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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之内(玄幻灵异)——千十九

时间:2025-12-19 11:20:18  作者:千十九
  邵亦聪知道,白钧远的软肋是主上。而主上健康一直欠佳,他就动了调查的心思。
  原以为会是场持久战,没想到卢律师动作如此迅速。邵亦聪由衷赞叹,“卢律师,您真是神通广大。”
  卢律师不居功,“鹿鸣君,您过奖了。实则这都是老公爵种下的善因。”
  “祖父?”
  “对。老公爵为人宽厚,生前常常提携有志的平民青年进入各行各业,包括我。”卢律师语气感激,“正因为有他的帮忙,才有我的今天。如今您有需要,这是我应尽的本分。当年受过老公爵恩惠的年轻人,现下大都在各自行业站稳脚跟,手握资源。我只是借助了他们的力量,才能查出端倪。”
  卢律师给邵亦聪鼓劲,“鹿鸣君,请您放心,您不是一个人。”
  邵亦聪心怀感激,“谢谢您,卢律师。”
  “目前调查的结果是?”
  “御医院的院长管理着主上的病历,而此人,私下与黎锐风将军的部属常有往来。”卢律师继续道,“据我的线人消息,御医院内早有传言,主上的健康问题,就是‘房间里的大象’——人人都可以看见,却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邵亦聪眉头微蹙,“为什么?”
  卢律师没有贸然下结论,“这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不排除背后,有人蓄意操控。”
  这桩桩件件,都涉及到黎锐风。白钧远是否知道些什么?他让文毓离开自己,是迫于无奈的警告,还是为虎作伥的打压?
  以邵亦聪对白钧远的了解来看,他倾向于前者。
  而且如果白钧远作恶多端、心思败坏,他又如何能在回息林待了这么久?
  邵亦聪沉思片刻,询问卢律师,“您那边有没有办法,能查到黎锐风的行踪?”
  卢律师语气慎重,“黎锐风是军部高层,安保肯定非常严密,不一定查得到。不过我尽力试试看。”
  “还有,我想为我的恋人及他的家人安排安保。不知您有没有值得信赖的安保公司推荐?”
  卢律师神色一凛,“情况……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邵亦聪自己也不好说,“只是以防万一,……希望他们派不上用场。”
  “那我稍后为您联系。”
  卢律师仔细思考一番,随后转身从保险柜中小心取出一个文件袋。
  “鹿鸣君,请。”
  邵亦聪接过文件袋,从手感来说,里面似乎装着一叠文件。他疑惑地问,“这是?”
  “这是老管家退休前交给我的。他千叮万嘱,只有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才能把文件交给您。”卢律师轻叹一口气,“但眼下情况复杂,我不好判断,又怕耽误事态,所以,我把它交给您,由您来决定什么时候打开。”
  邵亦聪垂眸,注视着这个没有标注内容的文件袋,指尖轻轻摩挲那牛皮纸纹理。
  他最后一次见老管家,是在他的葬礼上。
  没想到,现在自己还能收到他的遗物。
  卢律师问到,“您这次回来帝都,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邵亦聪这次回来得匆忙,请假的事由也是先斩后奏,说是“家里有事”。
  因此,以防节外生枝,他怎么都得回家一趟。
  但这意味着,他必须与父亲见面。
 
 
第59章 
  邵亦聪来到父亲冯致以位于帝都近郊的公爵庄园。
  门禁系统识别出他的身份,伴随着一声轻响,锈黑色的铁栅栏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条铺着鹅卵石和深灰色石板砖交错的干道从门口延伸而入。
  两旁是修剪得整齐的常绿灌木,梧桐、枫香与橡树交错伫立,银杏树在车道尽头排列成行,绯红与金黄泼洒,绿为点缀,像一幅铺陈开的油画。
  “鹿鸣君。”管家恭敬地迎他入宅邸。
  大宅内的装潢并未改变。玄关挑高极高,穹顶绘有淡金色浮雕线条,中央悬挂着一座巨大的水晶吊灯;大堂两侧是高耸的石柱与嵌壁雕塑,墙面贴着浅米与金色相间的丝质壁纸,布满繁复而规则的暗纹。
  邵亦聪缓步走过长廊,却忽然被一处变化吸引了目光。
  大堂一侧,原本空荡的墙面,如今成为了照片墙。不同尺寸的画框错落有致地排列着,画面中是一家三口的生活剪影:在花园里嬉笑玩闹、在客厅中围坐拍照,还有孩子从牙牙学语到穿上校服、西装的成长记录,温馨而亲密。
  整一面墙,没有邵亦聪的容身之处。
  “鹿鸣君,公爵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管家上前,礼貌地请他移步。
  书房门被推开,入门处一片耀白,光线刺目得几乎无法直视。
  邵亦聪眯了眯眼,适应片刻,才迈步走入。
  整面落地窗毫无遮蔽,阳光如刀刃一般倾泻而下,将室内切割成冰冷分明的明暗界线。
  窗前,一道人影伫立不动。挺括西装勾勒出笔直而锋利的轮廓,背脊笔挺,仿佛一堵高墙,带着令人难以跨越的威压。
  邵亦聪走到书桌前站定。冯致以没有动,连头都未回,只任由日光将他的剪影嵌进窗景之中。
  他比父亲高,但在此刻,却依然像个站在权威阴影下的儿子。
  “父亲。”邵亦聪开口。
  冯致以这才稍稍转过脸来,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从上而下打量他,目光中透着审判与不耐。
  “今年临冬节的宴会,在黎将军府邸举办,你必须出席。”
  语气是命令,而非征询。
  “还有回息林的工作,你也该和白公爵商量,逐步退出。”
  那“逐步”二字,说得缓慢,听起来像是一种恩赐。
  邵亦聪却不接话,而是转了话题,“父亲,我刚才看见,大堂那一侧成了照片墙。自母亲与祖父相继去世后,我们几乎没有再合影,我在想,我们父子之间,能不能也拍一张家庭照片?”
  这个时机说出这番话,显得突兀甚至冒昧。可他与冯致以之间,从没有过温情酝酿的时刻。他找不到所谓“合适”的时间去以“家人”的身份提出请求。
  这是邵亦聪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迈出一步,请求冯致以给予一份“父爱”。
  冯致以盯着他看,神情不动,嘴角却似有一抹讥诮掠过。他的话音中,带着责备,“你把从前学的都忘了。牢记你的身份,‘权力’才是最好的抚慰品。”
  用餐时,长达十余米、由深色胡桃木雕刻而成的桌子旁,坐着四个人。
  邵亦聪的父亲冯致以坐在主位上,邵亦聪坐在一侧,另一侧则是他的弟弟和继母。
  美味佳肴热气腾腾,用餐气氛却僵硬冰冷。
  弟弟到底年轻,眼里全是对邵亦聪的排斥与敌意,他时不时用一种审视入侵者的眼神打量邵亦聪,好像他此刻坐在这里,是对这个家莫大的冒犯。
  看来,弟弟的确是在父母的庇护与宠爱中长大的,以至于他轻易忘记了,自己父母出轨在先,还间接导致邵亦聪母亲的死。
  弟弟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理直气壮,“不好好待在偏僻的森林里,跑来这里做什么!”
  继母转头看弟弟,颇有女主人的风范,“安静用餐,不记得了吗?”
  弟弟不听话,索性抬高声音,“说我做什么?明明有人连自己的职责都弃之不顾,只顾逍遥快活,这样的人,凭什么有资格当继位者候选?”
  冯致以优雅地切开瓷盘上的肉,动作从容讲究,“听妈妈的话。……虽然你说的没有错。”
  弟弟闻言,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得意,因为父亲的话给他撑了腰,是对他立场的嘉奖。
  往时邵亦聪会选择隐忍,不想与他们计较太多。
  因为父亲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如果和父亲闹翻,他就真的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他心底既渴望逃离,又害怕孤独的荒芜感。
  可如今,他尝过了被深深爱着的滋味。
  那不是以上对下的驯服与控制,不是灌输权力至上论的强行塑造。
  而是哪怕面对强权也敢挺身维护他的不理智、哪怕要牺牲众多却坚持并肩的不清醒。
  爱,会让人疯狂地长出血肉;而血肉,连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推着他走到父亲面前,不再低头。
  邵亦聪也不紧不慢地切着肉,说到,“《贵族礼仪守则》第三章 第十八条写明,‘凡贵族子弟,须恪守长幼有序之礼。在亲族聚膳场合,若兄长未言,弟妹不得擅自开口,更不可越位抢言。’”
  邵亦聪停一下,抬眼看向对面,淡淡一笑,“哦,抱歉,我忘了,你并无爵位继承权,难怪不知道贵族礼仪。”
  “你——!”弟弟猛地站起来,椅子险些向后倾倒。
  邵亦聪目光移向神情阴沉的冯致以,“父亲,哪怕弟弟没有继承权,您也应当尽父亲的职责教导他,免得他在正式场合贻笑大方。”话音一顿,他像是醒悟过来,“难道……不是您不想教,而是您自己也把礼仪教养忘记了?”
  “邵亦聪!”冯致以眯了眯眼,“别太过放肆!”
  邵亦聪神情未变,将刀叉安静放回瓷盘上。
  我已尝试过与您谈亲情,但您若要我唯权力至上,那我便在您身上将其贯彻到底。
  “父亲,我是主上钦定的继位候选人,根据宗法,哪怕是至亲,也得向我行跪礼。可我念在亲恩,没有这样要求您,不是吗?”他扫一眼对面脸色铁青的弟弟和嘴唇绷紧的继母,“至于无名无分之人,没有我的准许,本就不能与我同桌而坐。”
  他的视线回到父亲身上,挑眉,“所以,父亲,是我‘太过放肆’了吗?”
  弟弟当即一把将刀叉摔在地上,转身怒气冲冲离席而去。
  继母见状,也随即起身,语气不冷不热,“你们慢慢吃。”快步追着她的孩子去了。
  长桌旁只剩下冯致以与邵亦聪两人。
  冯致把切好的肉缓缓送入口中,咽下后看向邵亦聪,似笑非笑,“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又能如何?”
  “您说得对,”邵亦聪语气从容,“弟弟在这方面确实还需磨炼。父亲,辛苦您严加管教了。”
  “……”
  冯致以没再多说,只匆匆再吞几口,便将餐巾往桌上一放,起身离开。
  邵亦聪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餐,甚至吩咐佣人又添了一份热汤,细细品味。
  午餐过后,他并没有离开这座宅邸。
  管家为他引路,带他回到熟悉又疏离的卧室。
  虽然已经提前通风,但门一打开,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尘封的味道。
  所有摆设依旧,只是人已不同。
  下午,继母带着一脸不情不愿的弟弟前来向邵亦聪道歉。
  “鹿鸣君。”她朝他恭敬行礼,“今日这孩子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
  说罢,她轻轻碰了碰身边男孩的手臂,示意他有所表示。
  “……对不起。”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道歉时弟弟连看都不看邵亦聪一眼,满脸写着不甘。
  继母补救,“还望您念在他年纪小,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好。”邵亦聪点了点头。
  弟弟一听立刻转身跑了出去,连句再见都没留下。
  继母朝他再次行礼,正准备离开。
  “请稍等。”
  她止步回头,眼中带疑惑,“您还有吩咐?”
  “你行的礼,是公爵夫人的礼。”邵亦聪看着她,“你没有名分,这并不合适。”
  她可能是别人眼中的贤妻良母,但对邵亦聪来说,她只是一个插足家庭的第三者。
  孩子没有礼貌,多数是大人自身不正,只批评孩子不起作用。
  继母脸色微微发白,原本得体的笑容僵硬起来。
  邵亦聪神情淡然,“以你的身份,你要行的,是女仆之礼。如果你不清楚该如何行礼,可以向女仆长提出,请她来教一教。”
  她的指尖在颤抖,她咬了咬唇,“……我明白了。”
  晚餐时,长桌旁只有冯致以和邵亦聪。
  人少,餐厅大,每一次刀叉碰撞盘沿的声音,都像在旷野中回响,刺耳又突兀。
  但邵亦聪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自在。
  用餐接近尾声,冯致以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拭嘴角,开口,“临冬节的宴会,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这一点,您不必担心。”邵亦聪补一句,“需要注意言行的,是别人。”
  冯致以眯起眼,没再开口,空气仿佛凝固在两人之间。
  这一趟回家并不愉快,但邵亦聪第一次在言辞上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反倒让他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他站在铁栅栏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啊,很快就能见到我的毓宝了。
  知道自己心有归处,就连深秋的夜色也不寂寥了。
  邵亦聪迈开脚步,步履轻快。
  文毓接到邵亦聪的电话时,已经从学校返回公寓。他知道对方快到了,便穿上外套,跑到楼下大门外的石阶上坐下,等着那熟悉的身影出现。
  邵亦聪回来,一抬眼,就看见文毓坐在不远处,仰着头朝他傻笑。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语气无奈又宠溺,“天气凉,你怎么跑出来了?”
  文毓起身,走了两步迎上,毫不犹豫地环住他的腰,“因为我想快点见到你!”
  邵亦聪心里暖意如洪流。他明白,文毓是怕他在父亲家里受了委屈,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哄他,用甜蜜把那些不快通通盖过去。
  他轻抚文毓的脸,正想着牵他的手和他上楼,文毓却忽然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胸口,唇角带笑,“我的一只手里藏了糖,你猜猜看,在哪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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