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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形状和体积判断,很可能是一台被特意掩盖起来的机器。
邵亦聪的目光沉了下来。
谁会在梨蕊林的监测点附近,偷偷埋下一台机器?
第54章
从防水布的磨损情况来看,这台机器显然不是近期才被埋藏的。它在这里,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可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邵亦聪试图将机器整个搬上来,却很快发现其重量远超预期,根本无法靠他一人撬动。他只得暂时放弃挪动,改为掀开防水布的一角进行检查。
露出的部分金属机壳呈暗灰色,无明显标识。
他发现这台机器的外观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款森林监测设备都不相符。无论是土壤磁频分析仪、气候记录器还是地热波动探头,都不具备这样的构造。
他试图寻找铭牌或设备编号,却发现查看区域那一侧根本没有。
这不是常规科研设备应有的标准流程。
正当他陷入思考时,原本站在旁边的小香貂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躲到了他身后,毛发微炸,爪子贴地,明显对这台机器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和不安。
邵亦聪察觉到它的异样,皱起眉头,心中隐隐浮起一种不祥的直觉。
这台机器悄悄安置于此,难道承担着某种不能被人所知的任务?而这片守护着心缘树的林地核心区域,恰恰是最不该被暗中操控的地方。
邵亦聪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再不动身,就赶不上回营地的工作会议。
他只得暂时放下疑虑,将防水布重新覆在机器上,将四周土壤小心填回原位。做完这一切,他抱起香貂,快步往营地方向走去。
走出梨蕊林,刚踏入磁场减弱的区域,香貂便开始在他怀里挣扎。
他停下脚步,将它轻轻放在地上。
小动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要小心”,随即一头钻进附近的草丛,消失不见。
盯着它离开的方向,邵亦聪的头脑逐渐冷静。
他原本打算回到营地就上报发现机器的事。
但是……如果接收他报告的人,就是埋下机器的人呢?
进出回息林的监防很严格,而且回息林本身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所以,埋下机器的人,一定是经过了共频测试、常进出森林了解地形、有一定身份的人。
这么看来,白钧远和张乔都有可能。
说实话,邵亦聪现在无法百分百信任这两位曾经被他视为亦师亦友的前辈。
文毓曾提到关于他“明年结婚”的事,而这个消息,是白钧远透露的,邵亦聪本人根本毫不知情。
在他的婚恋事务上,这两位与他已不同阵营;现在这台神秘机器的出现,更是显化了隔阂。
越接近营地,邵亦聪的想法越沉重——制作这台机器的,肯定不是白张二人,那他们的背后,还有更庞大的组织?营地的另一个监管方军部知道吗?……主上知道吗?
这个谜团牵扯出的可能性,远比他想象得更复杂。
“亦聪!”
这一声叫唤,让邵亦聪猛一回神。
他已回到营地边界,张乔恰好看见他,朝他热情招手,“快点过来,工作安排会议快开始了!”
邵亦聪呼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来了!”
可组长工作帐篷内不见白钧远身影。
其他参会人员也有疑问,“白组长呢?”
张乔接话,“白组长临时有任务,出差了;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
他们今天主要讨论“冬燃”的安排。
大型森林都有自己的生长与休眠节律,回息林也不例外。每两年,回息林都有一次“冬燃”。
冬季时节,雨水渐稀,空气干燥,地面落叶厚积,森林会自发引起山火。
冬燃常始于干雷。那是一种无雨的雷电放电现象,通常在云层稀薄甚至晴朗的天气里突如其来,精准击落在那些被选中的、磁频紊乱的区域,仿佛森林本身在挑选需要清理的伤口。干雷引起的山火会持续一段时间,依据选中区域面积决定,但它通常不会外溢。
这是森林的一场自我洗礼。
它借火灼净地表累积的信息残痕,释放地下磁频的囚压之力,使整个生态系统得以重启、复生。烧后的土地,被称为“灰褶层”,那里土壤微生物活跃度大幅提升,植被更换更快,甚至会出现新的物种,而磁频图谱也因此重绘,整个森林变得更鲜活、更稳定。
“往年这个时候,回息林差不多会迎来最后一轮降水,之后就越来越干燥,直至迎来干雷。”翻阅手中报告,张乔提醒道,“但今年异象频发,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最重要的,是决定冬燃期间的留守监控负责人。在座各位,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冬燃”期间,森林烟雾弥漫,所以营地全员及贵重物资都需撤离,直至山火结束。这段期间,他们会在小镇或者邻市设立监控点,由留守人员负责远程监控和应急汇报,其他工作人员休整待命。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传说中“把森林当家”的邵亦聪,然后都笑了。
邵亦聪也不恼,回应道,“可能让各位失望了,今年我有事,无法留守了。”
年末帝都会有贵族社交圈重头戏——临冬节宴会。今年轮到在黎锐风府邸举办,邵亦聪大概率得出席。而且,哪怕不去宴会,年末他也想与文毓一起度过。
张乔替他解围,“亦聪上一回已经当过留守负责人了,这一次我们另做安排,希望领到任务的同事不要有情绪,工作任务都是轮流的。”
散会后,大家走出帐篷,邵亦聪也跟着出来。
会议的后半程,他几乎全在走神。
他在林边站定,梳理脑海中的线索。那台机器的金属色泽与触感,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邵亦聪决定去一趟后勤组的物资区。
他在“金属配件”货架前浏览一排排标签。当目光移动至最上层时,邵亦聪找到了目标!
他取下装着匕首的塑料盒。
回息林中,唯一能使用匕首的时候,就是取心缘树树心液样本之时。
邵亦聪小心取下匕首护套,刀身呈暗灰色。
这不是普通刀具,而是以军用材质打造而成。
为了确认心缘树的健康状态,研究人员会用特制钢材制作的匕首,在指定区域轻轻划开坚硬树皮,取一定量的血红色树心液送去专门机构化验。
邵亦聪掂量手中匕首,这光泽与触感,跟刚刚发现的那台机器相差无几。
他合理推断:那台机器的外壳,也是使用同样材质制作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机器就不可能出自普通科研团队之手。它的制造与部署,必然涉及军部。
邵亦聪心头骤然一紧。
在他不知道的背地里,究竟有什么在酝酿?
他神色渐沉,眉峰紧锁。
邵亦聪一整晚没有睡好。
森林在凌晨下起了小雨。
第二天一早,邵亦聪披上雨衣,快步踏入林中。
他得趁着雨还没停、森林只有他一个人时,再次检查那台机器。
然而刚一入林,他就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但很轻微。他以为是昨晚没休息好带来的,也就没放在心上。
林中水汽蒸腾,薄薄的雾气缠绕,潮湿迷蒙。
可是随着步履深入,邵亦聪的不适感迅速加剧。
他皱起眉,以往从未在雨天的森林里感受到这种症状。难道……这是“磁感紊乱”在他身上的初发?
正在此时,他眼前倏然一闪,像有什么飞快地划过视野。下一秒,大脑猛然被注入无数凌乱片段——画面、声音、情绪纷至沓来,像电视信号极度紊乱时的极速切换,却还未看清内容,便戛然中断。
他踉跄一步,呼吸急促,心跳乱了节奏。
邵亦聪伸手扶住旁边一棵粗壮的树,背靠树干借力支撑自己,闭上眼。
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潜伏已久,此刻终于借着雨天汹涌而出,一波接一波冲撞着他的意识。
小雨开始转为大雨,大雨倾盆,雨水顺着帽檐不停滑落。他的脸濡湿一片,不知是雨还是冷汗,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第55章
突然间,就像是凌乱的频道终于稳定下来,他脑内的画面切换到幽森的林景。
林景中,没有下雨。
“他”脚步急促,走到一棵树下,蹲下,双手扒挖着泥土。
土块被他一把把抓开,落叶被拨到一旁。手指抓得发红,仍不停歇,直到挖出一个不浅的坑。
“他”喘着气,把背上背着的一包东西,慎重地埋进去,掩土,压实,重新将落叶覆盖其上。
“他”站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向对面那棵树下。脱下衣服,擦净沾满泥土的双手,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小瓶,形状像常见的药瓶。
“他”拧开瓶盖,低头看了一眼,瓶中装着满满的白色药片。
下一瞬,“他”仰起头,动作决绝地将药片倒入口中。
一轮、两轮……“他”一连吞下数次,直到整瓶药片全部倾尽。
然后,“他”靠着树干缓缓坐下,闭上双眼。
那一刻,邵亦聪的心头陡然涌上一股撕裂般的酸楚——是挣扎后的解脱,是绝望中的沉静。
他胸口发紧,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视野中,雨还在淋漓地落下。
“啾啾啾!”熟悉的叫唤声让邵亦聪转过头,团雀竟叼着一丛小花,猛地朝他脸上扑来!
他猝不及防,一口花粉吸进鼻腔,立刻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还没等他回过神,团雀又叼起另一丛小花照脸砸来,这次他又被怼了一鼻子的花粉,再次连连喷嚏。
等他终于缓过气来,才忽然察觉,身体的异样感,消失了。
头不痛了,脑海里也不再翻涌乱象。
“啾啾啾!”团雀停在他面前,羽毛被雨水打湿,黏成一团,像个脏兮兮的小毛球。它奋力扑动翅膀,不断叫唤着,像在焦急问他,“你感觉好些了吗?”
邵亦聪伸出手掌让它跳上来,目光落到旁边那两丛被啄断的花,“……是你特地摘来给我的?”
“啾啾啾!”
“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他抬起手掌靠近脸颊,轻轻蹭了蹭团雀湿答答的小脑袋。
“啾啾啾!”团雀飞起来在他头顶绕了几圈,又啪叽一下落回他掌心。
邵亦聪站起身,回想着脑海中那段诡异又真实的画面。
那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第一视角”体验。
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用那人的眼睛看见了一个秘密的场景。
而画面中所见的林景,他再熟悉不过。
他低头看向团雀,“陪我去一个地方找出真相,好吗?”
“啾啾啾!”团雀毫不犹豫地跃上他的雨衣帽顶,跟随他的脚步。
雨势逐渐减弱,邵亦聪踏入了幽林带。
他停住脚步,环顾一周。与脑海中的景象有一些出入,但整体的印象,是一致的。
这里,就是刚才脑海中林景的所在。
甚至“他”往挖坑的那棵树下去的路径,邵亦聪也很熟悉。
因为,那就是他惯常歇脚、背靠而坐的树干。
而对面,就是前辈的那副骸骨。
“啾啾啾!”团雀飞出去,又回到他身边。
现在,邵亦聪正就着雨衣坐在树下,看着在细雨中静坐的前辈。
“前辈,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画面,……是您的回忆吗?”邵亦聪喃喃。
他缓了一会儿,从背包中取出手套与折叠铲,依照记忆中的方位,蹲下身,试着在地面上按了按泥土的松紧。确认位置后,他开始小心地挖掘,以防万一损坏前辈留下的遗物。
团雀安静落在地上,不时四处张望,像在为他把守一样。
不知挖了多久,铲头碰到了什么。他停下动作,伸手探入湿润的泥土中。手指一拨,就触到了边缘。他轻轻将薄土翻开,一层枯黄色的外皮露了出来。
团雀飞到他的头顶,跟着低头看。
起初邵亦聪以为是布料,细看之下才发现,这是护囊树叶。护囊树,生长于回息林幽湿之地,其叶如囊,晒干后坚韧防潮,能有效阻虫驱兽。
邵亦聪凝视着那一包被叶片细心包裹的沉甸甸之物,呼吸微微一窒。
天空还飘着小雨,眼下无法立马打开包裹。
他转头看了一眼前辈,收好铲子,摘下手套,把前辈的遗物装进背包。
临走前,他在骸骨跟前蹲下,“……您是想通过遗物,告诉我什么,对吗?”
他今天的身体异状,很可能与那天闪蛾留下的银粉有关。银粉起效可能需要某种激活机制,而这场雨,正是契机。
他以前辈视角看到的,应该就是他临终前的记忆。
“您放心,如果遗物是私人物品,我会将它原样放回,请您见谅。”
白钧远临时出差的地点,是帝都。
先前到回息林做实验的科研团队给他寄来了“全国生态与政策论坛”邀请函。
白钧远想,这封邀请函,文毓大概也收到了。
“生态与政策论坛”汇聚全国顶尖生态学者、政策制定者及相关行业青年才俊,与会者们围绕不同的生态议题深入研讨,既是思想碰撞的现场,也是人脉拓展的绝佳时机。
学生会主席的竞选投票日一天天临近,文毓打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为自己的履历再添一笔。
他的手上有邵亦聪为他背书的视频,这本来是一张王牌,但他不打算提交。
这是邵亦聪的真心,是他毫无保留的情感流露,不可以成为任何形式的筹码。
论坛讲座休息间隙,文毓整理着装,在人群中游走。他既能认真聆听,又懂得恰到好处地插入话题。有人初见他时只当他是学生,几句交流后便意识到他的表达与观察超越了他的年纪,不禁高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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