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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到张助理的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父亲的警告、母亲的体检报告、那些天衣无缝的“证据”,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可温许的眼神,太过灼人。
最终,他没有拨通张助理的电话,而是点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收件人是他大学时的同窗,如今在一家第三方数据调查公司工作。
邮件内容很短:“帮我查两份资料,一,陆氏集团峰会前一周提交的‘温许与周氏高管聊天记录’原始数据;二,周氏教育‘沉浸式读写’方案完整备案流程及后台操作日志。全程保密,不要惊动任何人,酬劳加倍。”
点击发送的瞬间,陆之时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也不知道真相会不会是另一场更残酷的骗局。但他撑不下去了,这半个月的自我拉扯、强行压抑,早已让他濒临崩溃。
他走到窗边,指尖攥着窗帘布料,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纤维,却没有拉开。黑暗像潮水般将他包裹,可心底那点微弱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他必须查清楚。
哪怕真相会让他再次坠入深渊,哪怕最终会辜负父亲的期望,他也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陆之时出一口气,他渴望真相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实在是…太想他了…
第9章 新芽
不知不觉间,温许在“童语学堂”已经待了三个月。
线上授课的日子充实又安稳,给孩子们讲读写技巧,看家长反馈孩子越来越爱看书,这些简单的美好,让他重新找回了工作的价值与踏实感。
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泡在工作室的录音棚里拍课、改教案,晚上偶尔和方铭约着吃饭,周末抽时间给父母打个视频电话,日子平淡却充实,像初春的嫩芽,悄悄焕发着生机。
“温老师,等一下!”
温许拍摄好一节录播课,刚抱着教案和资料准备回办公室,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卫衣打扮阳光的男生走来,他五官端正,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衬得那笑容干净又晃眼,像夏日里冰镇的橘子汽水,清爽又有活力。
“您是?”温许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礼貌的疑惑。他在工作室待了三个月,从没见过这个人。
“我叫苏晓宇!”男生快步走到他面前,主动伸出手,笑容依旧灿烂,“刚入职的,负责线上班级管理和课后答疑。张姐说接下来的直播课要跟您搭档,得先和您协商一下上课时间和课程衔接的事。”
温许抬手和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掌温暖干燥,指尖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力道:“你好,我是温许。”
“早就听说过您啦!”苏晓宇收回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毫不掩饰欣赏,“张姐总夸您教学厉害,说孩子们都特别喜欢您的课,我还特意去看了您的录播课,您讲的读写技巧也太好懂了吧!”
温许被他直白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性子温和,不擅长应对太过热情的人,尤其是苏晓宇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好感,让他下意识地想避开。
可苏晓宇却没察觉他的拘谨,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资料上:“温老师,您这是要回办公室?正好我也没事,我帮您抱吧!”
不等温许拒绝,苏晓宇已经主动接过了他怀里一半的资料,动作自然又熟稔:“您办公室在哪?我跟您一起过去,顺便聊聊直播课的细节。”
温许只好点点头:“在那边走廊尽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苏晓宇一路都在找话题,从天气聊到工作室的环境,又聊到教学相关的事,话不算多,却总能精准地接住温许的话茬,既不显得聒噪,又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温许渐渐放松了些,偶尔会回应他几句。他能感觉到苏晓宇是个性格开朗、待人真诚的人,只是那过于热切的目光,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两人并肩走完走廊,把资料放好时,苏晓宇看了眼手机,笑着提议:“温老师,都快到饭点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就当是新搭档的见面礼,顺便还能聊聊直播课的细节,一举两得。”
温许本想拒绝,可苏晓宇的眼神太过热切,语气又自然得让人不好推脱,只好点头:“不用麻烦,我请你就好。”
“那可不行!”苏晓宇立刻摆手,“我来请,附近有家私房菜超地道,主打清淡口的家常菜,食材都是当天现采的,不重油重盐,想来您应该喜欢。”
说着,他已经拿起外套,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略带点撒娇道:“温老师,走吧,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温许没法再推辞,只好拿起外套跟上。
私房菜的店面不大,装修得古色古香,木桌木椅配着墙上的水墨字画,氛围格外清静。苏晓宇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接过菜单就开始热情介绍:“温老师,他们家的清炖排骨超鲜,一点腥味都没有,还有荷塘月色、虾仁滑蛋,都是清淡又下饭的,你要不要试试?对了,他们家的桂花酒酿圆子也超赞,甜而不腻,饭后当甜品正好……”
他语速适中,介绍得条理清晰,还不忘时不时看向温许,眼神里带着询问,显然是在顾及他的口味。温许觉得他倒是很像自己的弟弟,可惜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子,顿时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笑着回应:“都可以,你看着点就好,我不挑。”
苏晓宇点点头,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又加了一份温许和别人聊天提过爱吃的凉拌黄瓜,才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又聊起了直播课的互动设计,苏晓宇提出的几个点子新颖又实用,温许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附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推门声,温许下意识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竟然是…陆之时。而他身边的女人,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得体,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温许认得她,是方铭当初给她看的照片里,和陆之时站在一起的女人,周氏教育的老板女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温许的指尖瞬间冰凉,耳边苏晓宇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到陆之时,更没想到,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温老师?你怎么了?”苏晓宇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眼门口,又转回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温许猛地回过神,喉结动了动,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刚才录课有点累,没什么大碍。”
苏晓宇点了点头,主动给温许倒了点温热的水。
温许没注意,他垂下眼,不敢再往门口的方向看,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掀起层层涟漪。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回忆、背叛的刺痛,在看到陆之时和那个女人的瞬间,再次汹涌而来。
他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对话,苏晓宇接着兴致勃勃地说着店里的特色,他偶尔应和几句,心绪却已飘远。
另一边,陆之时刚跟着周雅婷走进店里,正准备找位置坐下,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让他的呼吸一滞。
温许就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侧脸的轮廓依旧温和,只是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而他对面的男生,正笑着给她夹菜,姿态亲昵,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陆之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被迫和别人吃饭已经让他足够烦躁,看到温许无疑是火上浇油,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温许……他竟然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姿态还这么亲密。
他不是说过,心里只有自己吗?那些温柔的承诺、亲密的瞬间,难道真的只是一场骗局?可如果是骗局,他现在又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平静,这么自在?
周雅婷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温许时,眼底闪过一丝恍然:“怎么了?看到熟人了吗?”
陆之时没有回答,目光死死地盯着窗边的两人,胸腔里翻涌着嫉妒、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温许从那个男人身边拉开,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温许被那个男人照顾得妥帖,看着两人偶尔相视一笑,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心脏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像要把他整个人撕裂。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怀疑、那些挣扎,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温许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身边有了新的人,而他,还被困在过去的谎言和思念里,无法自拔。
第10章 失控
周雅婷瞥见窗边的温许,瞧着他温和干净,倒不像传闻里的骗子。她收回目光,轻轻拉了拉陆之时的手臂:“先找位置坐下,别站在这。”
两人落了座,陆之时指尖还攥得发紧,喉间发涩,哑着嗓子问:“刚才我们聊到哪了?”
“聊怎么让家里松口啊。”周雅婷翻了翻菜单,语气自然,“我想着先以‘合作项目账目对接’为借口,多推几次家庭聚餐,再让我爸看到我跟他心仪的那个技术总监走得近,你那边就说要专注拓展海外市场,没空考虑私事,这样双管齐下,爸妈们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陆之时“嗯”了一声,心思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温许正低头听苏晓宇说话,男生把虾仁滑蛋往他碗里推了推,他抬眼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却真切,是他之前只有他才见过的松弛。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之时?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周雅婷见他走神,又追问了一句。
“挺好,就这样办。”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指尖却掐进了掌心。他看着周雅婷,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那个男人给温许夹菜的动作——那动作自然又亲昵,像他们从前。
周雅婷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还有周氏跟陆氏那个智能教具的合作,我打算让财务那边多拖阵子,就说账上有些细节没核对清楚,正好能减少两家长辈硬凑我们见面的理由。”
“可以。”陆之时点头,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这一次,他看到温许拿起水杯,苏晓宇立刻伸手给他添了水,还笑着说了句什么,逗得温许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像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刺得他眼眶发酸。
嫉妒像疯长的野草,瞬间侵占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冰岛的雪夜,温许裹着他的围巾,笑盈盈地说“跟你在一起真好”;想起无数个深夜,温许趴在他身边改教案,累了就靠在他肩上睡觉;想起他曾以为,温许这辈子只会对他这样笑,只会依赖他一个人。
可现在,温许对着另一个男人笑,接受着别人的照顾,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陆之时?”周雅婷皱了皱眉,“你到底在看什么?”
陆之时猛地回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翻涌的戾气和痛苦却藏不住:“没什么。”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却浇不灭心底的燥热。他看着周雅婷,脑子里全是温许和那个男人的画面——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分享日常,就像以前的他和温许一样。
温许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火燎原般无法遏制。他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男人从温许身边拉开,告诉所有人温许是他的,可他不能。
他是亲手把温许推开的人,是他给温许贴上了“骗子”的标签,是他让温许受尽了委屈。
如今,他有什么资格?
心脏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像要把他整个人撕裂。他看着窗边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温许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你要是实在放不下,要不……”周雅婷犹豫着开口。
“不用。”陆之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按计划来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你想想,若不是他,我们也不用被家里逼着见面。这种只图利益的人,早看清早好。”
陆之时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没能浇灭心底的燥热,反而让那股尖锐的疼痛感愈发清晰。
他看向周雅婷,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你说……他真的是骗子吗?”
周雅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爸和陆伯父都拿出证据了,聊天记录、备案证明,还有你说的那些……应该不会有错吧?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大胆,敢抄袭我家的东西”她其实也有些不确定,但在陆之时面前,只能这么说。
陆之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证据?那些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铁证”,此刻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温许的笑容、温许的眼神、温许的温柔,还有此刻他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以及自己心底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都在告诉他——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可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如果温许不是骗子,那他所做的一切,算什么?他亲手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半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凉到心底。
而窗边的温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了下头,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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