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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既没有被逼,也没有不愿意。
只是根据当下时局,想为百姓做点什么,最初最适合当下的判断。
不仅可以扩大晏府的势力,还能...改变两府百姓流离失所悲惨的结局。
眼下还有四个月就快冬天了。
能救多少是多少。
晏长翎的大义与牺牲,选择、便摆在姜宝意面前。
姜宝意垂下头,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除此之外,还有身体的麻木。
不知是夜深了,湖畔的风吹得人灵魂都感觉在打颤。
姜宝意只感觉牙齿似乎陷入了唇舌之中,过了会儿,一股铁锈的腥味传来。
终于唤醒了她身体的一丝清醒的意识。
她抬起头注视着晏长翎,似乎是在最后确定什么?
晏长翎便站在她面前,仍旧沉静温雅,只是此刻不知是光线的问题,她的左侧脸完全陷入阴影之中,右侧完全是沐浴在尚存的光线之中。
令人看不清她真正的情绪。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没必要隐瞒她。
写信给她,只是例行通知她罢了。
而不是有什么信号。
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这就是姜宝意此刻读懂的一切。
既不符合自己的猜测,又不可多期待。
诸如此类情绪反复在抨击她的胸口,在告诉她,晏小姐有决定权。
没有人能逼她。
一切都是她自己在为自己做主。
一个她看起来可以救当下梁人的办法。
然而饮鸩止渴。
姜宝意从来没听说过靠和亲能够带来和平的事。
哪怕前世的历史,也不过是牺牲换来的。
更别说现在是虏人得道的天下。
被动换来的选择,被动的牺牲,不仅不能解决问题。
只是延缓了痛苦罢了。
姜宝意知道此刻现在自己是劝不了晏小姐了。
她凭什么劝?
她又以什么身份?
朋友?不是!
恩人?
即便是也不能替她做主!
知己?算不上。所以她没有任何立场。
晏小姐能够告诉她这个答案,已经是仁至义尽。
姜宝意口腔的血腥味,唤醒了她所有的理智,她醒来的那一刻,首先的一件事就是:“对不起,我唐突了。”
“晏小姐说的对,我贸然过来只是问这些的话,确实会给贵府带来危险。”
“我向你道歉。”姜宝意往后退一步,她深深作揖一下,表示失礼。
晏长翎以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原本应该以她的道歉带回圆场,只需要礼貌应答一下,她们刚刚互相僭越的举动就能划上一个句号。
晏长翎正打算这么做。
她的视线从她凌乱的头发一划而过时,落在她肩膀已经脱线的衣服。
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什么东西把线条勾出来的。
如今仔细看,姜宝意垂着脑袋,无论是肩膀还是衣袖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勾痕,原本该先终止一切,让姜宝意回到至于恩人与点头至交地步的反应。
在晏长翎开口后,却变成:“将外衣脱下来,我帮你补一补。”
话音刚落那一刻,姜宝意抬起头与晏长翎的视线撞上,彼此之间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
“啊?”尤其是姜宝意,她觉得自己感到惊讶就算了。
晏小姐怎么也表现的和自己一样?
晏长翎说完维持着先前的表情,她的内心何尝不是有些涟漪,奇怪自己现在的行为。
不过她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暂时不能先剖析自己此刻的心理,于是她朝姜宝意光明正大伸手,还强调道:“脱。”
语调稍微有一点点的霸道,和一丝掩饰意味的起伏。
好在姜宝意还因为她的真心话冲击太大,暂时没有发现这一抹情绪。
她乖乖脱掉外衣,这是套在外面的防尘衣,从东篙过来她不可能只走官道,有时候为了抄近道,直接从险峻的山林中间行走,节省了一大截路。
这些痕迹应该就是荆棘勾的吧。
姜宝意刚想将外衣双手奉上,对面那只散发柔光的手已经伸过来直接抽走她的衣服。
快得让姜宝意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她再看向晏长翎。
晏长翎已经落落大方坐下,手里破破烂烂的外衣在她手上就宛如一件正在缝制的半成品。
似乎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像抹布了。
倒像是一件正在打磨的艺术品。
能将这么丑的衣服缝好的话,那晏小姐还真是厉害。
姜宝意下意识夸赞,可下一秒,她脸色忽然恍惚几分,有点反应过来。
等等,她们刚刚的气氛不是很...沉重吗?
现在是整哪一出?
或许是看着晏小姐掏出绣包,开始一针一线修饰着那惨不忍睹的洞。
她原本已经感到空洞的胸口,隐隐有些暖流的浮动。
仿佛刚刚冰冷的一句回答,就如同一个醒来的噩梦一般。
让姜宝意眼神渐渐柔和交融在晏长翎身上。
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她很难过。
即便是现在有点开心晏小姐为自己修补衣服,残酷的现实也不会改变。
不会改变吗...?
姜宝意站在亭内,紧紧避着眼睛,即便不睁开也能感觉到眼前衣料摩擦过的声音,很生活,很温馨。
晏小姐此刻就像贤妻良母一样关心着自己身边的人。
日后若嫁做人妇。
这个念头一产生,姜宝意瞬间睁开眼睛,盯着晏长翎。
视线是那么冷静又那么容易爆发出不甘的情绪。
只要晏长翎稍微抬头,就能看穿她的为人。
会发现她不过是个冷酷的疯子罢了。
“晏小姐。”就在晏长翎渐渐收尾时,姜宝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让晏长翎垂下的睫毛跟着颤了颤,她还未闻声抬头,便感觉发顶忽然轻轻一沉,那并不重的压手感,却能感觉到姜宝意整个人的气息都笼罩在她周围。
不知何时姜宝意已经走到她身后,拉长的影子就着不远处灯柱的影子或者桌子的影子,融为她的一体,略带明显的侵略感将她团团圈住。
尽管影子已经跨越了她们关系该有的界限。
可姜宝意却站在离她只有半步之远,挨近不近,十分朦胧又荒诞又旖旎的距离感。
让晏长翎的双眸悄无声息轻动一下。
身后那女子的气息正渐渐闯入她的世界。
只听这个人略带冷静的语气中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肯定。
“晏小姐,我突然想到您还有一个外公。”
“既然要成亲,怎能不通知他老人家?”
她明知道外公作为还义军,是北朝胡帝敌对的阵营,怎么可能过来参加与虏人联盟的婚姻。
说不定听说此事,还会怒发冲冠!所以...在听说过她在东篙种种事端的前提下,晏长翎下意识产生一个念头,那就是:姜姑娘。
她又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过节没忍住 多玩了两天
第28章 这叫花子倒反天罡了
“我知道我劝不了晏小姐,所以只能如此了。”姜宝意穿上外衣,感觉漏风的地方都变得紧实起来。尤其是臂弯下感觉有托举的东西,再没有松垮垮的样子。
果然晏小姐的女红非常优秀。
她毫不犹豫享受了晏长翎的好意,却做了违背良心的行为。
那就是穿上后,跟着晏长翎回到她的院子,之后将她双手绑在前面,然后绑住双脚,嘴也不封,将她放在梳妆镜前。
刚好这里有送来的嫁衣朱钗整整齐齐放在桌案上,显得十分的刺眼。
面对如此赤果果的绑架。
晏长翎少有沉下表情道:“你不怕我喊?”
“我要是怕就不会进丹枫,更不会进晏府,何况是晏小姐你自己引狼入室。”丝毫没有任何愧疚甚至倒打一耙的姜宝意,光明正大地开始搜刮她的衣柜。
替她收拾衣服,而且还挑三拣四,漂亮好看的裙子通通丢到床上,找到一身可以遮掩住身形的长袍。
然后满脸嫌弃顺手将嫁妆塞进衣柜关上。
“就是这件!”姜宝意眼睛一亮。
她甚至还有心情在晏长翎面前举起来:“你看非常适合你。”
面对她掩耳盗铃般的行为。
晏长翎缓缓阖上眸子,一忍再忍,念在她是为了自己的份上,她应该耐心劝导她不要做出傻事。
因为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姜姑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必须...”
她还没说完,姜宝意很快就回她:“别给我机会,我不要!”
这貌似任性的举动让晏长翎再度睁开双眸,冷静提醒她:“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话宛如一盆凉水从头到尾泼了姜宝意满身。
姜宝意确实很在意这个,她肩膀颤了会儿,很快恢复平静。
“是啊,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我有说改变吗?”
她转身恬不知耻,露出满脸心疼她外公的表情:“我只是想老人家好好看看你。”
“不知道你在老人家眼里是胖了还是瘦了?”说着她还颔首想象起祖孙俩重逢感动的场面。
让晏长翎的情绪有微妙的卡顿,她不知是气笑还是真的觉得好笑,直道:“从未想到,我晏长翎还真的为丹枫引狼入室了。”
“真是难辞其咎。”
“啊对对对!晏小姐得负责。等处理完这件事,你想嫁就嫁没有人阻拦你。”姜宝意还认真点头附和她。
反正晏小姐说什么她都服从,但此时此刻晏小姐要想从自己手上溜走,那就别想了。
她承认自己有点自以为是,但比起一时妥协造成终身后悔的举动,还不如让晏小姐讨厌自己一辈子。
反正她可以讨厌自己,自己却不会讨厌她。
因为到此刻,晏长翎都还在给她机会,劝导她。
可在她看来分明是在纵容自己绑架她,继续晏小姐认为的一意孤行。酿成大祸。
姜宝意在收拾好一双旧鞋后,她突然抬头跟晏小姐道:“有没有人说过晏小姐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子?”
这在丹枫府,早就是传开的事。
名副其实。
晏长翎表里如一。温柔,悲悯,大义集齐一身。
她如今要想靠联姻拯救两府百姓,姜宝意都不会说她傻,异想天开,或者一个赌上自己一生的滥好人。
这样善良的人,不能用圣母两字羞辱了她。
她确实是个菩萨一样的人。
作为现代人知道和亲基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更不会改变什么?
可聪慧如晏小姐为人,她岂能不知此举不仅不会带来什么,很可能赔掉整个晏府。
让自己唯一的一点资本都葬送,日后怕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精神,实际她也有。
姜宝意搬来凳子在晏长翎面前坐下,她背挺得直直的,话也挑明了说:“晏小姐,你比世上大多数人要厉害多了。”
“无论牺牲能不能带来什么?但你知道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
“我又岂能站在个人的角度去批判你?”
“但同样晏小姐也没资格从大义上来指责我。”
此话一出。
晏长翎眼神都变了。
她看姜宝意的情绪渐渐泠冷几分,但不语。
姜宝意继续说道:“我虽出身乞丐,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乞丐。”
“那么晏小姐是否会这样想?”
这番有意引导的话语让晏长翎承接下来。
“如何?”
“我是棋子,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是棋子。只要我不认为自己是棋子,那我就不会认命。”姜宝意坚定的一字一句钻入晏长翎的耳中,她双手本就被绑着,其实并不紧,对她来说想挣脱不过是须臾间的事。
而且在与姜宝意对话时,她已经有挣脱的打算。
却从未想这句从未听过却言简意赅的话背后,藏着眼前女子自嘲式却不认命的坚韧的品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感觉她很特别。
如今看来,她并未看走眼。
她人疯,她也疯得清醒。
晏长翎再没有说话,自己仿佛给自己上了拉链,陷入了沉默。
可姜宝意却高兴了。
因为晏小姐听进去了。
聪明如她,也猜到自己想干什么了?
此举分明是默认了她的行为。
既不支持又不拒绝。
姜宝意同样感觉到她的心意,她脸上由心漾出笑容:“谢谢你。”
“晏小姐一直是个很大度的人。但平常冷静的时候应该不会陪着我疯。可现在也算是稍微陪我疯一回吧。”姜宝意说着直接解开她的绳子,蹲下来又给她解开脚上的绳子。
说是绑着其实都是活扣,一拉就松了。
完全恢复自由身的晏长翎,一遍遍体会着眼前女子的矛盾与试探。
她步步为营,算计着她对她的容忍。
然后一点点得寸进尺,显然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鲁莽,反而是个明着牌高明的手段。
正如她所言那般,寻常这个时候,她该派人将这疯子撵出去的。
至于默许陪她疯?也许个人有个人的看法吧。所以她沉默不代表就同意。
倒是想亲眼看看,她接下来的行为,是否能够做到那份坚韧的不认命:‘是棋子,不认为是棋子’的豪言。
“姜姑娘可别误会。”
“嗯嗯,晏小姐才不会那么糊涂。”姜宝意一味惯着她说话。
让晏长翎忍不住扶额,直接跟她说清楚:“我还有五天的时间,请你在规定的时间送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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