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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时营业(近代现代)——醴泉侯

时间:2025-12-19 10:37:42  作者:醴泉侯
  叶风舒看向这个民宿,装修得虽然挺时髦,但一股挥之不去的甲醛味。
  “我这么说你别生气,我认识的朋友家里都比我差不了太多。我到这儿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去过的什么日子。”
  说着说着,他又有点小兴奋了:“其实真还不错。几万块的车也能开,百来块一晚的房子也没跳蚤。点个外卖只要十几块钱,还忒么能用红包。老子披麻袋都帅,也不用一定要穿名牌。在上海吃一顿饭,够在这儿过一个月了。”
  他冷笑:“多大个事儿啊?马乾姿还真以为拿捏住我了?”
  顿了顿,他看向徐行的眼睛:“徐行。”
  他认真道:“实在不行你留下来吧。我走。我又不是不干这行就没钱了。哪怕我家破产了,我也能去当网红带货,一个月一万块总能挣到吧?”
  徐行像没听见叶风舒在说什么。
  他在看着叶风舒那根支棱着的乱发。晨光照进来,那缕白金色的头发像透明的丝线。
  既倔强,又柔软。
  就像刚才看着沙发上的衣服,现在徐行再度觉得忍无可忍。
  他伸出手,摸了摸叶风舒的后脑勺,把那缕头发抚平下去。
  叶风舒愣住了,他还来不及惊诧,徐行已经万分自然地挪开了手。
  “凭什么?”徐行平静道:“我和你都得留下。叶哥,想让我俩滚蛋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要如他们的愿?”
  叶风舒急道:“但是……”
  徐行道:“没有但是。明天就回上海吧,我们商量下,先把合照那件事情解决了。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剑赴长桥》,一定能行的。”
  叶风舒眼眶发热。
  他垂下头,过了许久才抬起来。
  他重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也摸了摸自己那根翘起来的头发:“行。但要不再待一天吧。来都来了,我其实还有件事情想干呢。”
 
 
第65章 差之毫厘
  上一次回这个县城是大二那年的暑假。
  上一次回老家的村子是考上大学那年,他父亲敲锣打鼓去办升学宴。
  想一想这个村子的名字,徐行的脊椎缝里都是冰霜。
  在西湖边上他甚至不会问叶风舒为什么要去津巴布韦。但现在却忍不住想反抗:“……为什么?”
  “你亲戚姐姐不是说修成奇观了吗?我想看看。你就不好奇吗?”
  徐行答不出。
  这祠堂在徐行心里更像一座京观,垒的都是徐行他自己的头颅。
  徐行的神色黯然了一瞬。
  叶风舒不明白:“这不是你花钱修的吗,你怕啥啊?谁出钱谁是爹,我看你才是他爹。”
  徐行哭笑不得。
  叶风舒这么一打岔,好像也没那么难面对了。
  说去就去,当天他们就回了村子。
  村子离县城大概两小时车程,旁边是个著名的风景区。
  徐行家的老宅里荒草已经半人高。徐行心里一松,看来不会遇上他父亲了。
  他联系了下那个亲戚姐姐,她是大学生村官,如今已经村支书了。姐姐惊讶了一霎,让他们把车停在村支部,陪他们一起步行过去。
  祠堂的轮廓在地脉和树木间由隐至现,轮廓好似蠕动的疯狂山脉。
  他父亲在不在工地?
  按他父亲自己的说法,他呕心沥血,吃住都在工地上。
  徐行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把视线转向天空。但天光刺眼,看久了,蓝天上都是黑色的光影。
  他只得把目光落回地面。地上的施工架和建材越来越多,像一地昆虫的节肢。
  亲戚姐姐和叶风舒都停下来了,他们终于走到了祠堂前。
  “哎哟我去!”他听见叶风舒大笑起来。“不行,我得拍两张。笑死我了。”
  可笑吗?
  徐行抬起了头。
  他终于看清了这栋建筑的全貌。
  说是游戏里的奇观太客气了。
  他爹圈了个不小的院子,主体修在小山包顶。
  主楼看起来像他父亲做的一场环游世界的梦。他把代表着权威和财富的建筑在搅拌机里打碎了,倒出来一碗五彩缤纷的水泥糊糊。
  今天是周末,工地上没人。
  和他父亲的自述不一样,村支书告诉徐行,他父亲现在其实住在市里,偶尔才回来看看。
  徐行暗自松了口气。
  叶风舒万分好奇。他走近大门外一字排开站岗的铜像,挨个念下面的名牌:“徐阶、徐霞客、徐X摩、徐X鸿……这都是你们徐家的祖宗?牛啊徐行!你爹怎么不给你也立一个?”
  “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村支书苦笑。“徐X摩是浙江人。”
  她上前拉了拉大门,门上了锁。叶风舒不死心,扒拉着往门缝里看,他不住回手招呼:“徐行你快来看,里面更精彩,能拍西游记了!”
  徐行道:“珏姐,这是村里的地?”
  “嗯。村里还是有些老人支持你爸爸的,觉得他在做好事。不管怎么说,也算给村里人提供了点就业岗位吧。”她的语气里有几分同情:“你爸爸还挺指望修好后变成个旅游景点的,说到时候让你回来宣传。”
  寥寥数语,说得徐行头皮发麻。
  “弄这么个丑东西叫做好事?那还不如把路修修。”叶风舒道,一路走来,他鞋上沾满了土。“别人家祖坟冒青烟,你们这祖坟成迪X尼了。你家祖宗在下面都要问问,还是国内吗?”
  话一说完,他突然想起村支书也姓徐,尴尬道:“呃,我不是骂人的意思啊……”
  但村支书并没生气,她道:“笑笑,我知道你现在收入高,但把钱花在这上面确实没什么意义。”
  “对啊,徐行。”叶风舒接口:你看,连你们支书都这么说了。有这钱还不如自己买个房子,不用睡工作室了。”
  徐行没回答。他走到叶风舒身边,也通过门缝往里看。
  庭院里面更加荒诞。
  干涸的水池旁是一圈仿造的十二兽首,但都画蛇添足了个直立起来的水泥人身。
  他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祠堂有点像他父亲的人生。
  越用力,越露怯。越追求冠冕堂皇,越是暴露他自己的本质。
  他自己也可笑。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居然不敢正眼看这些兽头人身的怪物。
  叶风舒凑了过来,他瞥了眼村支书,压低声音道:“徐行。你身上还带着烟吗?等会儿把你姐支走。咱们装丢了个烟头,把这儿烧了吧。”
  徐行微微一笑,有那么瞬间,他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可能不行。”他示意叶风舒往围墙上看:“有监控呢。”
  叶风舒遗憾地“啧”了一声。
  “但你说得对,接下来是该把路修修。”徐行转向村支书:“珏姐,我有个想法,过两天我和你详细谈谈,你看看能不能行。”
  天气凉爽,空气新鲜,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去了城市,留守的老人应该不会磕徐叶风舒。
  以及开了两小时车过来,没理由就这么回去了。
  辞别了村支书,他俩顺着村道漫无目地往下走。水泥村道到了尽头了,接着是石子路和田埂,最后人烟越来越远,脚下只剩小径。
  徐行提议往回走,他俩的手机都快自动关机了。但叶风舒不同意。
  他不想回村里,不想回县城,也不想回上海。
  他不想此时此刻就这么过去。
  小道逼仄,他俩只能一前一后前进。
  徐行走在前面,拄着跟树棍开路,阳光在他的脊背上留下斑驳的叶影。
  刚才徐行在给他介绍徐X摩、琼X、还有X庸其实是一家的亲戚。
  谁问你了?他忿忿地想,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么现在是说什么的时候?
  但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太好了。
  好得过了头,好得太健康,好得真像过了命的兄弟。
  好得反而没有那股豁出去了的邪火。
  为什么要聊徐X摩是X庸的表哥?
  但开了这个头,后面的废话就滔滔不绝。
  徐行难得地觉得懊悔。
  也许今天刚见面的时候就该抱住他,但谁能料到叶风舒开了辆车过来。
  在民宿里也有机会。
  他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但忍住了接下来的冲动。
  那一刻更重要的事情是打消叶风舒的那些怪念头。
  再然后的机会是现在。
  但现在路还长。
  现在他俩靠得如此之近,现在除了山鸟,在没有看着他们的眼睛。
  如果他转过身,叶风舒自然就会撞进他怀里。
  能这么办吗?
  这件事情需要去思考怎么办吗?
  就这么办吧?
  那么什么时候停下来呢?这里?还是下一个拐弯,下一颗树?
  徐行心乱如麻。
  “徐行!”叶风舒在身后大叫他的名字。
  徐行转过身,但叶风舒没撞过来。
  叶风舒落在大概三步远的地方,脸色煞白。
  “怎么了?”徐行往回走,但他刚一迈步,叶风舒就叫住他:“你,你小心点!”他声音直哆嗦:“有,有蛇。”
  早知道就用这个吓唬他回头了。徐行想。但他的家乡真有毒蛇,徐行他用手里的树棍扫开覆盖着小道的杂草。
  “你真看见了?”
  但叶风舒哭丧着脸:“不光看见了。我,我好像被蛇咬了……”
  一道黑棕花纹的影子撞了下徐行的木棍,接着飞快游向远处。徐行一愣,旋即想踩住蛇身,但人类的速度哪里够得上逃命的动物。
  蛇没入草里,就像雨滴进了池塘,翕忽间消失了。
  徐行有点慌了。
  他丢下棍子,在叶风舒脚边单膝跪下。
  “你真被咬到了?哪边疼?”
  叶风舒的脚踝上真的有两个针刺一样的伤口,就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已经肿了起来。
  “真有伤口吗?”叶风舒抖着声音问。
  徐行没回答。
  那就一定是有了。
  叶风舒本来还心存侥幸,但现在希望一去,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低头看脚踝上的伤口。
  一开始伤口只是像被马蜂扎了下,虽然疼,但尚且在成年人的承受范围内。但现在伤口像被沾了硫酸的锥子扎,让他想大喊大叫。
  他抖着手挤了挤,伤口里蹿出来一股黑色液体。
  叶风舒不敢动了。
  毒素好像已经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指尖和嘴唇都开始发麻。
  “小事。小时候我也被蛇咬过。”徐行解了鞋带,替他缚住小腿。他安慰道:“我们家乡这边蛇挺多的,医院一般都有血清,还有专门的蛇伤科。”
  只是现在掉头回村子里不知要走多久,他俩的手机还都没电了。
  蛇毒有什么症状?但叶风舒笃定地认为自己已经毒发了。
  他汗出如浆,心跳如擂。呼吸像个越忙越挣不到钱的牛马,喘得越厉害,越不能把氧气吸进肺里。
  叶风舒绝望了。
  人生跑马灯没出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遗憾:“徐行,你,你帮我个忙。你帮我转告我妈,让她和我爸趁还能生再要一个吧。教育好点,别又养个专添堵的。还有余闲他们,告诉他遣散费按三倍给团队的人,我人都没了,之后就别说我坏话了。”
  他越想越心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哦,还有粉丝,就说是我对不起她们了。我还答应以后要开演唱会呢。可惜了,本来这一波能带她们飞的。”
  徐行哭笑不得:“叶哥,胡说什么呢。”
  叶风舒仰头看着上方的树影,想着自己怎么才能走得体面点:“多久会死人啊?一小时?20分钟?五步蛇是不是走五步就要走?”
  徐行只得道:“那我呢?我怎么办?”
  蛇毒会不会让人大动肝火?狂怒涌上叶风舒的心头。
  也许他真只剩下最后20分钟了,连这最后20分钟也要浪费在遗憾和打哑谜上?
  他忿忿道:“什么你怎么办,你是我谁啊?你还得我安排?你回去藏好点吧,让粉丝知道我怎么死的,你也得死!”
  徐行还在低头处理他的伤口:“等回了上海,我们在一起吧。”
  叶风舒更气了,怪笑道:“谁答应你了?”
  “你不用现在答应,但要拒绝也等回上海再拒绝。”
  徐行一把抱住了他。
  叶风舒一愣。他把额头抵在徐行肩上,现在他是真忍不住眼泪了:“徐行,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
  但马上他就发现,这个动作并不算真正的拥抱,徐行只是想把他从地上搂起来。
  徐行转过身,示意叶风舒趴在他背上,他的声音传来:“……怎么就迟来了?”
  “那你怎么不留着明年给我上坟时说?同人不就爱这么写吗?更深情了。”
  “叶风舒,你别说话了。”
  徐行生气了。但并不是对着叶风舒生气。
  命运对他实在刻薄。
  每给他点什么,就要变着花儿的又从他身上夺走点什么。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但总不能就这样儿戏和可笑地失去叶风舒。
  不会的,不可能有这样的事。
  “下面就是公路,抓紧点,到路上总能拦到车。”
 
 
第66章 早该如此
  “还要说几遍,你这真不像蛇伤。”急诊的值班医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蛇咬的伤口会有两个明显的括号。你这个又不是。况且刚才你朋友也认了下蛇,你们遇到的那种是无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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