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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华为首蝉衣为辅，前者神色不愉，后者仿若置身事外般，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让素华脸色更不好看。
瞪了眼探头看剧情发展的几个玩家，她转头向蝉衣：“别忘了那位还等着你的救命药！”
一颗石子投入湖水，终于惊起一圈圈涟漪。
蝉衣叹了口气，第一次对众人说了这么一长串话。
“坦白来说，我其实连她的音容笑貌都已经模糊……”
毕竟距离她当年下山，人世几载沉浮，早已过去十年。
对长寿的仙人后代流风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对于承载血脉诅咒的惑心谷祭司来说，十年，无异于半生。
——但她两者皆不是。
她只是一个在这里迷失了太久，已经快失去方向的霓裳医师。
一片雪落在风盈袖眼睫，同雪一起靠近的还有淡淡花香气。
视线落在眼前人腰间，那里别了一枝已经快枯萎凋零的白色杏花。
“你说，我坚持到现在，究竟是当初的执念还是她已成为我心魔？”
这话像是在问风盈袖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不管是前者后者，蝉衣要的或许都不是一个答案。
雪愈发大了。
顶着满头被雪染白青丝，风盈袖定定看着她：“十年为期，你等的是一个结局。”
蝉衣忽然笑了，抬手抚去一手霜花，点点头像是赞同了她话语。
“你说得对。”
时间在此刻仿若放慢，那枝杏花抽出在空中划过几瞬刺向拦路的沈月来。
后者反应迅速想闪身避开，但顾及到身后异族少女有刹那犹豫。
就在那短暂犹豫的一瞬间，花枝硬生生擦过她拂袖手掌，留下一道持续蔓延开来毒痕。
素华若有所思盯着终于肯出手的蝉衣多看了两眼。
“连这招都教给你，看来大祭司确实和传言一样，很中意你呢。”
“恶心的话下次不要再说。”
［沧海月明］差点没憋住笑，肩膀忍得一抽一抽，疯狂给［队友不是人］眼神让她向风盈袖看。
“你觉不觉得某人和这位NPC有时候还挺像？”
她说话是用的气音，奈何几人原本相距距离就不远，一字一句，风盈袖都清楚听见了。
幽幽向队友看去，两人一瞬间站直仿佛刚才暗自思维抽象的不是她俩。
风盈袖叹了口气，不是很明白这两人脑回路。
除了都是一个门派出来的——其他还有哪里像了？
搞不懂。
君隐倒是颇为认同点点头，难得很赞同她臆想里的假想敌发言。
“确实很像。”
风盈袖：？
“说话都是一样的无情。”
也不知道勾起了她哪桩伤心事，熟悉的郁郁感自君隐身上散发，风盈袖很识趣闭上嘴，选择不去参与这人网抑云进程。
那边沈月来一招不慎身中剧毒，肉眼可见整个人状态差了大截。
满头冷汗扶住受伤手臂，五指颤抖毒液一寸寸腐蚀血肉。
不语也自带三分笑意的少女神情淡了许多，皱眉扶住沈月来：“干什么不躲开？”
“我……”
沈月来抿了抿唇，也暗道自己突然犯蠢。
青蝶身手不在她之下，她都能反应过来又何况警戒心更重的青蝶？
此刻多说无益，只能认栽。
向束手而立的蝉衣伸出手，青蝶话语也冷了许多，“偷袭的中原人，解药。”
素华一扫方才受挫的愤懑，恢复了以往笑眯眯面孔。
“待到神丹最后一环试验顺利结束，惑心谷自会交出解毒解药。”
她话语重点落在“顺利”二字上，是在点谁不言而喻。
沈月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青蝶干脆利落一手定住，只能徒劳拿眼睛瞪她。
异族少女看着纤瘦，此刻却手穿过沈月来膝弯，轻而易举将友人横抱而起，半点不见吃力。
她让出了通往最深处的道路，选择走在一边，算是默认了素华话语。
原定的进程终于能再度重启，谷中最大阻碍已暂时安分。素华松了口气，带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向万蝶窟走去。
风盈袖尽量忽略君隐眼中的期待之情——这货从看见青蝶给沈月来公主抱时就一直眼也不眨盯着她瞧。
想干什么都不用多猜。
风盈袖只当没看见，继续面无表情在好友列表里打好待会儿准备群发的摇人语录。
虽然现在聊天被锁住，但等boss亮血条了迟早都得开。
她得和一边打字快打飞起的［沧海月明］一起未雨绸缪。
走过一段长而深的通道，茂密绿藤紫花扑面而来。
花藤中心平台上安然坐着披发女人，光线自洞窟最高处撒落，为她镀了一层朦胧光影。
蝉衣一步步走上平台，低头安静看着素羽，风盈袖同君隐一起位于两人对立面，饮下最后一阶段丹药。
两人——尤其是生性好动爱自由的君隐尤其不配合，但不知是身上debuff限制还是剧情杀，试图反抗未遂。
素华监视着两人服药后的动态，扫视一圈之后发现人数不太对，皱眉问道：“还有两个人呢？”
人群中［沧海月明］和［队友不是人］虎躯一震，还好完成在即素华不想多生事端，只是随口一问。
一边被镇压的两人一个皱眉感受着身体变化，一个双眼放空平静接受命运。
短暂的几息之后，风盈袖喉头突然有些发痒。她咳嗽了几声，蚂蚁啃噬的怪异痒意减淡许多。
君隐闭上眼，难得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素华默数着倒计时时间，激动心情在时间流逝中慢慢难以压抑，一直到试药几次的两人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终于有人恍惚着开口：“……我们成功了吗？”
静处的涟漪荡开几圈，汇聚成足以排山倒海的浪潮。
黑暗里一张张面具摘下，掩盖在面具后的无数张脸沉默而苍白，但大多数都有着一个共同点。
唯一暴露在服饰外的苍白脸颊，在如碎瓷般一寸寸开裂。
君隐突然睁眼，回头望向风盈袖。
“你不是问我在梦中回到惑心谷后看见了什么吗？”
“我看见很多蝴蝶……”
她低头喃喃着，像在看自己储藏在脑海深处的回忆。
“从裂缝里探头。”
……
已经有祭司按捺不住想要靠近求药。
蝉衣见势不对皱眉开口：“目前只是对正常人没有明显副作用，能不能用于破茧的祭司身上还不能确定——”
素华通红着眼打断蝉衣：“那你让她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素华口中的“她”，指的是已经破茧多年的素羽。
［队友不是人］懵懂着开口：“啥意思啊？破茧是什么？什么又是破茧？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沧海月明］翻开游戏世界观有关惑心谷的记载，开着队伍麦给队友们小声补课。
“破茧就是，怎么说呢……祭司寿命将近时不会和普通人一样死去留下尸体，而是会用原本□□孕育新的一轮生命。”
“就那个祭司人手一只能引路协战的紫蝶和护心蛇知道吧？都是前面死去的祭司化身，根据生前侧重的不同方向，祭司们死后化身的蛇与蝶也会不同……”
她尽量用通俗易懂话语解释，“至于死后化蝶化蛇，她们有统一术语，一概称为‘破茧’。”
“破茧后留下的那具身体，就是人茧？”
［队友不是人］终于把现在了解的一切和先前与风盈袖打的万蝶窟一阶段联系起来了。
风盈袖回忆着当初并不太愉快的回忆，视线落在安静垂头的素羽身上。
“那照我们先前的副本后续来看，她们似乎是失败了？”
［队友不是人］也猜测：“也不一定，二阶段不是一直没开嘛，说不定是成功——但只成功了一半，所以要我们打半成品的素羽。”
到底成功与否，只看剧情内NPC们决定。
玩家们所有下副本能打的boss，都是由各类散布游戏各处的NPC成为。
通关有关的剧情便能解锁boss，再通过组队挑战来获取相应的升级经验与变强装备。
君隐一直是个休闲风景党——虽然是被迫成为，她对下副本打boss什么的兴趣不是很大。
但观察一边三人跃跃欲试表情，这几位都是副本常客。
风盈袖和［队友不是人］自然不用提，两人一直是靠接打本单子来当雇佣兵赚取佣金。
至于［沧海月明］，作为游戏第一大帮的副帮主，虽然帮主［窝素一只小猫］对她没有太大要求，人活着就行。
但她自诩不能拉低帮派战力，一直以来也是奋斗在新副本战场的第一前线。
——尤其喜欢打这类自带丰富剧情的。
边吃瓜看剧情边开boss，实在是［沧海月明］人生一大美事。
是以在蝉衣终于下定决心为素羽喂最后一枚丹药时，三人都摒住呼吸，君隐很配合端正脑袋一起看台上。
“如果她能从破茧状态恢复神智，那我们就算是成功了。”
这也是蝉衣留在惑心谷多年的夙愿。
不管是试药还是实验，多年努力只为了如今这一时刻——
第48章 半章
花藤环绕里，有短暂的寂静。
素羽安静任由旁人摆弄，头颅失去力量般低垂，露出一截常年不见天日的雪白脖颈。
众人凝神屏气注视着她，在她短暂朝如蜉蝣的人生里，大概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多的关注。
细微扑簌声自隐秘处响起，顺着风声，风盈袖抬起头。
素羽一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此刻却伴随着扑簌声抬眼。
她的眼珠是奇异的紫色，内里再深处，伴随所有人目光一点点探出许多触角，最后触碰到那层薄膜。
风盈袖听见了纸壳被撕裂声响，继而是在游戏里永生难忘一幕——
触碰了某个不可言说开关一般，密集到只剩一片浓稠紫色的蝴蝶振翅而飞，自寄身的人茧里探出触角，继而是狭小身躯与巴掌大翅膀。
在汲取干净原本人茧的养分后，纷飞而舞的紫群在寻找全新寄身处。
手腕倏然一疼，风盈袖低头是最先朝她飞来的几只紫蝶。
一群扇动翅膀的小家伙似乎格外渴求人体温度，依赖眷念着扎穿她血肉，探索更多热意。
和她相同处境的还有几个同样服了药的队友，以及药物最初的研发者蝉衣。
蝶群围绕着她们跃跃欲试，身处风暴中心的白衣女人垂手静立，没有再回头去看地上七零八碎的那具身体。
她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失败了。”
目光落在已经展露攻击性的紫蝶身上，她伸出手任由手臂落满这群汲取人血肉的东西。
素华与一众祭司也受到了波及，出手击退越发疯狂的蝶群，她咬牙质问远在高台的蝉衣——
“怎么可能会失败？！”
“你是霓裳百年一出的天才，谷中倾尽全力供养你去研药！明明成功就在眼前——又怎么可能会失败！！”
任谁来看素羽现在模样都能确认的事实，素华却始终不肯相信。
十年夙愿一朝落空，百年基石功亏一篑。
她哪里还有第二个十年去等待那颗真正的神丹出现？
又或者说，在这个延续血脉诅咒的惑心谷中，她们真的能有等到救赎的那一刻吗？
“早该明白的……”
面对素华不可置信质问，蝉衣喃喃着伸出手将所有蝶群汇聚在一起。
天下间的紫韵仿佛都存在这里，随她指尖光点融合交汇，最后化为一只由无数蝶翼组成的巨蝶。
那只存在于玩家们印象中的紫蝶在洞窟里飞落，最后眷念停在躺倒在地的素羽身上。
紫蝶向上飞跃，人身站起，四肢如被一层不可见虚线操控。
向前两步时风盈袖默默捂住君隐眼睛，将她往后藏了藏。
“听话小孩子别看，小心晚上做噩梦。”
她还没忘记这家伙怕黑并疑似怕鬼的前情，眼前的非人场面对只见识过小儿科剧情的君隐来看，确实是要恐怖了些。
君隐很配合缩她后面小鸟依人，脑袋撑在风盈袖脖颈边，呼气时吹起身边人几缕垂落发丝。
“她早该明白什么？”
第49章 长期随缘更
“明白素羽早已经死去多年的事实吧。”
风盈袖随口回答。
那只由无数蝶群组成的巨大紫蝶并不如人们想象中的温顺。
在获得滋养脱离开躯壳之后，一双双密集触须试探性伸向了离它最近的蝉衣。
蝉衣没有动，双眼不带情绪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即将落下的屠刀。
素华情绪仍旧高涨，愤怒失望与多年夙愿落空的绝望汇聚在一起，让她咬牙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其余祭司。
“——都给我站住！”
冷眼看着平台上随花藤摇摆不定的衣裙发丝，她一步步后退走入黑暗，也带走了救助医师的希望。
“封锁出口！蛊体失控医师以身饲蝶——绝不能让这些蝶群飞离开万蝶窟！”
……
原来这就是万蝶窟副本的由来啊。
风盈袖抬起头，探究目光落在与巨蝶缠斗在一起的白衣女人身上。
先是有奇遇妙手难缘里霓裳门派天才蝉衣，与惑心谷争权失败者素羽的朝露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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