒是关注点正经东西吧……
今天放学之前校园网站已经更新公告,要对马匹突然发狂的事情做出调查。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学院采购的都是优质育种,马的体型也都偏大,一旦发生这种事故,哪怕是踩踏都有可能导致学生丧命。不论是希莱尔·欧文还是虞听,谁要是跌下马来,都意味着一个家族会失去它年轻的继承人。
说是意外事故,打死我也不信。】
……
时间跳转到凌晨十二点整。
论坛的暗区入口准时出现在页面角落。
堪比定时发布一般,暗区内立刻多了一条新的主题帖。
标题非常简洁:【照片在这。】
点进这条主题帖,能看见楼主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po出了一张照片,画面里一条面料十分高级的灰色男士手帕放在桌子上,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环境信息。
也因此,除了偶尔有一两条【这是什么啊】【莫名其妙】的留言,帖子一直无人问津。
直到过了几分钟,匿名楼主再次留言。
【上次你们要的高价悬赏,我拿来了。】
很快,暗区有人反应过来:
【哦,我有印象,高价悬赏不是关于那个Y学长的吗!】
【这么说,这条手帕是Y的?】
【lz你怎么证明?】
帖子越来越热闹,楼主却久久没有现身。
暗区的学生们七嘴八舌八卦了一阵儿,正当大家意味着不过是个烂尾的钓鱼帖,准备散去时。
一张新的照片再次将帖子顶到了暗区最上面。
照片有些糊,像是随手拍的,仍然是那条手帕,只是和上一张图上平整得没有一丝折痕的那条比起来,这张显然皱了许多,仿佛刚被人粗.暴地使用过。
更关键的是,灰色手帕被濡湿了,上面多了些暧昧的白色痕迹。
照片底下附了一行文字:
【他的味道,实在让人忍不住。】
作为男子贵族学院,没人会不认得手帕上沾染的浊液是什么。
楼内瞬间炸开了。
【这是什么??lz我问你这是什么?!!】
【上帝啊,总算让我在暗区看到些真变态的内容了】
【对着Y学长的私人物品做这种事!报警我要报警!】
【别傻了,暗区当年设置过特殊的防火墙,查不到的。。】
【lz到底是谁啊?你是怎么搞到Y的手帕的,Y知道吗?】
【啊啊啊可恶……虽然很令人作呕,但是真的……真的有点羡慕……】
【尽管这里是学院暗区没错,但我还是想说lz你这个人真的好阴暗好扭曲,真没想到赛罗米尔还有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龌龊的家伙。】
【这不是回应悬赏,分明是炫耀吧?】
【你们怎么反应这么大?反正我摊牌了,我就对Y学长有过一些幻想,甚至还做过梦】
【对着Y的手帕做这么下流的事,意外地有种好像在猥.亵学长本人的感觉……毕竟这手帕是Y每天用来擦汗的不是吗?】
【实不相瞒,Y学长总是生病,每次看他苍白着脸用手帕擦汗的时候我都会被Y优雅矜持的贵族气质,还有那一丝惹人心疼的易碎感吸引……有时恨不得魂穿到手帕上来着。】
【盗窃就是不可饶恕!】
眼看着回帖过百,那个罪魁祸首却如石沉大海,再没了音信。
没人知道这条手帕究竟在何处,又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然而有一件事十分明了。
今夜,注定是许多赛罗米尔学生的不眠之夜。
*
马术课下课后,虞听身体一直不大舒服,尽管安珀罗斯把精心准备的营养餐送到他的套房,虞听还是头晕反胃到什么也吃不下。
再加上完成经济学的论文、温习各科功课,不知不觉一忙就忙到深夜。
整整一宿虞听都没有睡个安稳觉。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不出意外的,虞听起床便感到胸闷气短,早晨一推开窗,窗外的冷空气刺得他练练咳嗽。
早饭是吃不下了,虞听匆匆喝了杯牛奶便乘车离开庄园,想到自己如今这幅伤病缠身的身体,虞听还是戴上了黑色口罩,临走前习惯性地给燕寻发了条短信:【今天有晚课,不必留饭。】
等坐上车,燕寻回了短信:【怎么连着两顿饭什么都没吃?】
虞听坐在车里,一边掩唇咳嗽一边回:【你怎么知道?】
【看你早饭没怎么动。】
【我没事,只是有点没胃口。】
【只是没胃口,不是因为别的?】燕寻回复,【有任何情况都别瞒着,告诉我就是。你住在燕氏庄园,我就理应对你的一切负责。】
车里不算颠簸,但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晕车是迟早的事,想着燕寻本来也不在意这些琐碎细节,虞听干脆没回,放下手机闭目养神。
……
上午最后一节,化学实验课。
尽管吃过药,可临近中午,虞听精神难免萎靡,他和其他所有同学一样坐在实验台后,听着老师在讲台上强调实验安全和注意事项。
然而与此同时虞听并不知道,某个被他冷落了一段日子的人正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虞听的身影。
“同学们,稍后大家分组实验,将记录到的结果汇报给我。千万记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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