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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不怕被找麻烦了吗?”
[一剑霜寒]可是祭司排行榜的高手和大帮帮主,这样当着她的面直接捉弄她,不像是风盈袖平日里谨慎作风。
君隐感到奇怪,于是也这样问了。
“……你是为了什么呢?”
风盈袖默了默,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句话她其实也想问自己。
——她是为了什么呢?
故人的回归似乎是回忆从前的导火索,过去这么久了,那些日子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可是看见熟悉的两个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风盈袖还是会想起那段狼狈躲藏的时光。
那时她的生活里还没有出现那么一个人,现实对她来说是逃脱不了的牢笼,而虚拟也成为了另一片沼泽。
风盈袖不觉得和[一剑霜寒]的纠葛是自己有错,只怪年少轻狂一腔被欺骗怒火下就敢和实力远强于自己的人正面为敌。
能不能承受住对方报复的怒火,在撰写那篇论坛帖子前风盈袖其实没有想过。
[一剑霜寒]的报复远比想象中来的要快,她那个走在游戏第一梯队、投入了大量心血的小号被杀回初始一级,至今依旧穿着那身破烂新手时装孤零零停在登录界面。
拜她所赐,[队友不是人]也被连累杀掉了几级。
还是风盈袖让对方和她撇清关系,自己的事情她自己去扛。
一起的[剑上覆雪]比她离开的更快,和[一剑霜寒]用尽平生所有词汇痛快互骂后甩号走人。
丢下的一定会回来誓言到现在才应验。
最后又只剩下她独自一人面对所有。
风盈袖半边面容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一双黑沉眼眸静静盯着还在酣战的两人。
在某些瞬间,同身边君隐的一些时刻有着几分惊人相似。
她帮了两人一把,让这一对互相折磨过的雌鸳鸯能够更快见面。
至于丢出的那两枚签子,也不全是因为过去那些缠乱难解的事情。
……她是为了什么呢?
轻轻叹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君隐垂落冰冷的手指。
“大概是为了你吧。”
身边人毫无防备僵硬住身体,在反复回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才敢一点一点扭过头去看风盈袖表情。
后者笑盈盈看着她,眉目温柔如画,淡化了几分原本的死气沉沉。
“就算知道你很多时候是在故意演戏,想引起我的注意力,但看着你表演出来的在乎我因为我吃醋不高兴的样子,开心过后,我还是会感到难过。”
“……难过?”
“……因为我吗?”
君隐垂落的那只手茫然捂住胸口,奇异的酸涩感一寸寸针扎般刺痛心脏,在紧缩的痛苦过后,却是让人想流泪的片片温柔。
“是因为你。”
她坚定紧握住对方开始恢复温度的手,两人躲藏在喧嚣之后,第一次尝试着将心脏靠近。
“我会因为你对我的占有欲而开心,也会因为你伤心的表情而难过。我想,比起那些隐秘不可言说的心思,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够开心。”
因为我而开心。
不要为我难过,我并不值得。
触及到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瞳孔时,君隐仿若被狠狠烫了一下猛然收回视线。
“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说这些?”
这样毫无预兆,让人难以准备、无法招架。
却也让原本身处暗室多疑敏感的人,触及到了一丝天光。
那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种下的蝴蝶扑簌着翅膀,努力挣扎着想要从紧封的心脏里钻出,去探看外面的新奇世界。
风盈袖轻轻捉住了它,将蝴蝶安放在掌心。
“我以为你一直都不喜欢我,而我是沾了她的光才能有一个身份靠近你……”
蝴蝶的主人低垂着眼眸,垂头丧气再没有初见时的意气风发,张扬独尊。
“我以为是我一直在单方面纠缠你,抓住你不放,在抢夺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的幸福。”
“我不是个好人,不像君不见一样好恶分明,我从第一次遇见你时就被你吸引……”
“我喜欢你,也诉说过很多遍。并不是你以为的小孩子玩笑,我很清楚我的心是如何渴望向你贴近。”
“不管什么也好,属于你的一切我都想去了解,你的痛苦我想去为你解决,你的喜好我也渴求知晓——我想成为你心中那个特别的人,特殊到你下意识的选择都会是我。”
君隐的声音很轻,包含的重量轻盈落在风盈袖耳畔。
她也在很认真倾听。
也许是骤然解开了一桩心事,加上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对待君隐的态度,风盈袖从一直以来的逃避消极,转变为如今的坦然面对。
她可以很认真去接受这个人对自己的心意,听她用笨拙的语言小心翼翼诉说。
低下头,把自己的心意掰碎揉成一点,一点点告诉她让她知晓。
“……不管你明里暗里拒绝我多少次,我都还是会纠缠你不放手。”
深呼吸一口气,君隐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风盈袖。
“是你先闯入我一成不变死水般无望的生活,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但你选择了回头。”
那双眼倒映着彼此面容,坚硬与冰冷都化作心底那片春水。
手掌覆盖在君隐眼眸上,感受着掌心扑簌乱动的羽睫,风盈袖闭眼吻上了她嘴唇。
“是啊,我选择了因为你回头……”
所以之后的一切,都该是心甘情愿。
轻柔的试探,陌生的触感。
风盈袖很难形容这奇怪酥麻的感觉。
鼻息间萦绕着对方染上的草木香气,恍惚间好似回到初晨的古林。
比起吻,更像是花瓣与花瓣间在互相磨蹭,柔软相贴。
不含情欲的触碰,只是为了告知对方自己的心意而已,羞涩又笨拙的小心试探,最后在逐渐升腾的体温里慢慢睁开眼。
远处的喧嚣更为远去,不管旁人如何,此刻双方眼中只有彼此。
第53章 奇遇·终
君隐睁开眼时,眼尾红到像刚哭过。
那抹动情的潮红挂在白皙肌肤上,风盈袖很可耻产生了更过分欺负人的想法。
但不是在这里。
[剑上负雪]与[一剑霜寒]的决斗很快分出胜负,但出乎众人意料,胜者居然不是长久霸榜祭司的[一剑霜寒]。
——而是那个不知道多久没有提过剑的回归玩家。
[沧海月明]录制完全程,从人群里冒出脑袋满脸稀罕。
“恶人帮帮主就这水平吗?别到时候帮战被我们沧海的打得抱~头~鼠~窜啊!”
头上挨了记破防帮主的爆栗,[沧海月明]抱头鼠窜,身后是冷脸伸手去抓她的[一剑霜寒]。
“拍的视频删了。”
“不删!”
“赶紧的。”
“想的美!我等会儿就给发帮会大群让你黑历史再加一!”
“[沧海月明]!”
也不知道是掩盖自己的心虚还是输了决斗的尴尬在作祟,败北后的[一剑霜寒]在和誓死不删视频的[沧海月明]玩秦王绕柱游戏。
那根柱子,便是还没有被玩家触发攻击状态的人形boss。
胜利者得意洋洋,翘着尾巴溜到刚拨开人群回归的风盈袖身边。
“——看我厉害吧?这么久没回来照样把那个人渣打得屁滚尿流!”
“嗯嗯厉害厉害。”
风盈袖一边很不走心敷衍,一边分神给还没止住眼泪的君隐擦拭泪水。
她哄人的话君隐总不爱听,又或许是总觉得听不够,那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的模样久久都不会结束。
好在有第三人的打搅,在外人面前很爱惜面子羽毛的某人一瞬间恢复往常冷漠高傲小公主样,斜睨着眼睛看[剑上负雪]。
后者头上束发的簪子都被打断半根,发丝散乱配合没做好表情管理的面容——风盈袖面无表情想,倒很像个吃了含笑半步癫的神棍。
神棍满脸洋溢着瞎子都能看见的喜悦,随意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抬头时目光落在风盈袖脸上,眼神一瞬间狐疑起来。
“风霓裳,你嘴巴怎么那么红?”
“我刚刚补妆,涂了点口红。”
游戏里玩家捏脸都默认个个美若天仙——哪还有什么补妆口红?
风霓裳本人继续面无表情瞎扯。
在袖子下和她牵小手的某人脸颊升温,抿了抿唇瓣悄移到她身后躲藏,但还是被眼尖的[剑上负雪]看见。
“……你情缘的耳朵刚刚也补了妆吗?”
[剑上负雪]面无表情,看着这两个浑身散发着虐狗气息的人槽多无口。
“口红涂错到耳朵上了。”
风盈袖很温文尔雅笑了笑,“我劝你还是少说几句最好。”
“为什么?怕伤害你情缘的小心脏?”
“不,”她摇摇头,“我现在在还好,能帮你看着点——等我哪天不在你撞见君隐,跑远点。”
风盈袖给这位从前旧友发自内心的诚恳建议。
但[剑上负雪]很不信邪。
这个看着人模狗样只会小鸟依人抱着风盈袖手臂满脸楚楚可怜散发着绿茶香气的人——还有能让她撞见后跑远的本事?
[剑上负雪]就不。
一个邪恶计划悄悄在心里成型。
还没来得及实施,那边玩追逐战的[沧海月明]已经不幸落网。
她发誓自己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连回游老人都打不过的家伙居然逮她能逮那么快,还很游刃有余。
不情不愿把拍的[一剑霜寒]丑照表情包和落败视频删除,垂头丧气的保证真的没有存货了。
实际悄悄和装低调的[队友不是人]交换眼神,对方很上道比了个OK手势。
[沧海月明]放心了。
还是不是人靠得住。
打倒了她一个[沧海月明]又怎么样?
一个[沧海月明]倒下了,会有千千万万个[沧海月明]站起来反抗[一剑霜寒]的强权压迫!
莫名燃起来的队长一改沮丧模样,振作起来招呼看热闹嗑瓜子磕了一地壳的玩家们凑过来。
“吃瓜都吃饱没?”
她扬起声音询问,[桃莓果]和[桃子冻]摇摇头手牵手,复制粘贴一样的双胞胎一齐微笑。
“要是我们帮主在这就更精彩了……”
她俩意有所指看向和君隐手牵手哄人的风盈袖,后者若有所觉投来警告一眼。
[桃莓果]指尖从嘴唇划过,比了个拉上拉链手势。
她朝风盈袖眨眨眼,无声做着口型。
——你、放、心。
风盈袖并不是很放心。
微不可查皱眉,掩盖在雪白袖摆中的指尖灵活轻点,删除干净来自另一个账号的消息。
[剑***雪]:……你说的都是真的?
[剑***雪]:我会回来确认的,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
………
[桃莓果]:她老仇人真的要回来了?
[桃莓果]:你俩不是断联很久了吗,怎么会知道[剑上覆雪]回来消息?
……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抬步自暗影里一点点走入光明,飘拂的发丝笼罩在身后,恍若那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风盈袖盯着台上那道白衣染血身影,掐算着君隐醒来时间,手中红绸一寸寸拉长,直到虚虚实实红线蔓延缠绕至花藤间。
“速战速决吧。”
她听见自己带着几分雀跃期待的声音,“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
——
【世界公告】玩家[风起霓裳]、[君隐]、[沧海月明]、[队友不是人]、[剑上负雪三寸]、[一剑霜寒十四州]、[桃子冻]、[桃莓果]……已成功攻破万蝶窟二阶段!
【世界公告】副本[万蝶窟·其二]已掉落稀世品质[蛇骨],当前已开启队伍拍卖!
“我们走吧。”
不管[沧海月明]和[一剑霜寒]对拍卖的争吵声有多热烈,风盈袖只平静握住君隐回温的手。
“去哪?”
“完成奇遇任务的最后一环。”
【奇遇·妙手难缘终】
[惑心谷长达数年的“神丹”研制以失败告终,长久的丹药供养出一只只会吸食血肉的怪物。误入此地被当做试药者的你们成功逃出,并带出了销声匿迹已久的梦中蝉衣。]
终年不变白衣被鲜血染尽,在先前的纷乱里蝉衣半身血都几乎喂给了“素羽”。
她不拒绝、不反抗。
自始至终只是安静看着蚕食自己血肉的陌生而熟悉面孔,任由玩家们历经一次又一次团灭,最后成功将附着在人茧中的纷乱紫蝶毁之于烈火。
最后一幕里,火焰燃烧着将万蝶窟中的一切焚烧殆尽,素羽静静低着头,背后是狰狞破开的裂缝。
几只尚还留恋人体温度的紫蝶恋恋不舍合上翅膀飞离,蝉衣解开身上衣袍盖在女人残破身躯上。
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轻轻拥抱了她。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火焰的阴影里围观玩家看不清她神色,风盈袖只恍惚瞥见一滴冰冷泪水溅落,还没有触及到大地便被高温瞬间蒸发。
这点眼泪不足以浇灭万蝶窟中迟来十年的大火。
有那么一刹那,风盈袖几乎都以为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医者会选择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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