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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震坤绫的遮掩,顾宁初只能闭着双眼,陷入真正的黑暗,也自然没有发现,赢周的异样。
“赢周。”顾宁初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抚摸着柔软的鲛绡,不知为何,竟有些踌躇。
“怎么了?”赢周维持着结界,向前两步,走到了顾宁初的身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他听见自己说的话,平静无波,连一丝颤抖也没有。
顾宁初摇摇头,心情有些低落,他说:“玲珑鲛绡,换掉震坤绫……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哦?怎么说?”
顾宁初的手指缠绕着鲛绡,并不急着将它戴上。反正赢周的结界很厉害,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定然不会让他身上的味道有一点泄露的。
暂时不带上,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只是觉得,我这前半辈子,除了你,也就是震坤绫与我寸步不离……”
“不知后半辈子,仍是如此吗?”
顾宁初低着头,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他和赢周,相依为命一般度过了二十多年。他喜欢赢周,很喜欢很喜欢,可是他总是担心,赢周会离开。
即使赢周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几乎是任取任求。
可是他知道,赢周从未从未放弃过解开契约,从未放弃过自由。
从前,顾宁初担心他会强行冲破契约的禁锢;后来又担心,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傀鬼的自由,除了契约的解除,就是主人的死亡。
顾宁初有些时候甚至会想,赢周干脆不要保护自己了,摘掉震坤绫,暴露他是灵香炉鼎的身份,自然有无数的妖、鬼、修士蜂拥而至,他们会把顾宁初撕成碎片!
赢周就解脱了。
或者,自己主动去死也可以。可是想一想,顾宁初又放弃了。他舍不得,舍不得赢周。
他只能自私地活着,把赢周禁锢在自己身边;自私地,让自己短暂的生命,在赢周的漫长岁月中,占据一段很短很短的时间。
只要赢周记得他。
不把他当成爹爹与他交易的东西,不把他当成小孩儿,只把他当成顾宁初。
“后半辈子?”
赢周捏住了顾宁初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将浓密的睫毛打湿成一簇一簇的样子。
“赢周,你别看我……”顾宁初哭了,知道害臊,偏头不想让赢周看见。
赢周并不让他躲,顾宁初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奇异的香味,似乎蛊惑了赢周。
他强硬地捏着顾宁初的下巴,不让他躲避,缓缓说道:“为什么不看?”
顾宁初愣了愣,并没有想到赢周会说出这样的话。
赢周应该会说“不看就不看”或者是“你什么我没看过”……
而不是……
顾宁初有些别扭,赢周的手劲很大,这样捏着他 ,让他觉得有些痛。
下巴肯定红了。
“就是……不好看……”顾宁初想了想,如实回答。
赢周将顾宁初的脸向上又抬起一些,迫使他必须仰着头,整张脸毫无遮挡地落入赢周的眼中。
这是他看了很多年的脸,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熟悉的朱砂痣,熟悉的唇,熟悉的下巴。只有那双眼睛,赢周不曾见过它真正的模样。
若是睁开……若是睁开,会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顾宁初觉得赢周有些怪,他一直在问他问题,又不回答……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不让动,另一只手却在拨弄他濡湿的睫毛。
“赢周,你……”顾宁初伸手去推他。
“好看的。”
赢周的话让顾宁初一瞬间有了睁眼的冲动,他浑身都僵了,拼命压制着,嘴唇不自觉地发抖。
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说什么?”
赢周放缓了手上的力道,顾宁初的下巴确实已经被捏出了红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摩挲着光洁的皮肤,感受着指腹传来的触感,在诱人的香味中再次说道:
“好看。”
顾宁初想要推开赢周的手一下子就没了所有的力气。
“那……那……”
赢周终于弯下腰,低下头,缓缓凑近顾宁初。
顾宁初只觉得有灼热的气息落在自己耳畔,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栗。
那呼吸先在耳畔,随后开始游走,犹如次第燃起的星火,从耳畔、脖颈、一路燃烧到双眼、眉间。
有温润的触感,轻轻落在眉间的朱砂痣上,一触即开。
顾宁初抓住了赢周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小兽一般的呜咽:“赢周,你还没回答我……”
赢周将顾宁初抱起来,身后火红的狐尾显了出来,毛绒绒的九条尾巴,将顾宁初包裹着,推到自己怀中。
他的吻从眉间一路往下,在唇边停住。唇与唇之间,只留下像一张纸一样薄的距离。
赢周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栗,看见顾宁初因为害怕和兴奋,染上红晕的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感觉也很不错。
他实在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后半辈子?”赢周抱着顾宁初,忍不住舔了舔已经控制不住显露出来的尖牙。
“你在想什么?”
“与你寸步不离的哪有其他。”
“只有我。”
说罢,他的吻终于印了上去。
第57章
只有我。
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顾宁初的心跳都停止了一瞬。待他回过神来,赢周已经剥夺了他所有的呼吸。
一个缠绵至极,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攻城略地一般的吻。
顾宁初悄悄幻想过很多次, 如果他和赢周可以接吻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以赢周的性子, 说不定连接吻的时候,双眼也是睁着的,眼中可能只有一点点, 因为这个吻而触动的情绪。
他的唇应该会有些冷,因为太高,手会托着顾宁初的后脑固定住,方便他的索取。
顾宁初会是主动的那一个,他会垫着脚尖, 去够赢周柔软的唇。
他只希望, 赢周的情绪触动会有一部分是因为, 接吻的对象是顾宁初, 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现在,他们真的在接吻!却是与顾宁初预想的很不一样。
赢周一点儿也不冷,甚至可以说非常热情。顾宁初只觉得所有的空气都被赢周抢走了, 他快要窒息而死。
而且,他的双眼上没有戴上玲珑鲛绡, 这让他完全不敢睁开眼睛,可是这样的话,他的世界就只有黑暗, 连赢周也看不见了。
视觉被剥夺的时候,身体其他的感官将被无线放大, 每一寸皮肤似乎都被点燃了,又痒,又烫。
身后毛绒绒的狐尾还在把他往赢周身上推,顾宁初第一次知道,原来赢周的尾巴也能这么硬,这么有力……他第一次想要离赢周远一点,他有些害怕。
“赢……赢周……”
顾宁初好不容易挣开了一点点,喘息着,伸出右手想要把赢周稍微推开一些。下一刻,他的右手就被赢周攥住了。
赢周骨节分明的手指强硬地插入顾宁初的五指间,随即他反手一扣,将顾宁初那还想要挣扎的手臂牢牢地抵在他的背后。
“专心一点。”赢周舔了舔他的唇角,说。
手臂被压制着动弹不得,身后的狐尾似乎也更用力把他包裹着。顾宁初又要哭了,他抖着声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赢周,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赢周以前明明冷静自持,静心淡欲。
就连先前,顾宁初与他说起无幻之术那种采补修炼的妖族秘籍时,他也十分淡然,仿佛与普通的书籍并没有什么不同。
赢周听到顾宁初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放慢了些节奏,他歪头问道:“我以前什么样的?”
毛绒绒的狐尾在顾宁初的身上游走,有一根尾巴尖尖甚至钻到了顾宁初没被赢周抓住的左手手心里,缓慢地滑动着,弄得他又酥又痒。
被迫扬起的脖颈绷出好看的弧线,顾宁初出口的话几乎连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就……就……总之,总之不是……不是现在这样……唔……”
手心里的痒意让顾宁初下意识地想要松开狐尾,赢周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小心思,另一条尾巴尖尖也钻进了他的手心。
“你不是最喜欢数尾巴了吗?”赢周没有回答顾宁初的问题,他现在很难去解释自己目前的状态,确实是有些放纵了。
但是,赢周很享受。他觉得似乎从很早以前,他和顾宁初就应该是这样。
这可不能告诉小初,会吓到他的。
赢周轻轻地啃咬着顾宁初白嫩的下巴,说道,“来,再数一数。”
不是这样的……顾宁初觉得实在是太羞耻了。
数尾巴和摸耳朵的游戏,明明是小时候他最爱缠着赢周做的事情,在他从梦魇之中惊醒时,这个小游戏还能快速地使他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怎么……怎么可以,这种时候……数尾巴啊……
“一、二……唔……三……”
火红的狐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出现在了赢周的头顶,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妖相就会有些不受控制。
他抖了抖耳朵,看见顾宁初的眼角再一次溢出了泪水。
晶莹的泪水犹如深海最明媚的珍珠,洒落在顾宁初白皙的皮肤上。因为仰着头,眼泪顺着眼尾缓缓滑动,就要滑入浓密的鬓发之中。
赢周的金眸一瞬间暗了暗。
他探出舌尖,将那颗眼泪卷入口中。果不其然,怀中的顾宁初像是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轻颤的呜咽。
顾宁初被全然的暗黑笼罩了太久,他好想看看赢周,想见一见赢周现在的模样,便小声地祈求:“赢周,把……把玲珑鲛绡给我戴上吧……”
“不……不安全,味道可能会……”
赢周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玲珑鲛绡,想了想,并没有听顾宁初的话。
“不急,再等等。”
“很安全,你别怕。”
说完,赢周将顾宁初打横抱起,火红的狐尾尖尖探入了顾宁初的口中。
他贴在顾宁初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带出让人心跳如雷的话:“小初,乖。”
“咬着它。”
这一夜,是顾宁初觉得有生以来,过得最漫长的一夜。
当顾宁初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赢周!”
顾宁初猛地坐起来,不小心牵动了身体的伤处,他疼得“嘶”了一声。不过也顾不得了,他伸手一摸,发现双眼上已经好好地戴上了玲珑鲛绡,才放下心来。
“醒了。”赢周伸手将顾宁初有些散乱地发丝整理了一下,说,“饿了吧,起来吃东西。”
顾宁初没有动,昨夜的记忆开始如潮水一般涌现在脑海里。热情的、霸道的、强硬的赢周,他不禁觉得有些脸热。
可一抬头,眼前又是那个清清冷冷的赢周了。
顾宁初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眼上的玲珑鲛绡。
不愧是深海鲛人皇亲自织成的宝物,比起震坤绫,玲珑鲛绡更轻、更软,封印的效果好像确实更好一些。
至少他自己现在是一丝一毫香味也闻不到的。
因为没有了灵香体质的独特香味,所以赢周也变回之前那个样子的赢周了吗?
“怎么不动?”赢周刚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俊脸染上一层薄红。他坐到顾宁初身边,将他揽入怀中,小声问,“是……还疼吗?”
顾宁初的脸更烫了。
“没……不疼……”
这话说出口之后,两人都有些尴尬,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顾宁初坐不住了,他摸着玲珑鲛绡,有些没话找话:“这个鲛绡是透明的,那我戴着,不是别人都能看见我眼睛?”
“额,不是。”鲛绡绑得有些歪,赢周伸手给它整理了一下,“这件宝物,能随意变幻。”
“我觉得,还是红色衬你,所以它还是红色的。”
“好看。”
顾宁初皮肤白,红色在他脸上,颜色艳丽夺目,红白分明,确实很好看。
顾宁初忽然想到,昨夜,赢周也说过他……好看。
赢周是真的觉得他好看吧?是顾宁初,不是契约的主人,也不是爹爹塞给他的拖油瓶,也不是长不大的小孩儿。
顾宁初像从前一样,勾起赢周的小手指,缓缓收紧,轻轻晃了晃,问道:“赢周,你昨晚说……后半辈子,我只有你……还算话吗?”
小心翼翼地,把心里的不安流露出来,一颗颤抖着的真心,双手捧到赢周的面前。
顾宁初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实在是患得患失了太久,像一个在烈日下捧着一粒小小酥糖的孩子。
酥糖的香甜一直引诱着他,他只有这一颗糖。
他很想很想吃,却又怕一口吞下去,连一丝甜味都没有尝到,糖就没了。
可是一直捧着它,又眼睁睁地看着糖在烈日下渐渐融化。黏腻的糖汁已经滑到了指缝,很快就要从手中漏掉。
他用力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可是现在,赢周把糖放进了他的嘴里,还告诉他,不用担心,他还有很多很多的糖,后半辈子,每一天都会有很多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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