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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陆振宏冷笑一声,将照片扔到他面前,“我没把这东西甩到你妈面前,已经是给你留了余地。要么分手,要么我亲自告诉她,你自己选。”
那是他第一次反抗父亲的意愿,却在母亲的健康面前溃不成军。他只能妥协,答应会亲自和温许说清楚,只求父亲给他一点时间,别伤害温许,也别刺激母亲。陆振宏表面上点了头,眼底藏着他没看懂的阴鸷。
他以为这场拉锯战还能持续一阵,却没料到,峰会开始前三个月,陆振宏再次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办公桌上堆着的不再是照片,而是一叠厚厚的“证据”。
陆振宏把一份聊天记录打印件扔给他,上面是“温许”与诚信教育的老板对话就是温许所在的教育机构,言语间满是算计——“等拿到陆氏的资源我就离开”“跟陆之时谈恋爱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那个人最好骗”。还有一份所谓的“备案证明”,显示周氏的“沉浸式读写”方案。
“他接近你,就是为了偷陆氏的核心资源,借着你的关系往上爬。”陆振宏的声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耳膜上,“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不过是看中了你陆总的身份,把你当成踏脚石!”
陆之时僵在原地,手里的打印件重得像块烙铁。他一遍遍看着那些文字,又一遍遍想起温许的模样——想起他熬夜改教案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说起孩子们时眼里的光,想起他窝在自己怀里说“陆之时,有你在真好”。
他的世界瞬间崩塌了,所有的信任与爱恋,都变成了笑话。
就像告诉一个从小被母亲呵护长大捧在手心的孩子,有天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她亲生的,她从来不爱你…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我要去找温许!他不是这样的人,这一定是假的!”
“假的?”陆振宏挑眉,按下了桌上的电话,“张助理,把东西带进来。”
几分钟后,助理拿着一份体检报告走进来,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诊断结果一栏标注着“近期心率异常,需静养,避免情绪波动”。
“你要是还想去找他对质,我不拦你。”陆振宏拿起体检报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但你妈要是因为这事出了意外,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
陆之时的脚步像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他被父亲“请”回了老宅,名义上是陪伴母亲,实则是被变相软禁。手机被收走,电脑被监控,他连给温许发一条信息、打一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在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遍遍回想那些“证据”,一遍遍强迫自己相信温许的背叛。直到峰会当天,陆振宏告诉他,只要他“揭露”温许的所作所为,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他不介意让温许身败名裂。
他别无选择。
黑暗中,药效渐渐上来,陆之时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倒在床上,脑海里最后闪过的,还是温许那红透的眼眶和充满不解的眼神。
或许……真的有哪里不对?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父亲的警告、母亲的体检报告和那些“铁证”彻底淹没。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只觉得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笼,快要将他彻底碾碎。
第7章 回程
整整大半个月,温许和方铭都沉浸在巴厘岛的蔚蓝里。
每日踩着细软的沙滩看朝阳染红河面,枕着海浪声入眠,傍晚在集市上尝鲜椰与烤海鲜,海风吹散了不少心头的阴霾。可只要闲下来,温许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实在受不了这么久不工作。
从大学毕业起,他就靠着自己在外打拼,父母是普通工人,没什么权势能帮衬,却拼尽全力供他读完大学,支持他做喜欢的教学工作。工作于他而言,从不是单纯谋生的手段,更是让他觉得踏实、有价值的依托,是支撑他走过低谷的屏障。
这天午后,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的慰问电话。“阿许,在外头一切都好吗?多久没回家了,妈想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暖意,父亲还在一旁凑着嘴喊:“让他早点回来,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牛肉。”
听着父母的念叨,温许鼻尖一酸,当下便做了决定:“妈,我最近几天就回去。”挂了电话,他和方铭就商量着回去,订了机票准备返程。
返程的飞机上,温许靠在舷窗旁,看着云层下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更好的。
回国后他和方铭分别,第一件事就是奔回家里,父母见他回来都笑得合不拢嘴,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他陪着唠家常、做家务,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心里暖暖的,真切体会到家是可以避风的港湾。
待了三天,他便辞别父母,返回原来的城市,一头扎进了找工作的浪潮里。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教育行业圈子不大,“抄袭”的风言风语早已传开,他投出去的简历几乎全石沉大海。偶尔有几家机构给了面试机会,温许去了可都不了了之。
一次次投递,一次次被拒,温许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心里满是茫然和憋屈。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清清白白,凭什么要被贴上“抄袭者”的标签?那些熬了无数个夜晚打磨的方案,那些真心对待孩子的付出,难道就因为一场骗局,就全部被否定了吗?
他一筹莫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放弃教育行业,刚进家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家长发来的消息,语气格外恳切:“温老师,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前阵子听说了你的事,我们这些家长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我这边有个线上少儿读写授课的项目,不是公益,待遇也还不错,就缺个像你这样有经验、对孩子上心的老师,你愿意来试试吗?”
他几乎是立刻拨通了那位家长的电话,指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老师,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电话了!”家长的声音带着笑意,满是真诚,“是这样的,我和几个朋友合伙做了个线上教育小平台,主打少儿读写启蒙,找了好几个老师都觉得差点意思,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以前我家孩子跟着你上课,进步特别大,也越来越爱看书,你教得是真用心。”
温许喉结动了动,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在被整个行业质疑、否定的时候,还有人记得他的好,愿意相信他,这份认可比什么都珍贵。
“张姐,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真切的感激,“这个项目具体是怎么安排的?上课时间、薪资这些……”
“你放心,待遇肯定不会亏待你!”张姐连忙说,“我们是录播+直播结合,直播每周两节课,录播可以自己安排时间,薪资是底薪加课时费,具体数额我们可以面谈。平台刚起步,规模不大,但都是我们实打实想做好的,就缺你这样的核心老师撑场面。”
挂了电话,温许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里的茫然和憋屈像是被一股暖流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踏实感。
他立刻跑进房间打开电脑,按照张姐给的链接搜索了这个平台——名字叫“童语学堂”,虽然刚上线没多久,用户量不算多,但页面设计简洁清新,课程介绍也贴合少儿认知规律,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没有丝毫犹豫,温许给张姐回复:“张姐,谢谢你,我愿意试试,具体面谈时间你定。”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或许这条路依然不好走,或许“抄袭”的标签还会跟随他很久,但至少,他有了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有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了能继续践行教学理念的平台,这就够了。
温许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怎么啦,阿许?”方铭刚和他哥走出影院,一手揣着爆米花桶,一手懒洋洋划开接听键,方泽安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他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抬手自然地替他按平。
“唔…就是想给你说一声我找到新工作了”
“太好了阿许!我就知道你可以,为表庆祝…”方铭眼睛一转不怀好意的看向身边的方泽安,语气贱贱的“我哥请客!去吃他念叨好久的那家自助日料,刺身随便炫~”方泽安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奈。
“阿铭,是你想吃吧?”温许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清软“我请你就好了,不用麻烦你哥哥。”
“哎不行!”方铭正要反驳,手里的手机突然被方泽安一把抽了过去。他急得跳脚,伸手就去够:“方泽安!你干嘛?还给我!”
方泽安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扑腾,将手机举到耳边,声音沉稳又温和,恰好盖过方铭的嚷嚷:“小许,不用有心理负担。”他余光瞥见方铭还在蹦跶着抢手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又补充道,“正好我也想尝尝那家日料,就当是我们一起为你庆祝,人多热闹。”
“就是就是!”方铭趁机凑到听筒边喊,“阿许你别跟他客气,我哥平时抠得很,难得大方一次,不吃白不吃!”
方泽安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带着点小小的惩戒,又对着电话道:“地址一会儿铭儿发你,六点左右出发就行,我们先过去订位。”
“那…好吧,谢谢泽安哥。”温许的声音带着感激,“麻烦你们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方泽安应着,挂电话前又轻轻按了按方铭的头顶,“走了,去给你买杯奶茶,垫垫肚子等会儿好炫刺身。”
方铭立刻不闹了,眼睛一亮:“嘻嘻还是哥哥好!要五分糖芋泥麻薯多加奶盖!”
“知道了,祖宗。”方泽安无奈地应着,脚步却已经转向了旁边的奶茶店。
第8章 隐情
日料店的包间暖黄明亮,刺身拼盘上的三文鱼泛着新鲜的光泽,北极贝在冰盘上整齐码放,清酒的醇香漫在空气中。
方泽安给温许倒了杯温热的清酒,指尖碰到杯壁时轻轻顿了顿:“小许,关于之前的事,我听铭儿提了几句。”
温许夹起一块三文鱼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不用急于一时洗清误会。”方泽安的声音沉稳温和,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陆氏在行业里根基深,但再周密的局也会有破绽。你现在先把工作做好,稳住脚跟,剩下的慢慢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不用客气。”
温许心里一暖,举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谢谢泽安哥,我明白。现在能有份工作继续教书,我已经很知足了。”
“就是!”方铭嘴里塞满了天妇罗,含糊不清地嚷嚷,“阿许你放心,有我呢!我已经让我哥帮你留意陆氏那边的动静了,早晚给你揪出证据!”
方泽安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吃饭别说话,没人跟你抢。”说着,顺手夹了块鹅肝放进他碗里,“慢点。”
方铭揉了揉额头,却笑得眼睛弯弯,扒拉着碗里的鹅肝,没一会儿又凑到温许身边:“阿许,你的新工作要不要我帮你宣传?我朋友圈人多!”
“不用啦,刚起步,慢慢做就好。”温许笑着摆手,看着方铭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脸颊,还有方泽安不动声色照顾他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方泽安没再多提陆氏的事,只偶尔和温许聊几句教学相关的话题,大多时候都在应付方铭的各种要求——一会儿要他帮忙剥虾,一会儿要他递芥末,方泽安嘴上说着“自己来”,手上却从没停过。
温许看着两人互动,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样的兄弟情,纯粹又温暖,让他想起自己和父母相处的时光,心里满是踏实。
饭局过半,方铭吃得直打饱嗝,瘫在椅子上揉肚子:“不行了,撑死我了。”
方泽安睨了他一眼:“避谶。”
“撑漂亮我了。”方铭嘟囔着,往他身边凑了凑,脑袋几乎要靠到他肩膀上,“哥,我渴了。”
方泽安没说话,拿起他的杯子,给里面续满了温水,递到他手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暖意。
温许低头喝着清酒,假装没看见这细微的互动。
饭后,方泽安开车先送了温许回去。到楼下时,他再次叮嘱:“工作上有任何问题,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泽安哥,今天麻烦你们了。”温许笑着道谢,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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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陆之时的公寓依旧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将白日的光亮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只剩桌角一盏冷白台灯,投下片僵硬的光晕。
他刚结束和父亲的通话,手机被狠狠扔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陆振宏的消息像根刺扎在眼底:“好好处理公司事务,不要把情绪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还有,你母亲最近状态不错,别让她失望。”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青黑一片,整个人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烦躁。
这几天,他逼着自己一头扎进工作,把所有精力都耗在公司的新项目上,可越是忙碌,温许的影子就越清晰。那红透的眼眶、不解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扎进他的神经。
父亲给的“证据”被他摊在茶几上——聊天记录的打印件、备案证明的复印件,每一页都标注着“铁证”,可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心里的疑影却越来越重。
温许的性子,他怎么会不懂?温和、执拗,对教学有着近乎偏执的纯粹,怎么可能为了资源去算计、去背叛?那些聊天记录里的阴狠措辞,根本不像温许会说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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