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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拂,阳光温暖,空气中是山野花草与泥土混合的自然气息。
文毓手里攥着小狗,正要眯眼,谁知道邵亦聪低声对他说,“毓宝,别惹火。”
那声线让他心痒起来。
“我又没做什么……你别耍流氓……”
邵亦聪笑,胸腔微微震动,“耍流氓的是谁呀……”
他们一路狂奔回帐篷。
小狗被留在帐篷外把风,而那两个耍流氓的人,在帐篷里互相用身体“教训”对方。
傍晚,文毓坐在帐篷口,披着薄毯子,一边玩着手里的小狗,一边注视着不远处正在煎牛排的邵亦聪。
暮色中,邵亦聪低垂着眉眼,认真地盯着牛排火候,熟练地撒着调味品。
户外的空气逐渐清凉,而火热的肉香却让人心生满足。
没有比这种烟火气,更让人觉得幸福。
邵亦聪抬头,与文毓的视线对上。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对文毓说,“快好了。”
文毓捏了捏小狗的尾巴,手里毛茸茸的触觉,化为了心里的悸动。
邵亦聪切好牛排,装盘,端过来,送到文毓的嘴里。
“味道怎么样?”
文毓眯起眼,“好吃!”
邵亦聪让文毓坐到他的大腿上,继续喂食。
“你也吃嘛!”
“想看你吃完。”说着,邵亦聪吻上他的脸。
“我又不是小孩……”文毓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紧贴邵亦聪。
夜幕完全降临,文毓带邵亦聪到他们家的院子。
院子是老院子,没有太多安保措施,白天有人来打理,晚上漆黑一片。
以防有人发现,文毓悄悄开锁,打着电筒,带邵亦聪四处参观。
他指着庭院里的石桌石椅,“夏天夜晚,我们一家人会坐在这里吃西瓜聊天。”
走进大厅,“有时候,我们会拖来凉席铺在这儿,敞开大门,大家排排躺,扇着蒲扇,玩成语接龙。”他兴奋地介绍。
他带他上楼,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摆设简单,文毓打开木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薄薄的小孩儿长袖外套。
“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夏天蚊子多,外出抓萤火虫会披上,不闷又防蚊。”
因为是母亲给他做的,所以一直保留到现在。
文毓玩心起,拿出其中一件,往邵亦聪身上比了比——衬得后者像巨人。
文毓把小小件的衣服往邵亦聪背上披过去,“希望我在妈妈那里得到的爱,也能和你分享。”
邵亦聪接受他的心意,把两只小袖子系在脖子上,问文毓,“好看吗?”
文毓哈哈大笑,“好看!”
从院子里出来,文毓领着邵亦聪到他们抓萤火虫的地方。
“夏天,这里会有一闪一闪的微光,我们一家人会把它们抓起来,然后放生。”现在林子中,只有虫鸣。
邵亦聪牵着文毓的手,“我想起了回息林里的流萤虫。”
除了冬季,流萤虫都会在林子的夜间出没。
邵亦聪的话唤起了文毓的回忆。“亦聪,当时我说自己为了应付社交场合要练跳舞,其实是骗你的。……我以为你要结婚,我想赶在你的妻子前面,先和你跳一曲在婚礼上会跳的舞。”
邵亦聪圈起他的腰身,额头抵着文毓的,“毓宝,我的另一半,只会是你。”
他继续说,“那个时候,你在看流萤虫跳舞,而我却想吻你。”
两人凝视彼此,嘴唇轻轻靠近。
婚礼的交际舞只有一支;而他们唇齿相交,轻慢地转着无尽的圈,跳着只属于他们的舞。
回到帐篷中,两人的头发都沾了夜露。
邵亦聪拿出手帕,给文毓擦了擦。
文毓眼尖,认出了这就是他还给邵亦聪的手帕。
他抓住邵亦聪的手,让他停下动作,“……我以为你不再用这条手帕了。”
邵亦聪疑惑,“为什么?”
“……我当时以为你不喜欢用被我碰过的东西,又或者它上面沾了茶香,你不喜欢。”文毓闷闷道。
邵亦聪失笑,解释,“如果用了就得洗,那上面的香气就没有了。”那时候,他还处于对文毓似喜欲拒的不自知阶段,手帕上面的香气很淡,他下意识把手帕收好保存,并非故意不用。
“不是因为不喜欢?”文毓挑眉。
“怎么会。”
邵亦聪的坚定回应取悦了文毓,文毓坦白,“……那时候我说不小心把手帕混在茶包里,其实是骗你的。我故意让它染上茶香,那样你身上就会有我的味道。”
邵亦聪嘴角微翘,并不介意,“嗯,明白,人设需要。”
文毓没好气,撞了一下他的胸膛。
第二天,在回程的路上,文毓把狗尾巴草小狗放在打开的车窗边沿,它迎风站立,长耳朵被风吹拂得像浪花一样往后飞舞,尾巴也高高翘起,顽皮又憨态可掬。
“亦聪,你看!”他笑着招呼邵亦聪来看小狗。
邵亦聪转头看一眼,笑了。
可爱、欢快、又无比动人。
和他爱的人一样。
缱绻蜜意,抵挡不住假期截止日的到来。
车站的地下停车场。
“砰!”邵亦聪合上车尾箱盖,文毓上前,替他推动放着背包的行李箱,两人并肩走离车位,来到路边。
停车场这一区的人不多,邵亦聪转头看文毓,“好了,你送到这儿就好。”
他知道,文毓今天还要赶回学校,准备学生会主席候选人的辩论会启动会议。早点动身,时间会宽裕些。
“嗯。”文毓点头,却没有挪步,反而问,“你的车子怎么办?”
“我的律师会来处理。”
“哦。”他抬眼看邵亦聪,“……你回到营地,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定期给我打电话。”
回息林营地对通讯设备的管理一向严格,不过组长们有特殊许可,每人配有一部老式手机,不必占用电话亭,可随时联络外界——只是邵亦聪几乎不用,因为没什么电话要打。
但现在不一样了。
“放心,我肯定会的。”他们终于知道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是营地的通话时间有限制,邵亦聪接着说,“还给你写信。要是到了镇上,还会和你视频。”
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上一次送糖那样的错过了。
说起糖,文毓叮嘱道,“别忘了,吃完那三分之一的糖,你得亲自来找我要。”
昨晚,他把送给邵亦聪的一整袋糖收回了大部分,只留下三分之一。他半是撒娇半是命令,让邵亦聪吃完了,就来见他。
“好。”邵亦聪再次点头答应。
“那……你路上小心。”文毓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小小分别而已。
让邵亦聪安心回营地。
文毓朝他微笑,“我看着你离开,我再离开,回校时间来得及。”
邵亦聪接过文毓手里的行李箱拉杆,“……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推着行李箱,迈开步子。
就这么个转身的瞬间,文毓的眼眶就开始发酸。
他拼命抿唇,强行按住情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生怕漏掉邵亦聪离开的哪一秒。
忽然,邵亦聪停住了脚步。
从没有哪一次离开帝都,能让他觉得这么难受。
心口像被无数细线牵着,每走一步,线就扯紧一分,勒得发疼,连鼻腔都发酸。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让你的每一步都只想奔向他。
邵亦聪回头,文毓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
他转身,猛地朝文毓冲过去,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文毓也用力回抱邵亦聪,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毓宝,我舍不得你。”邵亦聪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克制才没有失控。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文毓,他将来会为了一个人爱得要生要死,他肯定会一笑置之,“哇,好夸张。”
可眼下,就是这么夸张。
“铃——”文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缱绻氛围。
是竞选团队的小伙伴打来提醒电话。
结束通话后,文毓收起手机。邵亦聪抚上他的脸,指尖温柔,“回去吧,这次,轮到我看着你离开。”
文毓伸手轻轻覆上邵亦聪的手,贴了贴,又松开。
他故作轻松,鼻尖却是红的,“那你要看仔细了,不许眨眼。”
邵亦聪点头,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着他。
文毓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邵亦聪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走到电梯口时,电梯正好打开,文毓踏进去,转身面对外面,冲邵亦聪扬了扬手,努力露出一个大大的、明亮的笑容。
邵亦聪也挥起手,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最后一缕视线。
他这才低头,摸向口袋里的一颗糖,掌心用力,把它握住。
第51章
邵亦聪回到营地,先将行李放下。
此时大家都在工作区忙碌,休息用的帐篷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
他拉开背包,从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并不起眼,却被他捧得格外小心。
他轻轻打开,里面装着他与文毓拍的第一张自拍合照,还有一只翅膀为金属薄膜制成的蝴蝶。
背包里还有文毓送给他的糖。
还有……另一件“宝物”。
整理完,他起身,朝组长工作帐篷走去。
帐篷内,简单寒暄之后,白钧远问到,“……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了?”
邵亦聪点头,“是的。”
白钧远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你对文毓,是不是断了念想了。
而邵亦聪的回答,有他自己的理解:他处理好了,意思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从现在开始,你能专注于自己的责任了吗?”
“能。”邵亦聪不躲不避,目光与白钧远对上。
白钧远所指,是肩负起“鹿鸣君”的使命;邵亦聪所想,是守住他与文毓的爱情。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
“……那开始干活吧。”
“是。”
邵亦聪心里很清楚,他们现在说的是两码事。但眼下,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考察组的组员在向他汇报他请假期间的林地情况,提到了异常的雨。“雨后我们巡林时发现,不少动物都出现了交配行为,就像林子突然被触发了信号,进入了繁殖季节一样。”
“……”邵亦聪接过文件,低头翻看。
组员接着补充,“而且这段时间,林子的波频幅度确实有起伏。虽然未超过警戒线,但整体波动比以往大,状态也不如往年稳定。不过从昨天开始,各项指数又逐渐回归正常,目前没有持续恶化的迹象。”
邵亦聪吩咐道,“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是。”
组员离开后,邵亦聪继续低头细看手中的文件。
方才组员提到的这场特殊降雨,发生的时间恰好与他和文毓第一次缠绵的日期重合。
邵亦聪很清楚,这绝非巧合。
春日公园的梨蕊树,还有这片回息林,正在以各种方式,回应着他与文毓。
大自然从不刻意言说,却无时无刻不在倾听、反馈、共振。
他与文毓之间的情感,仿佛早已超越了科学可解释的边界,成为林中神秘生态的一部分。森林知晓他们的靠近,默许他们的爱意,甚至比人类社会更先一步给予了祝福。
邵亦聪的内心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所震动。
他站起身,整理装备,按季节变换的路线入林。
这个时节的回息林,广袤的常绿林带依旧保持着厚重而浓郁的底色,而随季节变色的金黄与火红从林地到坡岭、从谷底到山腰,形成了连续的暖色带,与常绿植物交错融合,如绿浪中燃起的绚丽火焰。
他先穿过常绿巨蕨类植物带。
这里的蕨叶可以高达三米。层层叠叠的蕨叶巨阔,呈羽状展开,每一片叶缘都细致分明,仿佛天然的雕刻。它们既低伏在地面,又层层向上攀升,脚下的路径几乎被它们所淹没。
邵亦聪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拨开如垂幔般垂下的叶子。到了监测点,他站定,记录各种数据,采集必要的样本。
从远处看,他的身影被漫山遍野的深绿蕨类包围,只偶尔露出头顶的一小块轮廓;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被森林拥入了怀里。
他仰头,阳光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在蕨叶浓密交错的缝隙间洒落下来。
风起,林间响起沙沙声。
邵亦聪闭上眼,感受气流与声音震荡他的耳膜与胸腔。
回息林,你是否通过春日公园的梨蕊树,得知了关于我的一切?
你是不是,一直在陪我长大?
我会来这里,是不是听从了你的呼唤?
邵亦聪胸腔发热。
如果是,你能否告诉我,我现在,该如何才能获得与所爱之人相伴的自由?
蕨林之外,景色渐渐起了变化。
高高的栎树枝条张开成伞状,染上了浓烈色彩的树冠像燃烧着的云;而槭树的叶片最为耀眼,从深红到橙黄交错分布,像是天边落霞落入林间。
最后,邵亦聪来到幽林地带。幽暗与寂静始终如一地笼罩在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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