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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转身就差点撞到冲进来的人,仔细一看,还是个姑娘。
只见那姑娘气喘吁吁,却压着情绪低沉道:“几时中的枪?血流多少?是否真中心脏?”
而且一连开口就是三个问句。
让军医不免皱眉:“距离心脏不远,无法及时取出里面的籽,一样活不了多久。”
而姜宝意只听到没有直接打中心脏,她终于松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大夫,方伯说的对,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病人。”
“哎呀,你谁啊?还用你教我。”军医被眼前毫不客气的女娃娃的说话方式给惊到了。
他堂堂军医就算是在把总面前,把总都是好声好气,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他交流。好像是在怀疑他的医德一样。
不过军医秉着男不跟女斗的念头,抄起木箱就要走。
对方就算拦着他也不会再留。
可没想到姜宝意直接越过他,去查看榻上的瘦猴。
这榻平常是百长付筹午睡用的,能空出来当病床,姜宝意已经十分感激,但她看见瘦猴嘴唇发白,双手紧在胸前,右手虚抓着不肯伸,仿佛肌肉意识要握住什么一样?
此刻瘦猴上半身已经脱掉衣服,右胸确实有火器制造的伤口,一直不断出血。
方伯用毛巾给他捂住,试图以为这样就不会流血。
“娃子,别看,你先出去。”说着他语气都有些不忍心。
知道这十六是娃子一路走来军营的好伴,如亲人般,就算是入弓箭营也是带着他一起去。
只是没想到这十六,命薄,陪不了她多久。以后的路还得她自己走下去。
未曾想在姜宝意检查伤口时,她立即用手去摁瘦猴的左胸,右胸的伤口立即又流出一些血。
看起来是被她压出来的,也确实被她压出来的,但这冒险一压,她探测到瘦猴的心脏在左边,准确来说是往左偏中间。
再探呼吸,尽管无力,但好歹均匀,说明那一枪没伤到肺,再去探瘦猴的瞳孔,没有血丝,说明没有内伤,只是有点意识的涣散。
最后再看胸口虽然出血,但量不大,她再拨开方伯的手,看见伤口不过食指大小,应该不是她所持有的鸟铳的铁铅打的,而是威力更小的火铳。
准确来说是土火铳,只有这种散药初级枪,再隔远一点,就算能伤到也打不死人。
何况地上还有一层剥落的竹甲,胸口部位有一块护心口的铁甲。
东篙分营虽然装备不怎么精良,但给士兵配备的军服,能有的都会有。
有以上因素,姜宝意也判断出个一二,瘦猴还没达到大夫说得要准备后事的状况。
想到这,她再不去看军医,而是直接对方伯道:“我需要匕首,用高度酒浇灌后烧烫的那种程度,还有普通的针线,尽量是新的!”
说着,她从腰间取出一些自己手搓的颗粒的药,然后碾碎倒在瘦猴的枪伤上。
方伯一见,忍不住大声惊呼:“娃子你干什么?!”
姜宝意却比他更大声喝道:“方伯!快去!”
话落,她拿起火折子抖出一点火星,瞬间火花嗡一下,原本一直跟未拧紧的水龙头一样的伤口瞬间血缓住了。
她的操作让方伯瞪大眼睛。
“这...”
姜宝意没空详细说明,而是急匆匆道:“治疗枪伤,有个铤而走险的办法,就是像这样用药通过灼热伤口止血,然后再取子弹。”
“我叫方伯拿的匕首,最后还有剪刀和钳子,这些都是物理取弹所需要的医疗工具。”
此话一出。
方伯原本还以为她乱来,在看见伤口血还真的已经没之前那么快流失,但胸口一大团黑色糊的模样看起来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止血,应该是有时效,而在这段时间取出子弹再缝合,说不定还真的能治。
想到这,他再没有质疑冲出军帐,喊其他人帮忙找工具,尤其是酒!
一下子军营内手忙脚乱,大家都赶紧去熟人家看看有没有能够衬手的东西,总比干呆在这里强多了。
很快围观的人群都变成帮手。
唯独军医被撂在原地,让他一度有点气结,刚才付百长骑着马来请他,都不知道多客气,还给他牵马。
现在人不在不说,他军帐下的女娃娃还越过他行医。
感觉到医术被挑战的军医,立即上前倒要看看这女娃娃要怎么做?
可当他看见病人伤口烧焦的皮肤,首先切肤般感觉肉疼,又觉得这女娃下手真狠,就不怕直接将人送走。
然后再看两眼,初次发现端倪,这伤口烧焦的痕迹怎么那么整齐?
连多余的皮肤都没有波及到。
最后再瞅两眼,女娃子不断探脉搏,然后不断小声数:“每分钟跳动50-65次,心率微弱。”
听得军医忍不住上手,拿起瘦猴另一种胳膊,在脉搏上感知跳动,数了数,确实有五六十下,按照他多年的医术,这种基础检查还算是半个健康人。
这让他忍不住有点生疑,这枪伤难道不是一击毙命,但初次见的时候,病人明显已经脉搏微弱了。
军医有点想不通,但接下来姜宝意的操作,让他瞬间惊诧发现了细节。
姜宝意把脉同时不忘道:“我还是弓箭营预备役,还没成为正式兵,听说进了那营地,训练是需要两人协从。”
“你要是这么去了,铁定没人跟我组队,你也知道我脾气臭,我谁都瞧不起。”
“虏人我都敢杀,所以我不保证我不会继续冲动下去。”
“瘦猴,我还有很多心愿,其中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晏小姐一面。”
她神色顿了顿,从前懒散散始终没有任何敬畏的脸庞,此刻有点动摇:“我在这个世上的亲人不多,连朋友都没几个,对我好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作为乞丐朋友的你,一个是晏小姐。”
“可我知道,我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晏小姐了。”
她的语气渐渐低到像无声一样。
似乎在朋友生死之际才会透露一点自己本人的心里话。
其实姜宝意这个人一直藏得很深,她是个有点极端的人,她可以坦白很多事实,也可以隐藏很多事实。
再饿肚子也不会认为自己会饿死,总觉得还能苟一下,所以在瘦猴看来,姜宝意一直是个乐观的人。
这句我怕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晏小姐。
算是她第一次倾诉自己的心事。从这件事感觉到了悲观。
从离开晏府就有预感了。
尽管她自信觉得还能再见。
她不断只说着自己的事。
让军医感到怪异时,下一秒就感觉手上的脉搏好像比之前还有强健一些。
他立即看向姜宝意,瞬间有点懂了。
此女是在有意刺激病人。
尽管此刻不该刺激病人,但总比病人意识消散了好。
也算是行医中,大夫搏一把常有的事。令他意外的是,此女竟然懂得一些医理。
“瘦猴,我们都不是乞丐了,还怕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吗?”姜宝意放下瘦猴的手,拍了拍腰间的铅珠还有药:“不说建功立业,至少在这个军营能出人头地。”
这话说的军医有点嗤之以鼻,一个女娃子能在全都是男人的军营能干什么?
直到他打量姜宝意,见到她浑身上下都是常服,可唯独靴子是军营统一发的黑皮靴。
这让他有些错愕:“你,你也是当兵的?还是女兵。”
姜宝意本不想搭理他,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要放弃她朋友,但在看见军医把脉,她神色还是缓和一些道:“我是弓箭营预备役,半个月前才入营的。”
“那可少见,倒也有几分本事。”军医评价几句:“不过你一个女人...”
他质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病人突然咳嗽一声,两人都望去,就看见原本已经陷入昏迷的瘦猴,已经睁开眼睛,死死瞪着军医。
未开口就知道瘦猴的愤怒。
军医莫名通过脉搏感觉到了,对方的愤怒是来自自己。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转念想,病人都这个态度对待自己,他也很气结。
在感觉脉搏越来越强时,军医就算有点怨言,都放下瘦猴的手,下了判断:“这人,有救了!”
虽然是被他气的。
从一开始下了死亡通知,到现在改口,不过是二分钟内的事。
直到方伯和几个士兵捧着一大堆新剪刀,还有一大坛子酒,连锅火都生起来。
“看我操作!”姜宝意声音尽管有点抖,但她此刻已经别无他法。
她接过方伯手中的匕首,用火烤到红,然后直接在瘦猴的伤口上开始作业,瘦猴仿佛能感觉到她在拼命救他,他也努力咬着牙,要坚持下去。
这一刻,大家的求生欲都拉满,帐内的气氛都陷入死寂一般。
只有姜宝意划开伤口的一幕,尽管看起来肉疼,令人心惊胆战,
但伤口有序地被添加一道道整齐的划痕,就像菊花绽开一样,既然令人恐悚又有一种外科手术上的物理美。
直接疼得瘦猴叫出声:“啊!!!”
姜宝意差点手抖。
随后,有人给塞了一把雪白的布,这布料轻盈透明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可还是被拿去塞到瘦猴嘴里,还振振有词道:“防止他自己咬到舌头,吓到你,还能节省一点力气抗痛。”
此话一出,方伯都用惊异的眼神看向军医。
军医被看的不自然,还死鸭子嘴硬道:“哼!郝某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既然能活了,自然要出手了。”
说着,他原本轻视的眼神在扫向聚精会神的姜宝意时,眼底显然露出一丝探究与敬意:“世上能治枪伤的不多了。”
“尤其是像她这种敢下狠手的女人。”
第17章 这个叫花子杀意起
当钳子穿过皮肉,取出贴近骨头的铅珠,姜宝意背部已经浑身湿透,她紧张的几乎都在发抖。
好在哪铅珠避开了动脉,否则就凭她一个只看过纪录片的新手,怕是朋友要死在自己手上。
等铅珠取出来后,她立即拿起针开始缝合,皮肤到底不是衣服,每缝合一针就会渗出血珠,尤其是这么粗糙的缝合,让旁边的军医和方伯还有几个帮忙按住瘦猴的士兵,看得心惊胆战,浑身战栗,那针头是结结实实从肉扎穿。
已经有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害怕起这位姜姑娘的身影。
可更多人是对这位姜姑娘肃然起敬。军医不敢救的人,她敢救!
因为他们很清楚她抱着多大的勇气去做这件事,如果一个失手,那么自己的兄弟,朋友就等同于死在自己手上,意味着从此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之中痛苦不已。
直到姜宝意在穿最后一针打了个结。
她满头冷汗,头发粘在额间,人不自觉往后退几步,这几针细活,几乎消耗她所有的力气。
她差点倒在地上,好在有人推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姜宝意这才能喘口气,不过没歇多久,就看着瘦猴渐渐闭上眼睛,彻底昏死过去。
桌上的瓷碗还有一颗血淋淋的铅珠躺着。
那铅珠跟姜宝意判断的那样,是小于标准11克的铅珠,所以即使打中在有护心甲的防护下,也能避免成为致命伤。
只是这一枪差点打到大动脉,说明威力也不小。
极有可能是在近距离打得瘦猴!
根据以下判断后,姜宝意终于冷静下来,只是眉眼闪过一丝寒芒,一缕杀气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短暂停留。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皆被榻上的瘦猴吸走注意力。
直到姜宝意站起身,朝军医一鞠:“姜某只会取出铅珠,但余下的已经不是我力所能及的地方,还请军医尽力救我义弟!”
说罢,她便要单膝下跪以表诚意。
方伯和几个士兵却出手架住了她的臂弯,不使她作此礼。
尤其是方伯,此刻护犊子的心爆棚,他直接跟军医道:“老郝,你救不救?”
“对啊!弹丸已经取出来,你没有不救的道理。”几个士兵都有些义愤填膺的语气:“我们百长亲自去请的你,您不会空手回去吧!”
“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在把总面前还怎么混?”
方才这位郝军医只是看了一眼就扭头走的情景,被所有人目睹。
此刻郝军医反应过来,都对他们的态度恼羞成怒,可更多的是尴尬。
他不救了不救呗!可偏偏因为好奇还旁观了整个取珠过程。
现在搞得他有点骑虎难下,真怪他那医痴的毛病,看见新奇的医术就走不动道。
于是他轻咳一声刚要道。
姜宝意已经先开口:“郝军医,术后还有感染的后遗症,如果没有能够及时抑制感染的药物,怕是我义弟会触发高烧不退而死。”
“或者是其他并发症。”
郝军医没想到这个缝合还有后续,此刻他顾不得尴尬赶忙记下来,然后多询问姜宝意几句:“对了,你方才的缝合手法,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此前可在哪里也治疗过他人?”
“没有,我都是在一本古书上看的。”姜宝意立即道。只是她把电视改成古书。
“那古书呢!?”郝军医听后立即激动地不顾形象伸手。
结果姜宝意给了他一盆冷水:“拿去换馒头了。”
“然后买的人拿去擦屁股了。”
郝军医:......
“啊!暴殄天物啊!”郝军医听罢直接两眼一翻,整个人后退好几步差点厥过去,没比姜宝意受到的情绪波动少多少。
“但我基本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姜宝意又添了一句。
让郝军医眼睛顿时又一亮:“真的!好,很好,娃子你很聪明嘛!”
“只是我义弟...”姜宝意欲言又止。故作为难的样子。
实际都心照不宣,这位姜姑娘是在跟郝军医交换筹码,先不说她是不是真的拿去换馒头,只是她一人之言,可郝军医要是想要学习这些失传的殇医手段,怕也只能依着姜姑娘放的长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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