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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意最多撑三天,所以我们必须行动。要给还义军更多付之如炬的危机感,不仅仅是失去大将军,还有失去迄今为止得到的一切。”
如此孤注一掷的说法。让杨军师震惊不已:“可是您在的话,至少在丹枫府还有机会重建还义军。”
晏长翎望着窗帐摇摇头,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淡着语气道:“还义军的未来在我身上,但梁人的未来就未必。”
“我们如今要争取的不再是一州一军的命运,而是梁人的命运。”
“倾巢出动就是告诉所有人,这是梁人最后一次向虏人抬剑的机会,失去了,梁人永无翻身的机会。”
此话让杨军师不可置信后退几步,他不懂为什么大小姐会这么说?
明明只要还义军在就有机会。
可他从不怀疑大小姐的远见。
也许她已经看见自己还未察觉的危机。所以才会下这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真的没别的办法吗?”
“有。”这时晏长翎终于看向他。
杨军师还没高兴询问。
晏长翎便早早回答他:“给虏人为奴为婢,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杨军师的表情瞬间跌落谷底般沉寂。
帐中沉默半响。
杨军师紧握拳头回道:“那就拼了!”
“出发!不可耽误战机。”晏长翎已经将包袱背起来。
而她亲自背起来的包袱里面装的是纱布与各种金枪药,止血的药瓶。
高州这边原本还有很多人坐山观虎斗,一部分人之所以放姜宝意进高城,就是打自己的鬼主意,好趁机掠一些好处。
可没想到丹枫府那边传来消息,所有还义军,都倾巢出动赶赴高州。
似乎将高州当初最后的战场,要跟索源决一死战!
而晏小姐那边传来的消息,全都是战!
高州这边的人听到晏小姐都已经亲自参与战场。
晏长翎在高州那边的幕僚阶层一直很有威望,她一旦采取什么行动,幕僚圈就算花三天三夜都要搞懂她背后的战略。
就如同上次丹枫府被收复一样。
高州的幕僚推测出还义军收复的希望很大,所以早早与还义军搭上关系要合作。
至少高州和丹枫府是一条心的。
但没想到他们高州先出了奸细。
他们还担心晏长翎不再信任自己。所以在姜宝意请求开门借路时,不少人是看在晏长翎的面子上。
可是放了过去,似乎又激起他们不可掌控的因素。
那就是民心!
尽管已经过了十几天,但姜宝意的三字已经在高州内部声名显赫。
如今晏长翎要亲自下高州。
这让很多还犹豫不决的守将十分着急,询问身边的幕僚,希望能找出一条出路。
是继续坐以待毙,还是协助已经进城的姜宝意?
有人选择保持现状,可也有人很聪明嗅到晏长翎下高州背后的战机。
于是除了许家姐弟这满怀家国心怀的人不为任何利益,组建五百人要去帮忙解围。
还惊动了附近许家城的百姓与守兵。
守兵不敢动。
但老百姓已经举起锄头聚集了上千人,要跟许家姐弟拯救姜宝意。
许家弟弟非常不明白就问父老乡亲:“姜宝意是丹枫人,你们为何也要为她配上性命?”
没想到老百姓朴素的人民观,却无形中精准战乱的本质,也许一些野心之辈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已经忘记了曾经许下的豪言壮语。
收复山河。
可百姓还记着。
他们纷纷道:“姜将军攻打高城是为了解救我们梁人不被虏人继续统治,变成奴隶!”
“我已经当够奴隶了。我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姜将军一个女人都能打进高城,让虏人乱作一团,而我们高州各地的守兵却一个个龟在城镇。老子看着就来气。”
“所以我们要帮助姜将军,她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建功立业,而是真的为了梁人的未来。”
“我们已经看出来了。她和之前打着旗号欺骗大家送死的将军不同,她才是我们梁人的好将军!”
“不能让好人都死光了!姜将军没准是我们梁人最后的英雄了!”
“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一千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可还是仍旧要参与战争。
许家弟弟十分震撼。
他看向自己的长姐。
而长姐却没有阻止而是道:“这些锄具能干什么?”
“来人,去库房取出所有新旧武器,别吝啬,大家人手一把,就算是拿在手里对着虏人,吓都能吓死他们。”许姐姐毫不犹豫选择和民心站在一起。
许弟弟见此他无奈叹口气,平日他都是家里的军师,姐姐是大头兵。只负责出击。
可现在也许姐姐拥有他所没有的大义吧。
他真的只想守好许城,不辜负父亲母亲的期望。
可如今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梁人最后的骨气就在高城里头。
若姜宝意真的死了!
虽然不会对许城有什么损失,但对梁人必定是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下场。所以他道:“姐姐,要是许城搭进去了。”
“九泉之下你自己跟爹娘交代吧!”
许姐姐豪迈一笑:“爹娘可舍不得怪我们。我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守护好一隅之地,保护好了自己的同胞。
只是他们的能力始终有限。
即便出击也未必能撼动虏人的大军一分,蜉蝣虽难撼大树,但却至少能激起水花。
她搏得就是最后一线生机!
无论生死,至少问心无愧!
“弟弟,出发!”
“出发!”百姓们纷纷道。
此时此刻姜宝意已经被四面八方的攻击包围的连歇口气都成了奢望。
砰!随着一声枪响,直接从她肩膀擦过。
瘦猴等人紧张地举起盾牌挡在她面前:“都不要慌,只要站好就没事!”
话落,下一枪却以刁钻的角度打在他小腿上。
瘦猴吃痛一声跪在地上。
姜宝意刚侧身去扶他。
砰!一枪直接打中她的肩膀。
剧烈的痛疼还有没收回来的动作,让她整个人倒下了下去。
地面流淌着她的鲜血。
她的背影侧躺着对着所有人。
一瞬间目睹此情景的士兵们都仿佛被时间停滞一样,一个个瞳孔定在那倒在血泊的身影。
惊恐又急迫喊道:“将军!!”
“将军!!!”
随着这些呼喊让附近还在坚守城门的士兵纷纷反应不及,表情显得迷惘。
而墙头的神器营的枪手翻墙下去,却以为自己已经暗杀掉姜宝意!此人正沾沾自喜时,突然另一个枪口对准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老大!”瘦猴悲痛不已,强撑起伤腿,举起枪,崩溃四处发射:“老子跟你们拼了!”
“你们这虏狗,老子要杀光你们。”
围在姜宝意身边的士兵们,腿一软,一个个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失去主心骨,魂不守舍地跪在地上。
“将,将军。”
“死了?”
“谁死了?”血泊那边传来疑惑的声音。
姜宝意捂住肩膀,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坐在地上拼命喘息:“没想到被打一下还挺痛的。”
“平常都是我射别人没什么感觉。”
此话一出。
瘦猴发癫的表情停顿在脸上,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姜宝意正活生生坐着,只是伤了手臂。
而且她捂住伤口,鲜血已经没有再大量流出来。
“老大...”
姜宝意倒吸一口气提醒他:“别浪费弹丸。”
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敌人现在一边暗杀她,一边攻打高城,搅得她手下人心惶惶,生怕她先没了。
让大家都打得畏手畏脚的。
这么被动下去可不行。
“所以更应该化被被动为主动。”姜宝意看着城墙上不断有虏兵爬上来,又被还义军打下去。
如此反反复复,迟早力竭。
姜宝意立即命令道:“十六,吩咐下去,后撤!”
瘦猴不解问道:“老大,等他们进来我们就完了。现在起码还能拖延点时间。”
“没关系,放进来打一样,还有城里其他人都被撤出去了吗?”姜宝意问道。
文书们实在有些无奈,将军都快性命攸关了。还担心别人。
“如何城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无人能出去。”
“那就让他们躲在城里战场以外的地方。”姜宝意道。
“倒不如拿他们当人质。”文书们道。
姜宝意冷冷斜了他们一眼:“你觉得外面的虏人会在意城里的人?”
文书们霎时间沉默。
不仅不在意,反而会一起杀了。
有人想说推出去拖延时间,但这句话还没出口。
姜宝意已经道:“若临死之前还能避免无辜之人卷入虏人的杀戮,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姜宝意身虽死,但却打出了中原人的气节,即便气节不能当饭吃,但对一个民族来说,缺乏这种精神,即便重建山河也不过是软弱无能的民族。日后没了虏人,也会有其他人来侵略我们。”
“所以古有屈原颜真卿,那今日就有我们。”
“若是不愿赴死,脱下盔甲,藏匿百姓之中,我不会怪你们!”
姜宝意这番话让所有人陷入喧哗。
“将军,我们愿意陪您赴死。”
“请您不要说这种话。”
“我们听将军的,快后撤!”
“向死而生,只有这条路了!”
还有人记得:“敌进我退!敌疲我扰!”
“好!”姜宝意十分感激大家信任她。
她一马当先带着人往后撤,还分出一部分兵力通知城西的百姓在家里不要出来。
其他地方的百姓都往城西撤退。
甚至不分贫贱一一通知了去。
城内原本就害怕的百姓本来就没地躲,见有还义军的人喊他们往城西撤去。
还有人怀疑他们是想拿他们当人质,纷纷四散逃开。
甚至有人伤了还义军。
姜宝意得知此事,她立即拔出鸟铳命令道:“不往城西撤的人,一律杀掉!”
她不能再妇人之仁下去。
这会儿她必须清出一块战场出来,既能拖延战争时间,又能减少无辜性命的伤亡。
那么这会以杀止杀反倒是必不可少。
她不是什么圣母,所谓的电梯难题,不过是当事者的局限性,自然是能救都救,绝不能选一边弃一边。
很快命令下去。
不配合的基本被杀了。
那些吓得不敢反抗的百姓纷纷往城西迁移。
等所有百姓拖家带口去了城西,发现这里还有虏人的家眷,甚至是一部分早就丢掉武器的府兵。大家惶恐不安生怕还义军拿他们当肉盾。
可没想到半个时辰过去,非但没有还义军过来,只是来了几个人不耐烦揪出几个府兵让他们维持秩序,要是坐视不理,事后,他们会杀了他们。
甚至还留了几个人监视着府兵。
府兵们才一百多人,各个都没上过战场,怕得只能遵守命令。
一切该做的姜宝意已经做了。
她下达最后的命令,那就是幸存的还义军,往东边撤。
一瞬间高城外围的虏兵攻破城池,索源当即携带大军冲进城池,追着姜宝意往东边去。
姜宝意不断带着队伍往东窜,能躲就躲,躲不开就原地设下埋伏剿灭一波又一波的虏兵。
可这些虏兵和以往的虏兵不同,不怕死,有秩序,强攻,几个回合下来,姜宝意感觉右臂已经麻木了。
外面的虏兵还源源不断在围剿他们。
她的兵一个个倒在她面前。
她从开始的难受已经到冷静,甚至不言于表。
她很清楚,她不能比座下的士兵先露出软弱的表情。
姜宝意摸出仅剩的十发弹丸,自嘲一笑:“打完,就凭我这条单臂人,怕是打不过一个虏兵吧。”
瘦猴始终护着她:“老大,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那你也不能死在我前头。”姜宝意上了弹丸。
她毫不犹豫射击。
十枪,迅速夺走十人的性命。
打得虏兵不得不暂时撤退。
而虏兵的神器营此前不断偷袭他们,但因为上弹速度的缺陷,基本被火铳小队收拾的差不多了。
但还是偶尔有冷枪。
不过对面也害怕他们有冷枪所以不敢贸然前进,只是派一波又一波不要命的小兵来消耗他们。
姜宝意单拎着鸟铳,摸着发热的枪管,终究是放下了。
“它陪了我半年,陪我参军,建功立业。”
“今天我就将它交给你了。”姜宝意亲手给瘦猴。
瘦猴推开:“你还要继续拿着它。”
“不必。”姜宝意让下级军官的佩剑交给自己。
她单持着剑,朝着敌人刺了过去,对面的虏兵见她一身血袍,惊恐地后退半步,待反应过来意识到眼前就是那个大将军要杀的女将。
对方刚举起刀,就被姜宝意挑开一剑刺穿脖子。
虏兵不可思议地跪倒在地上。
“我乃还义军姜宝意!就在此处,尔等贼子谁敢上前与我拼死一搏!”姜宝意朝周围怒喝,肆意挑战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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