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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这副表情，江瑜知道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
就在两个人继续往班里走的路上, 青青突然感觉一阵头晕。
她整个身体的右半边开始发麻, 那种熟悉的, 如影随形的恐惧感又回来了。
那个尖锐的声音趴在她耳边笑, 充满了怨毒。
“你怎么不死啊，你怎么还不死啊？”
脖子越来越沉, 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肩颈上，要把她碾个粉碎。
无法呼吸的痛苦缠的她跪在地上, 用手撑住地面，为肺部争取一些空间。
“不是说想死么, 毕竟只要活着就会经历更多的痛苦啊！”
“没有人会帮你的, 就像是没人会帮我一样。”
那个声音再一次更加猖狂的笑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被屏蔽了个彻底, 连同教学楼一起在她眼里逐渐虚化成一个小小的窗口。
从这里逃出去就得救了。
太累了，就这样休息一下也不错。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往那边看去。
“青青！青青！”
江瑜在感觉到不对的时候立刻回头, 发现对方已经痛苦的跪在地上。
那个厉鬼来了。
他没有怎么犹豫的要动手，却又在触碰到对方的前一秒紧急停了下来。
“啧，这里还有个多管闲事的道士呢？”
刚刚还面容扭曲的青青站了起来，以一种和原来完全不同的轻松语调说道。
【草？鬼上身有生之年也是让我见到了。】
【我的天，这是真的还是演的啊？】
【楼上一看就是新人，我们从上个综艺追过来的已经开始录屏了。】
一直沉寂着的直播间激烈起来，人数开始缓慢的往上跳。
而江瑜瞬间冷下了脸, 这种动不动就要占据别人身体的鬼一向是他最厌烦的类型。
“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一个残害无辜同学的厉鬼，该下十八层地狱？”
“青青”走到一脸厌恶的江瑜身边，嗤笑一声。
“她有跟你说这个学校死人了么？有跟你说过死的人是谁么？”
那鬼似乎并不许要他的回答，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
“这个学校的人都疯了。”
“青青”依然是脸上带舒缓的笑意，但又莫名的有些凄凉。
“反正你不会伤害这具活人的身体，我暂时也没有要和你分个胜负的意思。’
“不如听听这个故事的全貌再看我是不是真十恶不赦。”
似乎是把这件事憋在心里许久无人可说，“青青”干脆就那么坐在墙边讲了起来。
厉鬼的本名是向晴，作为青青的同桌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没有狗血的校园霸凌，也没有全班孤立一个人的传统环节。
她以前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身体不太好的小姑娘。
向晴有先天性心脏病，但这里的老师一直不是很注意这方面。
毕竟对于这群天天熬夜不好好吃饭还压力过大的学生来说，有点什么小病小灾的都相当正常。
某天晚上她学习到很晚，白天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就没忍住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
“向晴！又睡！”
班主任的喊骂声仿佛还在耳边。
“你吃完了就睡和猪有什么区别？回你的猪圈里拱食去吧别上学了，滚回家睡。”
此时向晴心脏的不堪重负的跳着，仿佛要蹦出胸腔。
她很想站起来跟老师解释她不是故意的，但浑身酸软的四肢拖着她往下坠。
见她没回话也没站起来，班主任的怒火达到了一个顶峰。
敢上课睡觉就算了，还敢不回话挑衅他的尊严？这帮学生一个个真是翻了天了。
他大踏步走下了讲台，一把揪住了向晴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能听见我说话没，聋了还是瞎了？”
向晴此时已经几乎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了，她努力的深呼吸缓解自己的状况，眼前一阵阵发白。
耳膜处如同有人在敲鼓一般。
咚，咚，咚。
要是有个同学来帮她解释一句就好了。
向晴有些祈求的想着。
“你还考不考试了？作为一个学生最重要的是什么？脑子里有没有正经事？”
老师的质问与怒吼依然在持续。
“对不起……老师我太累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只知道老师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累，我是让你去扛大包了还是去工地抹水泥了？谁不累，我比你更累！”
“去吧，一百个蹲起清醒一下，正好让你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
班主任漫长的说教终于结束，他轻描淡写的留下了一个惩罚措施就回到了讲台。
“一百个？不是五个吗？”
“老师我心脏不好，做不了那么多”
其实班里一直有这个规矩，要是有人上课睡着了就男生五个俯卧撑女生五个蹲起，目的主要是为了让他们清醒。
但一百个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对于向晴来说。
“还跟我讨价还价？未来进了职场你敢不敢和领导这么说话？”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有三甲医院证明的病例吗？”
向晴有些祈求的环顾了一圈班里的同学们，似乎在求救。
你们都知道我有这个病的，来个人说说话吧。
但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青青身上。
她们两个人是一个宿舍的，昨天向晴熬到半夜写作业的事情青青是知道的。
但平日里认定的好友，此时居然也同样在沉默着。
“还站着，你存心和我作对不成？”
在老师的目光下，向晴还是做起了蹲起。
在做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她的腿就已经开始止不住的打颤，心跳的震耳欲聋。
第五十个，冷汗和热汗一起冒出来打湿了后背，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已经紫了，晕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耳鸣仿佛要把这个世界都割开，知觉逐渐消失。
“老师！她晕倒了！”
坐在垃圾桶旁边的同学有些焦急的喊老师的名字。
“看她装！谁也别扶着她，看她能演多久。”
向晴记忆的最后一个片段，是教室里明晃晃的长条灯。
她讲完了，靠在教室旁边的走廊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瑜沉默了，直播间也跟着沉默。
【我居然会同情一只鬼，我也是完蛋了。】
【这就是剧本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
【但这个和青青有什么关系呢，帮不帮都是个人选择吧】
“那你为什么不去报复那个老师，而是对曾经和你关系还不错的青青下手？”
听到江瑜这么问的向晴笑了一下。
“你还是觉得我在害她，可我觉得我在帮她。”
“活着那么累当鬼不好么？青青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过说想死，我只是在达成她的心愿。”
江瑜听完盯着“青青”的眼睛，仿佛能穿过这副皮囊看见里面的另一个灵魂。
向晴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往后挪了下。
“你在怨她。”
江瑜几乎是下了结论似的肯定。
“比起那个从头烂到尾的渣滓老师，你更在意平时要好的朋友没有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帮你。”
“我没有……”
向晴下意识的反对，却没有继续往后说。
她不能否认，自己大概真的是怨恨的。
恨全班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恨青青没有替她说话。
比起当时寂静的班级所带来的绝望和孤立无援的感觉，连那个老师丑恶的嘴脸都变淡漠了不少。
但她难道不该恨么。
“我没有说你不能这么做。”
江瑜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唰的点燃。
坐在地上的“青青”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是下意识的闭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向晴发现自己此时已经离开了青青的身体，变成了透明的灵体形态。
身上甚至还穿着校服，就像是死之前那样。
而地上的青青本人则是闷哼一声悠悠醒转。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她看到眼前已经过世的同桌，第一反应不是失声尖叫，居然是扑过去抓住向晴的手。
显而易见的抓了个空。
“你怎么，你不是……”青青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突然看向江瑜。
“她就是一直缠着你的鬼。”
江瑜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可能啊江道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小晴关系很好的。”
“好到你看一言不发的在座位上看着我死掉吗？”
向晴没忍住出声讥讽道。
这回轮到青青震惊了，她不敢想这个折磨自己半个多月的鬼居然真是自己的朋友。
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什么时候一言不发了，那天……”
在昏暗的教学楼走廊里，青青盯着眼前的好友。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倒抽了口凉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的记忆，和我的是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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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狗狗在好转jpg，我又可以安详的更新了。
再次祝所有要考试的宝宝金榜题名！
第36章
听到这话的向晴似乎也愣了一秒钟。
她是猝死身亡的, 在被救护车拖到医院的路上生命体征就已经归零了。
从死亡到变成鬼这段经历也是模糊不清，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学校。
她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印象。”
向晴语气中难得的掺杂着一丝茫然，恨意和绝望长时间霸占着她的大脑，几乎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青青沉默一会儿, 说出了另一个版本的事情经过。
当时在班主任罚向晴去做俯卧撑的时候, 青青是第一个站出来跟老师解释情况的。
“她昨天熬的很晚，心脏又不好, 您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班主任嗤笑一声, 眼神里都是轻蔑。
“你们俩还真是适合做朋友, 一个没家教的留守儿童, 一个没爹的野种。”
“就这种成绩还有脸休息？我要是你早就找一个楼跳下去死了算了。”
青青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却很快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这个学校只为了出成绩, 老师辱骂学生这种事向来屡见不鲜。
不能再跟他争辩去浪费时间了。
对朋友的担心压过了愤怒的情绪，她继续对老师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道。
“老师, 她看着真的很难受，要不然您给校医老师打个电话？”
然而没有什么用, 最终换来的只有一句话。
“你这么关心她, 你也去陪着做蹲起好了。”
青青结束了她的回忆, 对着眼前说不出话的向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你知道吗, 在你倒下去的时候大家都吓坏了，救护车也是有个同学牺牲了他的备用机才叫来的。”
“但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要是当时大家态度再强硬一点，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向晴呆呆的看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青青眼里滚下来，下意识伸手去擦，又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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