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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乔牧落水足足过去了十天,两人才拿着一篮鸡蛋,一包糖,一包糕点去往秦家,为了避开人,整得像做贼一样。
乔牧觉得没必要,别人看见就看见了,反正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嫁出去,可方清非要坚持。
要不是他不喜欢欠着别人,按秦时拒绝他时那股毫不留情的劲儿,他就不可能来还恩。
东躲西藏的,等到了秦家门外,两人头发衣服上都是草屑蛛丝。
“他婶子,在家吗?”
“是我,方清。”
“是方哥儿啊,我这就来开门。”
先是打开屋门,然后又来开篱笆门。
“时儿不在家,我一个人就多落了两道锁。”
“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
“你们这是?”
赵月梨看到了他们二人手中提的东西。
“前些日子一直有事耽搁,所以才没来,他婶子别见怪。”
赵月梨仍旧一脸懵,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是时儿做了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吗?秦时救了我家落水的牧儿,我们特地来上门感谢你们的。”
乔牧也没预料到,这种事秦时竟连自己的娘也没说。
“这,这事我还真没听他说过。”
她身体不好,素来不怎么下山,原来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还有他家孩子的份儿。
“你们快进来,喝杯茶水。”
“赵婶子,秦哥去哪儿了啊?”
“他去镇上买笔墨了,晚上就回来了。”
现在是早上十点钟左右,坐牛车的话最晚下午一点就能回来。
看来秦时没有坐牛车,而是走路来回。
方清本也没打算多留,眼下秦时不在更好,他巴不得不和他碰上。
于是简单唠了两句,方清就拉着乔牧回家了。
当然,礼物强留在了那里,赵月梨身体不好,想追上来也没成。
“可惜了,你赵婶子人好,秦时人也不错,就是…唉。”
第5章 山枣
“弟夫,你这一上午去哪儿了?想喊你一起打山货都找不到人。”
李氏自娘家回来后就变得对他们格外热切。
“没去哪儿。”
“要说还是你家活都干完了舒服,能在村里随便转悠。”
说完这句不等方清说什么李氏紧接着又亲切地拉住他,
“我从娘家带了些自己家种的枣子,给弟夫你留了点。”
李氏转身从门后提出一小筐红彤彤的枣子递到方清手里,顺便还招呼乔牧一起,
“牧哥儿,来。”
乔牧尝了一口,当真鲜甜,记忆里很久没吃过这种味道了。
方清有些拘谨,
“这我们不能要,吃两个尝尝味儿就行,你给孩子留着吧。”
“说什么见外的话,都是一家人。”
“我瞧着牧哥儿这脸色就心疼,哎呦,这么好一张脸脸色这么差。”
“听说这个补气血,你让牧哥儿多吃点。”
话说到这里方清也不好再拒绝,但李氏以前从娘家拿回来的东西从来没有他们的份,今年不知道怎么了。
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不过李氏倒没再多说什么,说着要给孩他爹和爷奶送饭,往地里去了。
乔家一直没分家,住一个院里,但饭菜是分开做的。
方氏父子俩住西边两间房,大房和两老人住主屋四间房,饭菜便是分两家做,厨房也是一大一小,一南一北分紧邻着。
为免尴尬,方清都是在李氏做好饭之后错开时间进厨房。
现如今她走了正好方清就可以来做饭了,他拿出放了许久的最后一点白面,准备做个锅出溜儿。
锅出溜儿好吃又好做,将面放进碗里,加水,加盐,加油,搅拌成稀糊糊,放在锅里摊成一大张薄饼,等熟得差不多的时候添上水烧开,水开再放些青菜煮熟,就大功告成了。
如果有肉或者猪油就更好了,但能有这样的饭菜吃已经算是不错了,不能奢求太多。
乔牧小时候在外公外婆还没去世的时候经常吃这种饭,好吃便宜又养人,只是二人离世后他便再也没有吃过了。
现在吃起来,味道竟和记忆里的相差无几。
“阿姆手艺真好。”
方清笑意盈满了眼眶,
“喜欢吃啊?喜欢的话改日去镇上阿姆多买点白面,再给你做。”
“谢谢阿姆。”
乔牧话头一转,
“阿姆,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地里看看呗,不知道庄稼长得怎么样了。”
“好,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原身的记忆里这几块地的存在感并不强,实地看了后乔牧就知道原因了。
一块地在山边上,土里掺着大量碎石,庄稼长得东一颗西一颗;一块在半坡上,水土流失严重,剩下的一块地看着正常,实则因使用过度,肥力贫瘠,还不如山边那块地。
这地是原身他爹死后第二年重新分的,本来他们有六亩地,三亩水田三亩旱地,都很肥沃。
但老头老太太说他们只剩父子二人用不了那么多地,就把他们的肥地换成了如今这三亩薄田。
打的一手好算盘。
“阿姆,咱们家的地契现在在哪儿?”
“咱们村的地契都在村长那里保存着,买卖或转让都得过村长的手。”
看来这里村长的权力还挺大。
“爹走后分地的事儿在村长那里过明路了吗?”
“这个倒是没有……”
“你想要回咱们原来的地?”
“我确实有这个意思。”
“…恐怕不行。”
“为什么?”
“你忘了你嫁到镇上吴家的姑奶奶?”
“吴老爷和咱们镇长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你姑奶奶和你爷爷感情一向很好,得罪了你姑奶奶,她在吴老爷耳根前吹吹风,到时候咱们一亩地都没有了。”
怪不得之前在王癞子的事上村长那么公正,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好在这几块地不用交税,产多产少都是我们自己的。”
“为什么?”
方清顿了一会儿,神色怅然道,
“你爹当年战死,消息传来朝廷就免了咱家二十年的地税。”
这是一件悲伤的往事,乔牧没再多问,但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沉思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免的是咱家那六亩地的税吗?”
“那这三亩地的税——”
“你大伯他们在交。”
六亩肥田的税可不少,怪不得他们没有急着办手续。
不过这样也未必就是件坏事。
看完地之后乔牧想靠种地挣钱的心思歇了几分,但他除了坐办公室也没其他长处,一时想不出来什么来钱的法子。
“欸?那边红红的是——”
方清前一秒还在和乔牧说话,后一秒不知看到了什么,竟激动地跑了起来,差点摔跤。
“牧儿,快来,这有棵好大的野枣树!好多枣子!”
小山上长满了杂草、棘丛,还有缠人的藤蔓和挡人视线的树木,乔牧不似方清那样利落,费了一番功夫才走过去。
“快摘快摘!”
这棵枣树真不小,枝干都有乔牧大拇指那般粗,幸好长得矮,才隐藏在这片山坳中没被人发现。
方清脱了麻布外衣垫在地上,枝头硕果累累,枣树不堪重负,被压得弯了腰,有些地方都快断了。
别说一件衣服,就是乔牧也脱了,都兜不下。
“拿到镇上能卖不少钱呢!”
“这野枣香得很,牧儿你尝尝。”
方清高兴得牙不见眼,喋喋不休,
“你说以前从这走怎么就没发现呢?”
“还是牧儿有福气,要不是你今天说要来看看地,估计就轮到别人把它摘走了。”
“确实好吃。”
比李氏给他们的家枣多了股酸味儿和香味儿,没有那么甜那么大,但是很有风味儿。
父子俩边吃边摘,衣服放满了便摘了大树叶子兜着,半个时辰过去身边堆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枣子堆。
“还剩这点儿牧儿你摘了,阿姆回去拿背篓来。”
“我去吧,阿姆。”
“你走太慢,等你拿过来天都黑喽。”
方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肆意的开心,还有心思和乔牧开玩笑。
树上剩下的不多,他走了乔牧没花一会儿功夫就摘了个干干净净。
天色渐晚,他正百无聊赖等着他阿姆过来,却听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第6章 镇上
一声厉喝后动静停住了,透过层层叠叠的草木树叶,乔牧只能看到一片灰扑扑的衣角。
穿长袍的?村里没几个这样穿的人。
就在乔牧猜想的时候,来人已经扒开挡在眼前的东西,站到了乔牧面前。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篓,比方氏来得要早多了。
对方眉头皱得很紧,并没有因为这声熟稔的呼唤有任何松懈,目光在光秃秃的枣子树上和乔牧之间来回逡巡。
乔牧这时也明白过来些什么,脑子宕机了,他感觉自己像被正主抓包的小偷一样,无所遁形,只能接受审视。
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那,那啥,你来晚了...见者有份,咱们一人一半?”
岂料秦时听了这话眉眼压得更低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牧绷紧的肌肉都发酸了,他才开口说话,
“不必,本就是无主之物。”
......
“欸?牧儿,你刚看到秦家那小子了吗?我看他背了个好大的空背篓,难不成今天上镇上卖什么东西了?”
乔牧踌躇片刻,决定不告诉方氏这一茬,含糊两声就过去了。
方清本就是随口一问,结果怎么样他并不关心。
父子俩一人满满一背篓,将枣子背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大房那边烛火通明,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今天回来晚了,咱们父子俩随便吃点。”
冷锅冷灶的,不过生起火,点起蜡烛,暖得也很快。
吃完饭二人早早睡下了,次日一大早乔牧就被叫醒。
“收拾收拾咱们坐你张爷爷的牛车去镇上。”
“这么早?”
方清轻笑了他一声,
“早上东西卖得快,再一个去得早才有好位置。”
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马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人了,其中有两个和他们一样,带着两篓野山枣,还有一个是去镇上卖药材的,包在一个小布包里,看不清是什么。
“方哥儿这是哪里打的枣子?这么鲜灵可不多见。”
说话的是另一家要去镇上卖野山枣的,他家有四个壮年男丁,地里活干得快,每年都是第一批上山打山货的。
再一个仗着男的多,还时不时往山里头进,每年只卖山货都比别人多不少钱。
“做活时偶然瞧见的,便想着摘了拿去卖。”
方清才不会傻到告诉别人,那么隐蔽的地方,他不说其他人很难发现,没准儿明年还能再发一笔财。
赵二娘没有再问,反而将目光投到了乔牧身上。
他三个儿子,除了大儿子两年前成了亲,剩下两个都到了适婚年龄。
二儿子正在找,三小子小了两岁,本是说等老二结婚了再说他的婚事,可哪知三小子早就在心里有了人。
多番盘问之下才知道他喜欢的是乔家哥儿乔牧。
乔牧长得好看,既然老三喜欢,哪怕以后生育不易,赵二娘也愿意顺着老三的意去提提。
可还没等他们上门,就发生了王癞子那事。
现在老三在家里闹得翻天地覆,怕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他们把他关了起来,让他二哥专门在看着。
要不是这个事,这次出来卖枣的就该是他们兄弟俩了。
“唉...”
真是造孽,她也没看出来这乔小哥儿除了脸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啊。
乔牧自上车后就感受到有一股目光在打量自己,本来就有些不适,没想到这人看到最后还叹气!
她什么意思?
“婶子为何叹气?担心这山枣卖不出去?”
赵二娘想得投入,被这突然的一句话吓得差点站起来,牛车因此剧烈晃动了一下,情急之中乔牧抓住了她,才没让她掉下去。
“你们在后面打架呢?”
“不好意思,张叔,刚才是我不小心动作大了点,没事,您继续走。”
“再不老实下次别坐我车了。”
老头发泄了两句,挥起鞭子继续赶车了。
“多亏了牧哥儿抓住我,谢谢你啊。”
说着还给身后自家男人一肘子,弄得赵德全连连挠头,不知道咋回事挨了打。
“要不是我突然出声吓到您也不会出这个事,是我该道声歉才是。”
赵二娘心中又是一惊,这牧哥儿何时变得如此会说话了?以前不是三棍子敲不出来一个屁吗?
小插曲过后,牛车一如既往顺利平稳到达了镇上,此时旭日初升,灰蒙蒙的雾气还未散尽,集市上大把大把的位置。
互相打了声招呼大家便各忙各的去了。
乔牧第一次来卖东西,不免好奇,四处张望着。
“你想去转转就去吧,这里阿姆一个人就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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