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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教主兴致浓厚,途径一片枫林见之红艳如火,别有风味,便勒停了马,说想试试这野外营烤之趣。
主子开了口,他们自是只有服从的份儿,龙柒这才离开抓捕猎物,冬季里活物少,光是找寻就花费了不少时候,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等的不耐烦。
心中如此思虑,他内力一转,加快了行进速度,几乎只在原地留下残影。
龙煜之停留之处枫树最为繁茂,放眼望去满目的红,不同于梅树的娇艳,倒是另一番景致。
他毫不介意的盘膝坐于地上,手中转动着一片完整的枫叶,垂眸似是在打量其上错乱的纹路。
身侧响起轻微动静时他方才抬眸,已离去多时的影卫单膝跪着,收在身前的左手中捧着一只处理好的兔子。
轻抬了下手示意对方动作,他随手将捏着的枫叶丢进面前的火堆里,看着其燃烧殆尽,转眸移开视线。
龙柒从腰后抽出方才清洗好的枝条将兔子串上,放在火堆旁架好,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子在旁边摆好备用。
龙煜之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开了尊口道:“影卫的身上原来不是只带毒药。”
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龙柒微垂下头,“出门时的习惯。”
他们偶尔会出外做任务,不是每次都能找到吃饭的地方,随手烤些东西算是必备技能,虽不在乎口腹之欲,但还是要避免难以下咽,自备些调料确实是习惯。
他一开口,龙煜之的眉梢又微微一动,若是没有听错,面前这个,便是下雪那日的影卫,“号。”
对方难得起这样的好奇心,龙柒微顿,道:“柒。”
龙柒,龙煜之搭在膝上的手指微敲了敲,没再开口说什么。
他对自己的影卫不甚了解,他们常有伤亡,之后会有新的顶替而上,这么多年也不知换了几轮,他不会去特意记住他们。
主子不再跟他搭话,龙柒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唯恐对方像上次那般抛出一些令人为难的问题,着实不知如何应对。
兔肉肥美,逐渐焦黄之时有油脂滴落,砸在火堆里发出“呲啦”的声响,肉香味也开始飘散而出。
龙柒一边翻烤一边将调料均匀的撒上去,料香跟肉香混在一起,倒是也有几分样子。
割下一条兔腿,他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包在末端,垂头将其递到等候多时的主子跟前。
龙煜之瞥了眼那条帕子,上手接住捏在手里,未曾被油腻粘脏了手,他一挑唇,“倒是心细。”
对于男人的夸赞,龙柒低头垂眸未敢真的应下,只静跪一旁等对方进食。
平日里入口的均是些精致的吃食,这兔肉于龙煜之而言算不得什么美味,尚可入口罢了,吃掉两条兔腿便停了口。
龙柒扯下腰间悬挂的囊袋,拔开塞口给人净手。
龙煜之轻甩手上的水滴,从袖中掏出丝帕擦拭干净,微抬下巴示意始终乖顺的男人可以将剩下的食物吃掉。
轻声谢过主子赏赐,龙柒抬手摸上面具时微顿了顿,影卫的规矩,在明处不可随意取下面具,可主子赏的东西,又不能不吃……
他久未动作引得龙煜之侧目,丢开擦过手的丝帕,挑眉道:“怎的?本座也看不得?”
为难的龙柒听得此言忙收手俯身跪下去,额头抵在手背上,“属下不敢。”
影卫的那些规矩,龙煜之多少也知道一些,不过此时填饱了肚子来了兴致,有意逗弄他一二,面上沉沉不显愉色,“是不敢,还是不愿?”
该来的果真还是要来,伺候教主从来都不是好差事,龙柒心中暗叹口气,觉着暗中那几个有先见之明,将他给推了出来,“属下的命,是教主的命。”
性命都是他的,那便没什么不可看,倒是聪明了一回,龙煜之微勾唇,难得好心情放他一马,“用吧。”
龙柒此时不敢再犹豫,起身利索的取下面具搁于一旁,将架在火边的兔肉取下。
影卫的面容如他所想那般普普通通没什么看头,跟龙煜之的艳丽姿容比较起来更是黯淡无光,非要挑出些什么长处,也只有久不见阳光的白皙。
嗯……看着人垂下眼帘吃东西,他动了动眉,或许能再加上一条,睫毛倒是挺长。
主子的视线落在脸上,龙柒便是不抬头去看也能感觉出,他没胆子开口询问对方在看些什么,只能埋头苦吃。
所幸对方的兴致向来维持不了多久,不过片刻便移开,或许又放到了周围的景色上去。
如此他才自在许多,加快速度吃掉兔肉,将面具带回脸上,这才方觉自在些许。
龙煜之行事向来随性而为,停在此处是,逗弄影卫也是,兴致来的快去得也快,现下已是没了再留的意思,起身拂去衣摆沾染的些许碎叶,道:“此处距城镇多远?”
跟着他起身的龙柒拱手,“不足半日可到。”
算算时辰,在天黑前应是能进城,不必要露宿野外。
主子点头表示明了,他便退开牵了拴在不远处的马匹过来,缰绳交至对方手中。
昨日龙煜之兴起要出门,按照玉凝的意思,是要大肆准备一番,带多少丫头仆从,多少守卫随行,以及路上用的点心茶水都想的仔细。
可惜他不爱这般兴师动众的安排,吩咐龙壹点了几个影卫,单人单骑便出了教,一路奔到这里才停下。
前呼后拥的跟在教中无异,好没意思,自己走哪儿算哪儿才算体会,至于教中现下如何的慌乱他才不愿去管,留给那些个老家伙应对吧。
教主骑马先行,龙柒隐回暗处运起轻功,在树林中跳跃跟随。
身侧风声一乱,他连眼神也未看过去。
“我真是好生羡慕,躲在暗处只能啃干巴巴的饼子,柒哥可是有兔肉吃呢。”龙陆疾行于他身侧,还有闲情逸致开口调侃。
风中远远的似乎也传来几声轻笑,龙柒知道是龙肆跟龙扒,这几个方才定然是在看笑话了,他一侧眸,“下回你去。”
“别别别。”龙陆连忙讨饶,便是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嬉皮笑脸,“这等好事自要柒哥去才是,哪里轮的上我。”
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他向来以此为乐,龙柒不愿多加理会,足尖一点枝条,提了速度跃走。
“柒哥你等等我啊,别……”路途无趣,龙陆还欲要再招惹他两句,内力一转刚想跟上,却见人停在了前面的树杈间。
他一顿,跟着停下身形,一矮身在树上蹲下,带着笑意的眼眸一凌。
龙煜之勒停马匹,其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方才踏了几步停在原地,他伸出手轻拍马脖子安抚,带着几分兴味的目光落在前路上。
几个粗衣大汉正拦在路中,手中握着长刀,只差将“不怀好意”写在脸上。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公子啊,模样长得这般俊俏,不会是姑娘家乔装的吧?”领头的那个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遍,嘴里言语不敬。
他话音未落下,其他几人便发出哄笑,其中一人接话道不若扒了他的衣裳看看,究竟是男是女。
这般的污言秽语听在耳中,龙煜之却是不动如山,面上甚至带着三分笑意,凝视他们的眼神仿若在看着死物。
倒是新鲜,这甫一出教门,便遇上了这等的山间盗匪,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如此的淡定倒让那些山匪收了笑声,领头那人抬手将长刀扛在肩上,大摇大摆的上前几步,“我不管你是小公子还是小娘子,要想活命,就赶快把身上值钱的交出来!”
这一身的绫罗绸缎,还有□□宝马,摆明了是头落单的肥羊,算他们兄弟几个今儿运气好,赶上了。
龙煜之手上依旧不紧不慢的拍抚着躁动的马匹,如对方刚才那般,视线从上到下将人打量一遍。
他那般的姿容气度,如此审视让领头人莫名有几分自惭形秽,他恼羞成怒挥出长刀指向对方,“看来你是不想活了,正好,你这般的脸蛋儿,是男是女我们兄弟都有兴致玩儿玩儿,届时再卖到窑子里……啊!”
他话未完,嘴上便突然一痛,两颗门牙混着血水落在地上,跟击打他的树枝掉在一处,他捂着嘴发出惨叫。
突来的变故让几个盗匪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叫着大哥围上去,被人血糊一脸的惨状吓了一跳,忙持刀警惕的看着四周。
他们刚才可是看得分明,马上那个小白脸一动未动,肯定不是他下的手,说明暗处躲的有人。
龙煜之侧眸看了眼某个方向,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看着那人血淋淋的模样有几分恶心,顿时再没了耍弄的兴致,一夹马腹从几人头上一跃而过。
山匪叫嚣的谩骂声在身后响起,而后突兀的嘎然而止,林间除了马蹄奔驰的声音,再无其它的响动。
第五章 下榻
前些时日下过一场雪,屋檐夹角上还残留着斑驳的白,偶有被阳光溶解,顺着边沿坠下水滴。
冬日里难得的好天,又马上临近年关,少不了迎来过往的人群,穿梭在各个商铺之间,热闹非凡。
牵马行进在道上的人算不得稀奇,稀奇的是他那张面容,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有的险些撞上人家的摊位。
不加掩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众多,龙煜之神色淡淡未曾理会,偶尔瞥过去一眼回看,对方便立刻面红耳赤的收回视线,佯装着四处观望。
起初觉着有趣,几次便失了兴味,牵着马儿加快步伐,欲先寻一个落脚之处。
此镇虽不大,倒是十分繁华,酒楼客栈开了不少,最近正是热闹的时候,也大多满满当当。
他挑了一处看着清静些的进门,守在门口的小二殷勤的迎上来,招呼人牵了他的马匹去后院安置。
一楼大堂是用饭的地方,这会儿临近饭点坐了不少人,有些个看过来面露诧异,带着惊艳之色将他打量过,而后转头讨论了几句什么,面上挂着笑。
龙煜之目不斜视的随小厮到柜台前,掌柜的乍见他一愣,而后立刻反应过来热情招待,做生意的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他衣着气度不凡,自是不会惹人不快。
让人开了间上房,他甩出金锭丢在桌上,言道要在此处住几日,妥善伺候着,不够再给他补上。
他出手阔绰,掌柜的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忙捧过金锭用衣袖擦拭,嘴里道够了够了,让他有事尽管吩咐,保准随叫随到。
周围时不时有目光投过来,龙煜之不愿在此处与他废话,挥手止了他还要出口的马屁,让小二带他去房间。
二楼是用餐的雅座,三楼才是住宿之处,他要的上房靠里侧,更为清静,内里摆设素雅,教中自是比不上的,倒也算顺他心意。
小二将他带至房间便退了出去,没多大会儿送了壶茶进来,临走前让他有事吩咐一声,得到回应方才关上门离开。
这处客栈不小,内里装潢也算不错,想来在镇子上也算数一数二的,他勉强满意。
一撩衣袍在凳上坐下,龙煜之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不理会身后轻微的响动,拿起茶杯在鼻下嗅了嗅,掌柜的还算聪明,用的是上乘茶叶。
慢悠悠的饮了一杯茶,他放下杯子再次添满,指尖划过杯沿,垂着眸子没有回头,“影卫何时也学会自作主张了?”
龙柒跪伏在地上,听到此言微抿了抿唇,道:“污言秽语,恐脏了教主耳朵。”
被那群山匪拦截之时,对方便暗中打了手势让他们莫动,显然是起了戏弄之心。
罔顾主子命令,是他的错处。
龙煜之这才回过身,一手置于腿上,一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跪着的人身上,叩了几下手指,“影卫的忍耐力,便只如此?”
龙柒指尖微蜷,无话可答,良久,方才吐出一句“属下知错”。
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对方发顶,龙煜之面上喜怒不显,“抬起头来。”
教主之令不敢不遵,龙柒抬头看过去,视线被其身影所占。
现下倒是一副乖顺的模样,龙煜之回头将那杯茶拿在手里,抿了一口看向他,“不听话的狗,本座不留。”
此言一出,不止跪着的人,便是那隐在暗处的也跟着呼吸一窒。
主子的视线又落回手中的茶水上,龙柒微垂眼睫,隔着面具看不出神情如何,只觉他周身气息一凌,反手便拔出腰侧长匕,动作利索的划至自己的颈项。
砰,脆弱的瓷杯落在地上碎裂,茶水洒了一地,散出缕缕热气。
龙柒因手背疼痛失了准头,只在颈边留下一道血痕。
龙煜之垂眸看了眼溅到衣摆上的茶水,将脚边的瓷片踢开,“想脏了本座住宿之处?”
“是属下欠妥。”龙柒再次跪伏下去。
“罢了……”龙煜之翻过一个新杯子倒上茶水,轻晃了晃侧眸看去,“念你本心也算护主,此次便饶你一命,记三十鞭,待回教自行领罚。”
如此,这事便算是揭过了,龙柒伏在地上谢过对方饶命之恩。
龙煜之放下杯子,抬手揉了揉额角,骑了一整天的马,便是如何的武功高强,也会有些许不适, “过来,给本座捏捏腿。”
龙柒抬头,眸中透出几分犹豫,他这惯常拿刀杀人的手怕是没有分寸,但打量过主子的脸色,不敢再多说,恐惹了对方恼怒。
遵了声是,他膝行至对方身前跪坐,抬手时在衣服上擦了擦,方才小心覆于对方腿上,隔着顺滑的衣料接触到人体的温度,他顿了顿,斟酌着施力。
习武之人的手上有力,便是收着也比玉凝往日按上来重了几分,虽说少些技巧,倒能缓解腿上酸意。
掀开眼皮斜睨一眼跪在身边的人,入目的面具令龙煜之微微颦眉,探手至对方脑后触到绳结轻轻一扯,银色的面具随之滑落。
落地之前他将之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打量把玩。
在他的一系列动作中,龙柒未敢妄动分毫,依旧低眉敛眸给人捏腿。
银色的面具并无什么出奇之处,朴素的连个花纹也没有,死板的如同跟前的人,龙煜之看了几眼便失去兴致,随手撂到桌边。
“平日里不轮值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龙柒手上动作未停,听到问话便开口答了句训练。
头顶上丢下无趣二字,他微抿唇角,龙陆几人惯常是这般说他的,训练之余也不说放松一番,无时无刻像根板正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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