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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把手帕扔进垃圾桶,双手捧起他的脸,没忍住亲了亲这双眼睛,然后才解释:“我检查过你的腿,该长好的地方都已经长好了,按理来说早就应该恢复了,但你走路还是跟原来一样,很难不知道。”
谢珩躲了一下男人的动作,他还有问题没有问完,不想又被糊弄过去:“你会厌恶瘸子吗?”
秦意不答反问:“你是瘸子吗?”
谢珩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点。
他本来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秦意从来也不提及,他也就当做不知道。
但是秦意已经知道了真相,谢珩也就没什么装下去的必要,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秦意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说:“那我喜欢瘸子。”
男人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最喜欢……我捡回来的小瘸子。”
秦意的气息温暖,环绕在周围,是潮汛期的人鱼最喜欢的温度。
谢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融化,但又很快冰冷如初。
他没有回应这声喜欢。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所以只是靠在这个人类身上,靠这偶尔的片刻,汲取着难得的温度。
屋中的光线昏暗,谢珩半垂眉目,目光又落到自己缠着纱布的腿上,心里弥漫着一种生涩的疼,让他不得不紧紧攥着秦意的衬衣,又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这样仿佛就可以离真正的幸福更近一些。
他想,原来这件他刻意不去提及的事,秦意早就知道了。
那今天呢?
……是怕他不高兴,所以哄他的吗?
他问不出口。
他还是……要在他身边恨他一辈子的。
这件事过后,不知是真被秦意的疯劲儿吓到了还是什么原因,很诡异的,无论是司寒云还是谢安然,都安分了许多。
听说,是司寒云亲自把谢安然从警察局捞了出来,但从这以后,谢家父母似乎再也没有见过谢安然一面。
谢安然不在,秦意也没有了在这个公司继续待下去的理由,谁知道司寒云还会做什么事,来威胁他或者实现那个计划。
就像司寒云自己说的那样,他的确有许多手段,就连谢安然这种万人迷也可以为他所用,只不过没有其他人那么听话,也没有那么好用罢了。
秦意不相信司寒云会这么轻易放弃,作为原书中后宫唯一能长期待在万人迷谢安然身边,并且拥有正牌身份的主角攻,他显然比谢安然都要聪明得多。
从这个角度来讲,秦意必须感恩谢安然的万人迷光环,不然也没办法给司寒云那样一个人制造那么多困扰,以至于没有太多心思来找谢珩的麻烦。
秦意把谢珩那段录音发给了司寒云,也让他看看他亲爱的小娇花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司寒云一个字都没有回他,但必然不可能毫无波动。
谢安然的后宫可不少呢。
因为秦意这个深情男二的变动,司寒云不像原著当中那么特殊,不是让谢安然一再地使出手段才能攻克,也没办法再那么轻而易举获得谢安然最多的关注。
这样其他人就会有更多机会,不仅有那位从未见面的年下奶狗作为竞争者,顺着秦意给他的线索查下去,谢安然勾搭过的小三小四小五,都躁动起来要跟他抢人,也够司寒云烦扰一段时间了。
反观谢珩在秦家终于过了一段安生日子,除了唯一知道真相的秦澜,秦家所有人都认为是秦意打断了谢珩的腿,还强行把人家抢了回来,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都觉得对谢珩有愧,每天都对他和颜悦色的。
谢珩在秦家的地位直线上升,已经比秦意都更受秦家人重视了。
虽然其间谢珩也解释过,说他的腿是他自己的问题,并不是秦意造成的,却并没有人相信,反而都觉得是他太爱秦意了,连这种委屈都能忍受,对他更加爱怜。
谢珩被送到王家的事没做成,谢家正因为资金链的事焦头烂额,又因为谢安然的事传出许多谣言,在京城当中的名声也有所损失。
谢家的地位大不如前,趁着这个机会,秦意专门给谢珩买下了一间艺术室,供他继续进行以前的雕塑创作。
秦意本来只是给主管发去信息,说要提前结束实习,主管本来答应的好好的,过了两个星期又突然死活不同意,让秦意回来办理什么手续才能离开。
其实提前结束实习对秦意并没有任何影响,就算不去办理什么手续也没关系,但这个时间段,司寒云估计正因为那一群情敌发疯呢,秦意并不想又多事,引起司寒云的注意。
比起谢安然,司寒云才是更不好对付的那一个。
所以秦意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去公司一趟。
主管除了对他态度不好,倒是没有再像上次那样为难他,秦意很快就把所谓的手续办完了,正要离开时,却听见几个正式员工在议论什么事,并且似乎夹杂着他熟悉的那两个名字。
秦意微微一顿,不动声色放慢了离开的脚步。
“……你发现没有,谢安然好像好久都没有来公司了,他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他能出什么事儿啊,人家本来就是富二代过来体验生活,从警局出来都是咱们司总亲自去接的,再怎么样也比我们好啊。”
“不是说,自从司总把他接回来之后,大家就再没有见过他吗?我听我二姐说,好像是司总把他囚禁了起来还是什么,之前那个小公子不是还上司家闹了吗?”
“什么啊,你们这听的都是什么谣言,我听说,好像是谢安然他自己因为这次的事受了打击,所以才不想见人,司总只是顺便照顾他而已……”
……
几人窃窃私语,不乏有对谢安然的羡慕嫉妒,似乎真像那天谢安然亲口说的一样,他的万人迷光环,开始变弱了。
秦意走出公司,坐在回家的车上,却有了几分沉思。
如果真像那样,谢安然的万人迷光环变弱了,那对司寒云的影响岂不是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大了?
会不会牵制不了多久,司寒云就又会有什么新的计划来针对谢珩……?
“……少爷,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秦意的思绪。
窗外雨势渐大,不是绵绵细雨,而已经结成了冰冷的雨幕。
看到这天气,司机问道:“需要我去接谢珩少爷吗?”
秦意收回思绪,摇了摇头:“不用,我亲自去接他。”
他撑着一把伞,朝视野开阔的白色小楼走去。
这是谢珩亲自选的,离海边很近,平日里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海浪和礁石,天气好的时候,阳光洒在沙滩上,海洋上金色与湛蓝交织,美不胜收。
秦意上楼的时候,谢珩手里还拿着刻刀,全神贯注的状态下,压根不知道男人已经悄悄来到了他身后。
秦意不敢打扰他,一直等到他刻完,才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下他银白色的长发:“做完了?”
谢珩脊背轻微一僵,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慢慢放松下来:“……嗯。”
秦意扫了面前的雕塑一眼,眸中瞬间就噙上了一点笑意:“没看错的话,这双眼睛,好像有点像我啊……”
谢珩微微偏过头去,声音冷清:“……不是你。”
秦意便让他转过身,把他轻轻抵在雕像上,用鼻尖去试他脸颊的温度:“那你怎么这么烫……”
膝盖顶进谢珩的双腿之间,秦意抓起人鱼的手,惩罚似的挨个咬过他带着薄茧的指尖,又眷恋地含吻了两下,轻声教训着:“宝贝,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雨声淅淅沥沥,谢珩的喉结被迫滑动了好几下,本来只是在脸颊上的热意,一直延伸到了银发覆盖着的身体上。
秦意咬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凑近轻声笑道:“不乖的瘸子,又要挨罚……”
第25章 金丝雀
紧闭的艺术室静悄悄,时不时有急促的呼吸声,刻刀被摆弄的声音,到了桌子边缘滚落下来,发出轻微的声响,又被吞进雨幕。
秦意体贴地帮谢珩整理好衣服,把人从桌子上扶起来,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惩戒。
谢珩的眼神里还有些恍惚,任由秦意牵着下楼,过了许久喉结才滑动了一下,又蹙着眉头,声音很冷:“下次,不能在这里,图纸……都被弄脏了。”
似是冷冰冰很不好相处的模样。
但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耳边的红晕并未消散,就连声音里,也夹杂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一低头便能瞥见谢珩颈窝里的斑驳肿.胀的粉色痕迹,秦意心情愉悦地微微挑唇,刚想戏谑地调侃两句,却突然听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秦意哥……”
几乎只有一瞬间,揽在怀里的身体就明显僵硬了许多。
谢珩半垂下眼,蹙着眉头想挣开男人的手,却被秦意紧紧扣住,又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半步。
秦意微挑了下眉,打量着面前浑身湿透的谢安然,在心中淡淡评价道:
……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已经连装都懒得装下去,也没兴趣欣赏谢安然是不是在搞什么“湿shen诱huo”的新把戏,他唇角的弧度,只跟他的语气一样,用缓慢的语速,表达着一种温柔而讽刺的味道:“……好久不见,又怎么了,谢二少爷?”
谢安然怔怔听着这嘲讽的话语,心里的剧痛不断扩散,他抓住秦意的手,眼眶红彤彤的像只兔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秦意哥,司寒云他疯了,他囚禁了我,我……我费尽心思千辛万苦,趁着今天的暴雨天气才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我不想被他控制,不想成为他的傀儡,我还有未完成的梦想,不能就这样成为他的金丝雀,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爸妈为了利益不会再帮我的,只有你,只有你能帮我了……”
这幅可怜落魄的模样,就算没有万人迷光环,恐怕任谁看了,也要心生怜悯。
但很可惜,秦意是很了解他的人。
他早就知道谢安然那颗愚蠢而腐烂的害人之心,不仅会贪心不足,还会利用别人的真心,把加害的手伸向无辜的人。
所以他风轻云淡拂开谢安然的手,用身体隔开谢安然与谢珩之间的距离,然后笑道:“谢二少,你弄错了一件事。”
“你既然认为救你出来用尽手段保护你的司寒云是个疯子,难道上次撕破你衣服的我,就会是什么好人吗?”
“向我求救,显然是真正的蠢货才会做出来的事,而你,是这样的人吗?”
这话骂得含蓄又直接,谢安然再笨也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只能眼泪汪汪又略显失望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秦意哥……”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秦意:……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眼见谢珩又要因为谢安然这话误会什么,秦意及时打住:“等等——”
他安慰性地收紧揽在谢珩腰间的手臂,这次的笑容中终于带上了些不怠,“你心里应该清楚,我跟你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亲密的关系,要论名分,司寒云才是你的正经男朋友,这话跟他说显然比跟我说更为合适,不是吗?”
“可他疯了!”谢安然情绪崩溃,他穿着的还是睡衣和拖鞋,发丝凌乱,哪里还找得出当初那幅小白莲花的影子。
不再故作柔弱之后,他眼里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恐怖,始终不满足于这个世界给他的东西,虽然看上去是受害者,实际上却更像是始作俑者。
谢安然声音颤抖地指控着:“你知道吗?他,他竟然想要让我一辈子待在那栋房子里,说那样才能保护我,太可笑了,我不能被他困住啊……”
“原本的结局不是这样的,我,我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喃喃着,“我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这不是真正的我……”
秦意没有应答。
他静静看着面前的人把心底所有的想法都暴露无遗,想起原主竟然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在最宝贵的青春年华死于非命。
他不喜欢多管别人的事,但如果原主能够听见,他希望跟系统做交易这件事,原主能够不后悔。
这场雨是一场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倾盆大雨很快变得淅淅沥沥,只偶尔有雨水顺着檐壁滴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秦意等了许久终于开口,也打断了面前这个人不太正常的状态:“谢安然,有时候我会突然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这样的人。”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能那么理所应当地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认为所有人都是伤害你的人,却不去想想,这是不是你自己亲手选择的结果。”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身份从高到低者皆有,但凡你对得起其中一个人,还他们其中任意一个人三分真心,哪怕只有三分,也足以让他们为你赴汤蹈火,换得一个足够美好的结局。”
“但是你没有。”
“你只把他们当做证明你魅力的工具,哪怕是司寒云这样的高位者也不足以满足你的贪心,你还想要更多,你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以你为世界中心,所以你才会追逐不受你控制的我。”
“但是贪婪,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找到尽头的东西。”
“你可以贪图一个人的爱,两个人的爱,但如果贪图的太多,可一定要藏好了,不然你就会变成他们争夺的猎物。”
“而成为猎物这个结果本身,甚至也是你自己选择的。”
“你还指望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能帮你什么呢?”
说完这些,他不再管谢安然有什么反应,带着谢珩上了车,只丢给谢安然一把伞,让这位万人迷主角自行决定要去哪里。
人是可以拥有很多欲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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