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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蝴蝶竟缓缓振动翅膀,围绕光源翩翩起舞。飞动间,光线一折一道,蝴蝶翅膀上闪出电光石火般惊艳的绮丽光亮。
霎时间,黑暗被五光十色划破,流光飞舞,如梦似幻。
邵亦聪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一刻,他猛然想起,自己曾对文毓说过——看见一大群色彩浓烈的蝴蝶飞舞,是他觉得快乐的回忆。
他转头看文毓,对方的一双眼眸闪闪发亮,像盛着整片光辉。
他在为他重现令他快乐的场景。
“亦聪,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感慨,如果我也有机会亲眼看看你所说的景象就好了。现在,我们一起看见了,希望这成为‘我们’快乐回忆的开始。”
文毓的眼光好像在说:让我们开始,用快乐覆盖不好的回忆,所有阴暗的角落,我们一起添上色彩。
地下室灯光亮起。邵亦聪走近细看,才发现那些“蝴蝶”并不是真实生物,而是巧妙制作的道具——翅膀由彩色金属薄膜制成,轻盈剔透,被细细的线悬挂在带有风扇的灯罩下。当遥控器被按下,吸盘灯的灯光亮起,风扇四向旋转,带动蝴蝶绕光飞舞。金属薄翼在灯下折射出斑斓光彩,仿佛真有精灵振翅跃空,灵动夺目。
“为了让这些蝴蝶飞得漂亮,还不能让线缠在一起,我可是费了好多心思!”文毓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像个成功点亮魔法的小发明家。
邵亦聪吸了口气,慢慢开口,“毓宝,谢谢你。……那天回到营地,你送了几颗糖给我,那一刻,我的潜意识大概就已经感到快乐了。”
文毓笑了,眉眼弯弯,“那就太好了。”
第49章
第二天,邵亦聪趁文毓去上课,来到卢律师的律所与他会面。
文毓上完专业课,独自来到竞选办公室。他打开门,顺手按下灯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墙上贴满了他的竞选海报与横幅,白板上还留着会议时讨论的计划、口号、对手的分析,窗台边,摆着粉丝送来的“文毓必胜”布娃娃。
而布娃娃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如果说他竞选学生会主席,是为了争取一个更高的平台,为将来步入议会铺路,那现在,他与邵亦聪的关系,非但不会成为加分项,反而有可能成为一个棘手的风险。
他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里是他与竞选团队的合影。大家都笑得灿烂,围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豁出去大干一场”的热血与希望。
他的竞选团队、一路支持他的粉丝,大家都已经并肩走了很远、很不容易的一段路。
卢律师的办公室内。
随着交谈的推进,卢律师的神色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过渡到凝重。他摘下眼镜,缓缓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看向对面的青年,斟酌着言辞,“鹿鸣君,您身为继位候选人,无论将来走哪一条路,与那位文先生的恋情都……”他没有把话说完。
邵亦聪沉默片刻,平静开口,“……如果我放弃皇族身份呢?”
这句话落下,仿佛在这间铺着厚地毯、书柜林立的办公室中投下一枚无声炸弹。
卢律师眉心一紧,再次强行压下心底的震动。他作为老公爵生前最信任的幕僚之一,处理过很多事情,却从未想过,这个一向克制自持的青年,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
他语气尽量维持平稳,“从法律角度而言,皇族身份不受普通民法或行政系统约束,它属于王室宗法范畴,也就是说,主上拥有最终裁定权。”
问题是,主上凭什么同意他的请求呢?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主上网开一面,有意扶他上位的权臣,比如他那位权势正盛、锋芒毕露的父亲,又怎么会同意他脱离掌控?
“……鹿鸣君,我理解您此刻的决心。但恳请您,再冷静两天。我们可以重新梳理可能的路径,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卢律师不是不想帮,而是明白,一步错,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而邵亦聪及他所爱的人,不一定能承担得起输的代价。
文毓回到别墅时,屋内弥漫着温热的汤香。
厨房的灯亮着,邵亦聪正站在灶台前,那双平日里采样本写记录做实验的手,此刻正执着一把木勺,耐心地沿着锅沿轻轻搅拌。蒸汽氤氲在他睫毛与鼻梁之间,为他平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文毓住在别墅的这些天,几乎没做过一件家务。邵亦聪把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不声张,却又无微不至。
他每样事情都做得很好。
他在文毓眼里,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文毓心口一阵发烫,他走过去,轻声开口,免得吓着他,“……亦聪,我回来了。”
邵亦聪回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然后笑着应道,“回来了?”
话音未落,文毓已经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想抱抱你。”他把脸埋在邵亦聪的背上,声音藏不住依恋。
邵亦聪低头一笑,汤锅轻轻沸腾着,他的声音比炉火还热,“好。”
夜晚,各自怀着心事的两人躺在床上,凝视彼此。
光线晦暗,邵亦聪却觉得文毓的眼睛很明亮。
他在回息林见过无数动物的眼睛,但唯有人类的双眼,能诉说丰富的情感。
文毓眼里泛着浅浅的水光,那一汪柔软里藏着的深情,叫他无法抵挡。
邵亦聪抬手,将他搂进怀里。
想把他嵌入身体里,又想看他肉血丰满。
文毓回抱着他,下巴贴在他的肩窝。
为什么在如此幸福中,心头会生出一丝悲伤呢?
如浓稠的蜜糖中,抽出一根针。
梦中。
文毓站在春日公园的梨蕊树下,四周静得出奇。他四处张望,只有他一人。
“亦聪?”他迈开双腿,在附近跑了一圈。
真的只有他一人。
文毓回到原点,抬头看树,“……今天只有我和你呢。”
上一次,他也是在这里,与邵亦聪相遇。
那是他们第一次梦境相通。
文毓抚上梨蕊树的树皮,“你是不是察觉我有心事,特地来梦里问我?”
他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一些,“学生会主席竞选的事情,我开始犹豫了。我想和亦聪在一起,可是如果我从政……那是不行的吧。”
他轻轻环抱树干,“我还年轻,将来会有很多可能性,也不是非从政不可。”没有人规定梦想不能改变。
“但唯有亦聪,我不想放手。”
他很确定,邵亦聪是他的幸福所在。
“梨蕊树,你同意我的想法,对不对?”文毓对沉默的树木发问。
他不知道的是,邵亦聪一直站在树的另一边,看着他。
文毓开口唤他时,他回应了,但两人像被无形的帷幕隔开了一层,他看得见文毓的一举一动,听得清他每一句话,却无法让文毓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他们离彼此这么近,却无法触碰。
正如他们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
原来,不只自己想为对方作出让步。
文毓何尝不想为了他,放弃对未来的执念,以换取两人能并肩走下去的可能。
对文毓来说,这不仅仅意味着“不从政”这么简单,他得放弃团队成员的同甘共苦、放弃粉丝们的热切支持,还有放弃来自家人的关怀期待。
哪怕年轻,哪怕未来可塑性强,也不意味着它们与所放弃的东西在天平上等价。
百般滋味涌上邵亦聪的心头。
他既心疼文毓,又为自己被坚定选择而忍不住高兴。
邵亦聪看向身旁的梨蕊树。
“你是想让我们坦诚地面对彼此,对吗?”
他伸手按在树干上,“那就让我亲自告诉文毓我的想法,好吗?”
微风拂过,树叶微动。
“毓宝。”
文毓猛地转过脸,邵亦聪正站在他的身边。
他松开抱住树干的手,往邵亦聪的方向走前一步,表情惊讶,“我刚刚没有看见你……”
“但我看见你了。”邵亦聪朝他张开双臂。
文毓眼眶一热,像是瞬间找到归处般,扑进他的怀里。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正因为前路未明,别轻易放弃。我会想到解决办法的,我们一起度过接下来遇到的所有难关,好吗?”
文毓搂紧邵亦聪,“……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是的。”邵亦聪抚摸他的头发,“不瞒你说,我想放弃皇族身份。”
文毓惊讶,抬头看他。
“我对这个身份毫无留恋。如果之前我想以死来抵抗,那现在,我会为了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而斗争到底。”
不再消极,不再隐忍,他已经找到生命的意义与方向。
他想要自由,想要与所爱之人相守,虽然前路充满未知,但如果不踏出一步,就永远得不到想要的。
“亦聪,”文毓抬手捧住他的脸,“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直要在一起。”
邵亦聪郑重承诺,“好。”
第二天,卢律师接到邵亦聪的来电。
“卢律师,谢谢您,我知道您是希望我能多花点时间考虑清楚,但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祖父去世前,交代我遇事多与您商量。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您是其中之一。无论结果如何,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这么多年来,这是邵亦聪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开口求助。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贵族的自矜,而是带着一种终于释放的诚恳。
哪怕贵为鹿鸣君,他始终小心翼翼地不愿给人添麻烦,不愿让任何人替他承担。
他在成长过程中,受到的伤害比快乐来得多。
卢律师想起老公爵的临终托付:“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亦聪。他年纪还小,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又向来冷淡……我那儿子,利欲熏心,性情刚愎,怕是不会真正疼惜他。我已经来不及为他铺好路了。将来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念头,哪天他需要力量,就拜托你了。”
“哪天”,就是今天了。
卢律师轻吸一口气,回应电话那头,“我明白了。请您吩咐,我随时听候差遣。”
第50章
邵亦聪的假期很快就结束。
这天,他和文毓把所有烦恼抛到脑后,收拾好行李外出露营。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村庄。
“夏天,我们会去那儿的院子小住,晚上就到林子里抓萤火虫。”文毓兴致勃勃地说到。
现在这个季节,萤火虫自然看不见,但文毓想带邵亦聪看看他快乐的儿时回忆。
车子在高速路上奔驰,三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文毓熟门熟路地引导,车子在林子边上的一块空地停下。
眼下不是农忙时候,村庄里大部分人都外出打工了。
两人搭好帐篷,就到附近的河边钓鱼。
“我对自己钓鱼的水平挺有自信的!”文毓扛着鱼竿,仰头说到。
邵亦聪挑眉,十分捧场,“哦?那你很厉害呢。”
文毓咧开嘴角,拍拍邵亦聪的肩膀,“待会你要是钓不到鱼,我分你一点!”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邵亦聪的水桶里已经有两条鱼了,而文毓的桶里……依旧清水见底。
他气鼓鼓的,邵亦聪偏偏不放过他,微笑着戳他的痛处,“需要我分你一点吗?”
文毓孩子气地走近,用头撞了他几下,邵亦聪乐呵呵,顺势一把搂他进怀里,哄道,“待会给你做好吃的烤鱼?”
文毓不服输,“我捉鱼的本领更高,我们比一比!”
于是两人换了水靴,拿着鱼叉走进河里。
文毓满怀斗志,眼神专注,全情投入。眼看鱼就要被他叉下的一刻——
“啪!”一小团水花泼在他脸侧。
他被分散了注意力。
鱼溜走了!
文毓扭头看向罪魁祸首,气呼呼地质问,“你怎么这样?!”
邵亦聪走到他跟前,小心思写满脸上,“不喜欢你那么认真地盯着鱼看,你可以看我。”
文毓被他气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我在撒娇。”
这一句把文毓的气彻底打散了。他眼珠一转,俯身舀起一捧水泼了过去,“那我就——以牙还牙!”
水花飞溅,两人在浅河中你来我往,追逐打闹起来。
到最后,文毓被邵亦聪抱个满怀,又亲又啃。
湿身的两人到车里换了干爽的衣服,邵亦聪回到河里捉鱼,文毓在岸边生火。
饱餐一顿烤鱼后,文毓领着邵亦聪穿过林子,偷摘别人果园梨树伸出墙外的果实。
“好吃吗?”他眼神亮晶晶地问邵亦聪。
梨肉脆而汁甜,邵亦聪点点头,“好吃。”
文毓嘿嘿笑,仿佛这梨好吃都是他的功劳。
他们又爬上小山坡,邵亦聪在山顶用狗尾巴草和栗子般大小的野果做了一只小狗——果子拼作身躯与脑袋;短小的细枝当四条腿,再用两根掐短的狗尾巴草做耳朵,一根当尾巴。
“送给你。”邵亦聪向文毓递出“小狗”。
文毓满心欢喜地接过,坏心眼地问,“我可以给它命名为‘聪聪’吗?”
邵亦聪不置可否,反而建议道,“叫‘毓宝’比较好。”
两人又打闹起来。
玩累了,他们躺在草上,文毓一手一脚搭在邵亦聪身上,鼻尖轻轻蹭着他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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