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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毓伸出双手,握拳朝上。
“嗯……左手?”邵亦聪认真配合。
文毓摊开左手,空空如也。“再猜一次?”
“那就是右手了。”
打开右手,依旧无一物。
就在邵亦聪疑惑的一瞬,文毓仰起脸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他的唇,趁势搂住他的脖颈,笑眯眯地,“糖在这儿呢……味道怎么样?”
被突然袭击的邵亦聪像是在认真回味,而后一下把人搂紧,“没尝清楚,得再试试。”
回到公寓中,文毓笑着欲拒还迎,最终抵不过邵亦聪的攻势,被他狠狠吻住。
待两人分开,邵亦聪点头评价道,“真甜。”
文毓唇瓣湿润,又纯又欲地歪头看他,“那……还想吃吗?”
等待他的,是热气蒸腾的浴室里,一场彻底的甜蜜“品鉴”。
浴室的水汽逐渐散尽,夜色中温度逐渐冷静。
邵亦聪背靠床头,取出老管家留给他的牛皮纸袋。
纸袋陈旧,封口处紧闭。他的指尖在上面摩挲良久。
文毓感受到他的沉思,坐起身来,靠在他胸膛上,安静等待。
邵亦聪低头,轻声道,“毓宝,和我一起看看里面的内容,好吗?”
文毓侧头蹭了蹭他下颌,温声应道,“好。”
第60章
第二天清晨。
六点整,文毓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划破室内的寂静。
窝在邵亦聪怀里的他皱了皱眉,邵亦聪因为昨晚文件的事情,本就没睡沉,被铃声吵醒后,半睁着眼为他拿过手机。屏幕上亮着来电显示——哥哥。
“毓宝,醒醒,你家人打电话。”
文毓睁开惺忪的眼,接过手机,看清来电人,缓了缓,按下接听,“……喂,哥?”
电话那头,文晏的声音冷得像铁,“开门。”
文毓一下子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开门。”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不耐。
他下意识看向邵亦聪。房间安静,且两人靠得极近,对话毫无疑问被听得清清楚楚。
文毓彻底清醒了。他坐起身,语气尽量平静,“我……刚起床,给我几分钟洗漱——”
“我知道你旁边有人。昨晚我打算给你送汤,……已经看到你们了。开门。”文晏打断了他,随后直接挂断电话。
文毓愣愣地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指尖泛出微汗。
文晏其实有文毓公寓的备用钥匙,但他选择让文毓来面对他。
昨晚,文晏本打算给文毓送汤,想着他正在学生会主席选举的紧要关头,身体不能垮。
没想到。
他看见文毓像个着魔的人,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两人低语亲昵,周围再无其他人,他们眼中仿佛只剩彼此。
自打文毓从回息林归来,整个人就与以往不同。文晏本着信任原则,等弟弟自行消化,等着他主动交代。
不料想他居然跟男人扯上关系!
文晏目睹两人卿卿我我地上楼,整个人震惊不已,好久都无法回神。
过往的蛛丝马迹拼凑出有理有据的猜测——文毓从回息林归来后魂不守舍、想给营地送慰问品、着急做糖、妻子娜娜无心提一句文毓对待讲座非常认真……慢着,那讲座的主讲人,貌似是文毓在回息林的熟人?!
文晏后知后觉,愈想愈心惊。
他彻夜未眠。
文毓去一趟回息林,丢了心;那心在一个男人身上。
现在,他俩好一块儿去了?!
文晏一刻也不能再等。
文毓盯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界面,眼神里满是惊慌和茫然。
他咬了咬唇,心脏跳得飞快,像是已经预感到即将来临的风暴。
他看向邵亦聪,“你赶紧躲起来!”
邵亦聪知道他心慌,安抚他,“毓宝,即使我躲起来,只要你哥哥有心找,我也藏不了多久。不如直接面对他。”
“可是……”文毓知道会有这么对峙的一天,但他还没想好两全方案!
然而这种情况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总得有一头屈服才行。
文毓咬咬牙,豁出去。
文晏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文毓才过来开门。
“哥。”
看他的样子,应该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文晏撇他一眼,径直往屋里走。
邵亦聪就站在玄关处,迎上他的目光。
文晏打量邵亦聪。
那种长相、那种气质,上级贵族无疑。
文晏冷着脸,“我叫文晏,是文毓的哥哥,请问你是?”
“您好,我叫邵亦聪,”邵亦聪并无闪躲,“之前是文毓在回息林营地的指导者,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他越是落落大方,文晏越是火冒三丈。
文晏眯起眼,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会就是那个皇族吧?”
邵亦聪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文晏脸色更沉。
此时文毓走到邵亦聪身旁,半个身子护在他面前,语气又急又软,“哥,我们进去说吧。”
面对面的沙发,此刻成了楚河汉界。
文晏独自坐在一边,神情冷峻;文毓和邵亦聪并肩坐在另一边,气氛紧绷。
文毓率先打破沉默,“哥,其实……我本来打算最近找机会向你们坦白,告诉你们我在和亦聪交往。我知道你们可能接受不了,所以一直在想着合适的方式——”
“那你想到了吗?”文晏打断他。
文毓张了张嘴,答不上来,只能默默低头。
“那就是没有。”文晏移开视线,盯向邵亦聪,眼神锋利。
“邵先生,请问你那边,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了吗?”
如果算上白钧远,那确实是有人知道了。
邵亦聪没有否认。
见状,文晏追问,“那他们支持你们俩在一起吗?”
文毓和邵亦聪一同沉默。
文晏气笑。
皇族与其他贵族不同,其嫁娶,本就算是国家仪式的一部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越是在飘零之时,“仪式”的重要性越为突显。
邵亦聪身为皇族,不可能逃得了。
而且,他们同为男性,这简直犯了伦常大忌。
这不是一句“我爱他”就能轻松掩盖过去的。
文晏看向弟弟,“小毓,你有想过,如果你和邵先生在一起,我们家会变成什么样吗?”
这一句话,是亲情层面的审判,是压力最大的重锤。
在白钧远面前,文毓还能谈自然法则与大势所趋;可面对自己的哥哥,他连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文毓哥哥,我正在努力脱离皇族身份,目前事情已有眉目。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妥善处理好。”邵亦聪态度诚恳地开口。
文晏蹙眉,“脱离皇族身份?代价是什么?你们的‘处理好’,是大团圆结局的意思?”
他一点儿都不相信他们两人能毫发无损就迎来完满结局、皆大欢喜。
“有些事,现在我确实无法向您明说。”邵亦聪保证,“但请相信我们,我们会尽全力解决所有困难。”
文晏冷笑一声,“贵族就是会耍嘴皮子。你说得冠冕堂皇,可文毓呢?他还那么年轻,未来前途无量!他想走从政的道路,你们在一起,不就是要他牺牲自己的既定目标吗!”
他说着,目光转向文毓,“文毓,你是不是已经放弃自己的目标了?”
文毓迎上哥哥的视线,神情复杂,他明白哥哥是出于关心,是为他的人生负责;可他也不甘心他与邵亦聪之间的感情被全盘否定。
“哥,我从未放弃理想,亦聪和我的前途并不是绝对对立的关系。到达理想的路不是只有一条,这条走不通,我们可以一起规划新的路径。但唯独他,这个人,我不能失去。对于这一点,我无比坚定!”
文晏猛地站起,语气激烈,“你怎么就确定非他不可?你才多大?难道将来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你这样就是在拿人生豪赌,盲目又冲动!”
文毓也“唰”地站起身,双拳紧握,唇瓣微抖,胸口剧烈起伏。他脑中千头万绪翻涌——他该怎么告诉哥哥,那些夜里无法安睡的时光,那些在犹疑与挣扎中一点点靠近彼此的瞬间,那一次次动摇、错过后,依然抵挡不过浓烈爱意撒腿奔向对方的决心……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无知的少年心动,而是把心剖开、把未来押上之后,依然愿意为邵亦聪挡风遮雨、共担命运的认真。
文毓正想开口,文晏抛下终极拷问:“如果你因为他而发生什么,我和爸爸心里过得去吗?!爸爸年纪大了,如果他因为你的事情而发生什么,你心里过得去吗?!”
仿佛他与邵亦聪那份跨越身份与性别、挣扎着萌生的爱都变成了不懂事的风花雪月,在亲情的重锤面前不堪一击。
文毓喉头发紧,眼睛发涩。邵亦聪站起来护着他,“文毓哥哥,如果您帮助我们,站在我们这一边,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的!”
文毓眼眶红了,“哥,请你帮帮我们!我们现在正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我们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你们两个男人,既不能结婚,又不能生育后代,你们能证明什么?!”
“结婚和生小孩,就能证明幸福了吗?”
“你们得不到所有人的认可,还要面对来自权力阶层的打压,这样的‘在一起’,就是你想要的幸福?”文晏驳斥。
“没有人能跳出社会规则的约束!所以在事态变得更坏前,你们最好分开!”
文毓火急攻心,正要大喊“我绝不!”,邵亦聪却突然伸手,将他一把搂住。
他轻轻按住文毓的后背,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压住他情绪的波动。邵亦聪深呼吸一口气,好像用尽力气才能做决定。他声音温柔,“毓宝,我们先听你哥哥的话。”
文毓猛地抬起头,从邵亦聪怀里看着他,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的家庭情况与我的不一样。你们家人之间关系融洽,这番彼此动怒、口不择言,对双方都是巨大的伤害。只要我们没能证明能解决问题,任何保证的话听起来都无可否认地轻飘飘,自然就得不到你家人的认可。”
在这场吵架中,邵亦聪理解文毓,也理解文晏。
他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彼此,不应该两败俱伤。
光是爱还不够,必须同时具备胆量、魄力、手段,以及“运”,才能给爱穿上无坚不摧的铠甲。
邵亦聪觉得文晏有句话说得很对,文毓还年轻,他就得做出牺牲。他们在一起,绝对是自己从文毓身上得到的多。
如果无法靠语言说服,那就靠行动。
他不能由着文毓接下来因为他而和家人反目。
他理应先为他和文毓的幸福开出一条血路。
他义不容辞。
邵亦聪看着文毓,“毓宝,我们分工合作,暂时分开,你去安抚你的家人、稳住后方,我去解决问题,等我们汇合的时候,就是功成之时。”
文毓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他猛地搂紧邵亦聪,死死摇头。
他也看了那些文件,他知道前头是凶狠的狼虎,怎么能让邵亦聪一人去面对?!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邵亦聪将他抱得更紧,轻声哄着,“真的只是暂时分开。我的毓宝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放手呢?再说了,如果你想见我,回息林会帮你的。”
他们会在梦中相见,他们的灵魂永远在一起。
纵使文毓百般不乐意,理智告诉他,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邵亦聪转头看文晏,目光深沉,“……我们听你的。”
文晏一怔,他没料到事情会有如此走向。
迎上他满眼的狐疑,邵亦聪说,“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和文毓分开,直至我把问题解决。到那时,”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希望你们能重新考虑文毓和我的关系。”
第61章
邵亦聪在返回营地前,特地来到春日公园。
他站在梨蕊树下,沿着粗壮的树干仰望。
枝叶繁盛,四向舒展,撑开一片安稳如昔的绿荫。
初冬将近,寒意渐重,但这棵常绿树却无半分颓意。
“梨蕊树……”他轻声唤道,“我不在的时候,能不能请你,替我守护好文毓?”
他依然是多年未变的那个孩子,会把情绪倾诉给这棵树。
眼眶微涩,他垂下头,一只手覆住眼睛。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平静。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像是在向老朋友告别。
“我走了,希望下次再会时,我们一起看最美的景色。”
树木无言。
邵亦聪的背影逐渐远去。
文毓收拾好行李,离开公寓,随文晏回家住。
路上,文晏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盯着他把必要的号码输入进去。
之前那部手机,由文晏保管。
文毓坐在副驾驶位上,安静得像个沉在水底的影子。他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神色恍惚。
等红灯时,文晏忍不住开口,语气放缓,“小毓,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过了热情的阶段,你冷静下来,就会明白,哥哥说的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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