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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谁,送外卖的送错了。”
他慌乱地撒了个谎。
然后拉开门,闪身出去,“砰”的一声又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将顾屹臣和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狭小家,彻底隔绝。
“你来干什么?”
简尤背靠着冰冷的、斑驳的铁门,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的语气很冷很硬,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顾屹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死寂空洞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眼神太沉重,也太......悲伤。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要永远失去的珍宝。
简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就想逃。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像铁钳一样的大手给紧紧地抓住了。
顾屹臣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简尤剧烈地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厌恶。
“顾屹臣,我拜托你,放过我吧,行不行?”
“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你!”
“你就当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卑微脆弱的哭腔。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再跟这个男人纠缠下去,自己那颗本就摇摆不定的心会彻底失控。
他怕自己会泥足深陷,万劫不复。
顾屹臣的回答简单又粗暴。
他握着简尤的手腕缓缓地收紧。
那双死寂的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却又偏执得可怕的光亮。
“我放不过你。”
“也放不过我自己。”
说完,他拉着简尤,转身就朝着楼下走去。
“你干嘛!你放开我!”
简尤吓了一跳,拼命地挣扎着。
可他的力气在顾屹臣的面前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男人半拖着、半拽着塞进了停在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
车门被重重地关上。
然后是车锁落下的“咔哒”声。
将他和这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男人彻底地囚禁在了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
简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又逃不掉了。
......
车子一路疾驰。
最终停在了A市最豪华的一家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
顾屹臣的声音依旧沙哑又疲惫。
“我不下!”
简尤梗着脖子,一脸的宁死不屈。
“你带我来医院干嘛?我没病!”
顾屹臣转过头,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黑眸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
“我们都病了。”
他说完,就不再给简尤任何反抗的机会。
直接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将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然后一路拖着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
最终停在了VIP病房区。
走廊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顾屹臣拉着简尤,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病房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那双死寂的黑眸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透明玻璃,怔怔地看着里面。
那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怨,有不甘。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孺慕和眷恋。
简尤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去。
只见病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男人。
他闭着眼睛,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看起来病得很重。
像是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他是谁?”
简尤下意识地轻声问道。
他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屹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简尤的手。
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简尤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滴”的单调声响。
顾屹臣走到病床前,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床上那个陷入深度昏迷的、曾经在他眼里像山一样高大伟岸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苦。
“他快不行了。”
他缓缓地开口道。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医生说,就在这几天了。”
“他是......你父亲?”
简尤试探性地问道。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眼熟了。
他跟顾屹臣长得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总是盛满了冰冷和疏离的黑眸。
简直一模一样。
顾屹臣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叫顾淮安。”
这个名字狠狠地扎进了简尤的心脏。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他的母亲沈曼念叨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名字。
是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将他们母子俩弃如敝屣的所谓的“父亲”的名字。
所以......
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而站在他身边的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是他的......
这个荒谬又可怕的、堪称天方夜谭的认知,像一道惊雷在简尤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不......不可能......”
他失神地呢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自欺欺人。
“这绝对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顾屹臣转过身,那双布满了痛苦和绝望的黑眸,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我们是兄弟。”
第32章 我们的关系,是原罪
“我们是兄弟。”
这四个字狠狠地压在了简尤的心上。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压得他几近崩溃。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仪器发出的“滴滴滴”的、单调又刺耳的声响。
和自己那重得像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他和顾屹臣是兄弟?
那个在他眼里一直都是混蛋、变态、疯子的男人。
那个强吻过他、威胁过他、恐吓过他,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居然是他的亲哥哥?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也最残忍的一个笑话。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一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怜又可悲的小丑。
“不......”
他失神地摇着头,踉跄着往后退。
“我不信......”
“这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崩溃和绝望。
像一个即将要溺死的人,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信不信由不得你。”
顾屹臣的声音很冷很硬,不带一丝温度。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也像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将简尤从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彻底打醒。
他走到简尤的面前,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递到了他的眼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经鉴定,顾淮安与简尤存在亲生父子关系。”
那几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字眼,狠狠地扎进了简尤的眼睛里。
也彻底击溃了他心里那最后一丝可怜的侥幸。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就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顾屹臣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也不想地就伸出手,将人紧紧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浮木。
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顾屹臣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冰凉的发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有我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知道自己刚刚很残忍。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血淋淋不堪的真相揭露在了简尤的面前。
他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难以接受。
可他别无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事情越早说清楚越好。
“滚......”
简尤的声音很轻很弱,像一只濒死的哀鸣猫崽。
“你别碰我......”
“我嫌......脏......”
他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跟自己的亲哥哥做过那么多亲密又暧昧的事情,他就觉得一阵阵地反胃、恶心。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乱伦的疯子。
更恨眼前这个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的男人。
顾屹臣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悲凉弧度。
“我们都脏。”
“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肮脏的、不被期待的、错误的存在。”
“我们的关系是原罪。”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像在宣判着他们那该死的可悲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悲剧命运。
简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话到嘴边,却又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都是私生子。
一个是见不得光的错误存在。
一个是顶着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却从未得到过一天父爱的可怜虫。
他们谁又比谁高贵呢?
谁又比谁干净呢?
“放开我。”
简尤放弃了挣扎,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毫无生气的死水。
“我要回家。”
“我送你。”
顾屹臣没有再强迫他。
他缓缓地松开了怀里这具冰冷的僵硬身体。
那双布满了痛苦和绝望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
回去的路上。
车里一片死寂。
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像两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可悲木偶。
车子停在了那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下。
简尤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就想走。
顾屹臣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了起来。
简尤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明天下午三点。”
顾屹臣的声音很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家的律师会过来跟你谈遗产继承的问题。”
“我不需要。”
简尤冷冷地回了一句,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嫌脏。”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个昏暗破旧的楼道。
只留下顾屹臣一个人,怔怔地坐在车里。
他看着那个瘦削又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滴滚烫的透明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
简尤回到家的时候,沈曼已经睡了。
张阿姨送来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就放在桌上。
旁边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小尤,趁热吃。”
简尤看着那碗油汪汪的、香气扑鼻的排骨,胃里却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他什么也吃不下。
他走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的卧室里,将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他用被子蒙住了头。
想哭,却发现自己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是今天发生的那些荒谬又离奇的、堪称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几个本该是世界上最温暖最亲密的词语。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的人生好像在这一天彻底地失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他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绝望给彻底吞噬的时候。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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